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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少年游——明月倾(12)

    还打仗游戏呢,我们真正打仗的可不玩这游戏。羽燕然大笑起来:又没有粮草辎重,又不考虑天气,又不考虑地形对行军速度的影响,纸上谈兵,不知道是哪个傻子想出来的
    他话音未落,只见言君玉直接弹了起来,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直接朝他扑了过去!
    第38章 少年他一定会跟我玩的
    说时迟那时快,羽燕然是上过战场的,反应敏捷,虽然不至于拔刀相向,也是做好了等言君玉扑上来就擒住他的准备的,那边敖霁武功更高,也准备好拦架。
    但却是坐在言君玉身边的太子,十分轻松起将他擒了下来,制住他双手,将他按在榻上。
    这倒是稀罕景象,羽燕然当年当伴读时,和敖霁打过的架没有一千也是八百场了,太子从来不拦,他们也不敢当着他面打,但凡上位者都有这种骄矜,任他们私底下打到头破血流,只当看不见。
    所以他又笑起来:哈哈哈,小屁孩还想打我,也不看看你的身板
    言君玉本来被制住了,听到这话,又挣扎起来,急得面色通红,又好笑又可怜。
    羽燕然。太子皱眉,叫他名字:出去。
    出去就出去嘛,唉,大老远回京,刚进门就叫我出去,真是羽燕然一面往外走,一面还在抱怨。那边敖霁瞪他一眼,刚想过来查看言君玉,太子看了他一眼:你也出去。
    容皓最有眼色,不等太子说,拖着还不放心的敖霁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言君玉被制住,挣扎不开,其实他也是练过武的,他父亲常年戍边,家里只有些老家人是懂武艺的,言老夫人是将门虎女,也有家传的秘法,所以言君玉小时候是打了底子的。但是后来他父亲战死在边疆,言老夫人中年丧子,灰了心,只想守着个小孙子平安长大,所以不再教他那些战场上的功夫了。
    再者练武者有句话,叫做传武不传药,阎王身边绕,但凡练武者,难免受伤,又兼消耗血气,都要配合药材淬炼体质,别的不说,每次练完后烧一大缸药草汤泡澡是少不了的,不然年纪轻轻折损气血,容易早夭。民间俗语穷文富武就是这道理,没有一点家底,哪里练得起武。言侯府败落之后,也买不起那些珍贵药材了,所以也就渐渐丢下了。
    因为这缘故,所以言君玉不仅在七皇子那受欺负,连太子也能轻易制住他。
    少年的身形十分清瘦,是修长的,像一只被按倒在草地上的鹿,只是太愤怒了,所以脸都涨得通红。
    实在是少年心性。
    萧景衍心中想笑,仍然耐心问他:怎么忽然发这么大脾气呢?
    言君玉只是咬着牙,埋着头,不肯说话,就在萧景衍以为他是因为羽燕然嫌弃他的游戏而生气,想要放开他的时候,只听见一个极低的声音。
    那不是傻游戏。
    我知道。萧景衍也低声道:这游戏比对着地图推敲实用多了,一点也不傻。
    他这句话一出口,言君玉的身体顿时就没那么抗拒了,脸上的愤怒也退了下去,但萧景衍清晰地看见他的睫毛湿了。
    其实上次从萧栩那救下他时就发现了,言君玉是很容易哭的人,不管愤怒还是委屈,眼圈先红了再说。
    到底是少年人啊。
    萧景衍在心里勾起了唇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其实燕然脾气和你有点像的,别看他在边疆待了几年,其实很小气的,他是看我们都在关注你,心里不开心
    那是我父亲教我的游戏。
    萧景衍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我小时候,我爹老是去打仗,我就见过他三次,是他教我这游戏。他说等我长大,去当将军,就可以去边关找他了。言君玉低着头道。
    萧景衍知道言君玉父亲早逝,京中王侯虽多,战死了也是要上报的,他自幼过目不忘,记得有个镇北侯战死在狼居胥。想到这个,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就着现在的姿势,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当年羽燕然刚进宫,有天下课,忽然跟敖霁打成一团,从此见着就打,像天生的对头一样,足足打了半个月,最后萧景衍看不下去了,询问原委,敖霁一头雾水,再问羽燕然,原来是敖霁作了一首诗,里面有句羽卫九天静,英豪四塞知,里面恰恰就嵌着羽燕然去世父亲的名字羽英豪,燕然以为他是故意影射,所以跟他打了半个月的架。
    那不过一句名讳而已,就打成这样。羽燕然直说设计这游戏的人是傻子,言君玉没和他拼命就算宽宏大量了。
    我让燕然进来,给你道歉。
    不用。言君玉抬起头来,眼角仍然微红,神色却是少人特有的倔强:这游戏有算粮草和季节天气的玩法,我告诉他,再激他两句,他一定会跟我玩的。
    他说:我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第39章 花开跟春暖花开有什么两样
    羽燕然这人确实有点大大咧咧的,刚刚差点被言君玉打了,等再进来,言君玉把这游戏里加上粮草等因素的玩法一说,再用个激将法,他真就大刀阔马坐下来,跟言君玉玩了起来。
    他本来真没把这游戏看在眼里,以为是逗小孩子玩的。但是他不知道,这游戏言君玉玩了十多年,言府虽然败落,但是却有些老仆人,当年是跟着上过战场的,言君玉记的地图,都是从镇北侯当年的行军地图上弄下来的,有许多外人不知道的细节。再加上这些老仆人讲的打仗故事,言君玉带着他的小厮天天演练,早就玩得出神入化了。不仅有专门的棋子代替粮草,连带上粮草辎重的行军速度都要重算。
    第一把羽燕然取巧,想用六千兵马奇袭言君玉的后营,结果被抓个正着,退守到山头上,言君玉截了他的水源,认认真真地跟他算他几日断水,几日断粮,羽燕然也干脆,剩下兵马全部平推过去,攻掉了言君玉左翼的营垒。
    下一把你的营垒没有了。他告诉言君玉。
    行。言君玉跟他认真算:但是我这把的兵要留到下一把。
    那算了,还是重新来吧。
    羽燕然第二把就认真玩了起来,两人都知道对方会玩,也不用险招,认真打起拉锯战来,敌退我进,绝不纠缠。打了半天,容皓第一个看不下去了:好好的游戏,被你们玩得这么没意思。
    他见羽燕然也赢不了,知道言君玉之前跟他玩是放了水,所以也懒得再看,直接走了出来。他一走,敖霁也走了出来,外面回廊里,云岚正在绣花,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敖霁也觉着了。
    你又有什么金玉良言等着我?
    没有。云岚笑起来:不过是怕你生气,在这看着。
    我为什么要生气?
    上次跟你说的,你全没听进去。你让小言在殿下面前崭露头角,不就是希望殿下爱才惜才,不要动他吗?
    连言君玉都知道生日礼物不是这时候送的,显然是他看言君玉和太子过于亲昵,临时起意,想要拦上一把。
    敖霁只是不说话。
    其实我真不懂,人家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动了心,跟春暖花开有什么两样?你又如何拦得住。
    十月天气转暖,民间称之为小阳春,有些桃花树会错了意,就会在十月开出花来,谁知道紧接着就是冰天雪地,连果子都来不及结,就匆匆谢了。敖霁看着她眼睛:我不过是提醒一句桃花树,这不是春天罢了。
    那又如何?冻死了花,树还在。这世上所有的花都能开花结果吗?未必吧,那为什么不干脆轰轰烈烈地开一场呢。云岚笑着摇头:再说,你把殿下太看小了,殿下从来只用阳谋,你跟了殿下十年,他几时骗过人?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包括她也一样。
    敖霁抿紧了唇,显然被戳中痛处。
    年少时的一腔热血,值得更好的人。
    他得到的,是这天下人都想要的人,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要让他知道,言君玉不是个玩物,他有他的珍贵之处,不要轻易糟蹋了他的心意。
    云岚笑了起来。
    我小时候,我父亲在云南做官,我和母亲都跟着过去了。在那边有一个县,全是山,种满了上百年的古树,那地方有一个姓氏,很奇怪,就姓柱,整个县有三万人都是这个姓,世代为树农,打理森林,砍伐树木。宫里很多宫殿的柱子,都是那里产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开国时改的姓氏,他们住在那里,就只是为了替宫里种树,砍树,好让宫里有最好的柱子可以用。三万人,从生到死,祖祖辈辈,就为了宫里的柱子,所以连姓都叫柱子。
    她说:你是王侯公子,应该比我清楚,宫中每年的贡品,都是举国之力,最珍贵,最上等的东西。宫中除夕宴那一道千秋禧,要用一千条雀舌,这样的菜一共有九十九道。这间东宫里,连脚踏上罩的都是镂金缎,而江南最好的织女,一天也只能织出两寸而已。说到人身上,羽燕然是三代单传,论到天赋,不说第一,至少也是大周最优秀的年轻人之一,照样扔去边疆,刀口舔血。他若死了,凌烟阁还有十七家等着补上。
    她笑着问他:敖霁,你告诉我,皇家会不会因为是珍贵的东西,就不糟蹋呢?
    第40章 机灵这盛世图景
    七月二十九日,太子妃回宫。
    言君玉懵懵懂懂睡了一觉,被叫醒过来,这次更早,外面天还一片漆黑,他根本没睡醒,被敖霁拖起来,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又倒下去了。
    敖霁气得叫鸣鹿:去端一盆水来。
    别别别,我马上就起来了。言君玉倒是机灵,一骨碌爬起来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一边穿衣服一边打瞌睡,敖霁被他气笑了。
    太子那边也刚起,正穿衣服,这次的衣服隆重,衮龙袍,翼善冠,黑鸦鸦的纱冠盖着鬓角,如同刀裁出来的一般,眉目俊美,没有笑,一张脸清冷高贵,云岚在旁边,带着小宫女伺候着穿衣服,他神色冷如霜,也看不出开心不开心,是习惯了被人服侍的样子。
    言君玉站在旁边等着,困得头一栽一栽的,太子余光瞟见,笑了:小言打瞌睡呢。
    他一笑,屋里气氛顿时就松懈下来,云岚也敢开玩笑了:都是燕然,昨晚非拉着小言玩到子时。
    羽燕然这人不知道是天性使然,还是在边疆待久了,不拘小节,正大刀阔马坐在一边,听到这话,哈哈就笑:你这样还打仗呢?敌人摸到你帐篷外面你都不知道。
    别人笑他还可,羽燕然一说话,言君玉就忍不住了:那你昨晚还输给我七把呢。
    什么七把,最后一把明明是我赢,你城都破了还不认。
    是你赖皮,我藏了兵在城里打巷战的
    还不是你守不下来,打什么巷战,认输行了。
    两人的嘴仗一直打到出门,仍然是浩浩荡荡一大帮人,太子乘辇,伴读骑马,天还没亮,伺候的人还提着灯笼,两侧宫墙高耸着,这感觉很新奇。
    我们去哪啊?言君玉好奇地问敖霁。
    永乾宫。
    圣上的寝宫吗?
    是,各国使节都到了,八月初三一齐进宫朝贺,圣上龙体微恙,让太子暂摄政事。前些天就定下来了,咱们今天是跟着太子去永乾宫接旨的。
    太子妃去广安寺进香也是为这个?羽燕然好奇地凑过来问。
    他也算有眼色了,见到敖霁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一下子会过意来,连忙道歉:我错了,不该提这个。
    敖霁拿他也没什么办法,冷了一会儿脸,干脆来欺负言君玉:听到没有?
    听到什么?
    太子妃今天回宫。他见言君玉还是一脸懵懂,只得加上一句:你机灵点。
    哦。
    这是言君玉第一次来永乾宫,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是面过圣的,自己还问他,皇帝长什么样子,言侯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都低头跪着呢,谁看得清。
    这次也是一样,先是太子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个小太监,尖声道:谁是羽燕然?
    羽燕然竟然不说话,言君玉以为他没听到,戳了他两下,被他白了一眼,这才发现他是故意装听不见的。
    小太监在御前伺候,显然是地位很高的,所以盛气凌人惯了,见没人回话,不由得有点尴尬,又盖不住脸,冷声道:圣上宣太子伴读羽燕然进去,人呢?
    容皓竟然也帮腔:我们都是太子伴读,不知道你说哪一个。
    小太监顿时瞪起了眼睛,刚要说话,里面又转出来一个胖胖的老太监,面容很和善,看了那小太监一眼,小太监却很害怕似的,退到他身后,低声道:老祖宗,我问他们谁是羽燕然,他们不搭腔。
    那老太监满脸堆笑:太子伴读都是公子爷,身份尊贵,一定是你冒犯了他们,误了圣上的事,有你的好果子吃。
    言君玉离得近,看见这老太监一说这话,小太监的手就发起抖来,脸色也惨白了,但神色仍然倔强,似乎要辩解。
    容皓总算出声了:不过是逗这小太监玩玩而已,孙公公也太当回事了。
    他平时在东宫里嬉笑玩耍,其实正经出门,是很压得住场的,摇着扇子,俨然是个尊贵公子的模样。
    老奴也知道,容公子不是故意的。孙公公笑眯眯地道:圣上口谕,宣太子伴读一齐面圣,请吧。
    内殿比外殿又不同,陈设是华贵的,宫女太监都十分规矩,只是光线有点阴暗,摆着几张桌椅,坐着几个官员,见他们进来,也都站起来了。言君玉想起以前听敖霁说过,圣上病了之后,朝中就派了几个官员来永乾殿侍驾,政事都通过他们传递。前朝末年太监乱政,一度废立皇帝,所以大周朝的规矩,是太监不许识字,更不许干政。
    容皓这人,狐狸一样,又八面玲珑,个个官员都认得,拱手打招呼。敖霁傲慢些,不太理他们,羽燕然这人最无聊,言君玉是因为年纪小,他偏偏也跟个局外人一样,笑嘻嘻的心不在焉,不当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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