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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日野家鸡飞狗跳,尤其是日野夫人,前阵子使尽浑身解数牵线,好不容易社交圈里有共识,日野制药家的大公子大约真能和市川隆庆的独女市川佳代联姻。
    谁能想到一晚上风云变色,现在倒举旗不定起来,家族怪她放话太快话说太满,连长子都埋怨现在怎么收场?要是市川议员失势,还要娶市川佳代吗?
    但以市川派的能量,他真的会失势?
    这时候错误表态到时候真成了笑话的就是日野家了。
    周围喧闹,一张长桌上的你帮唱罢我登场,香穗一人呆征,星野先生竟和市川议员是那样的关系?是真的吗?
    细思之前几次遇见,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一下暗暗有些信了。
    「哈,」她大姐日野薰冷笑,「之前多热情,热脸贴人家市川小姐冷屁股,送花送礼物,现在笑话了。」
    音量不大,但她大哥日野辉一瞬爆气,碍着父母不能拍桌,一张脸扭曲,反唇相讥。
    香穗只在自己的思绪里,此时此刻星野先生怎么样了呢?是否被记者包围出不了家门?
    他大约并不想这件事曝光,他不是那种攀权附贵的人,否则也不会对市川议员那样冷淡的态度。
    正发呆,手机一震,平日里用餐不准讲电话,但眼前现在吵成一团,无人在意香穗,她一惊,手机差点摔掉,来电者竟是星野先生。
    躲回房里,她赶紧接起,「星野先生......你......你还好吗?」
    「小穗,抱歉,打扰你了。」
    香穗摇头,想到他在电话另一头看不见,忙回答,「不打扰,」
    「不好意思,实在是没办法,所以打电话给你......」左思右想,星野将昨夜原先的计画说出来,如今行动没有推进,绫子没能成功出逃,而自己又深陷风暴,自己的房子不能回,需要香穗的帮忙。
    香穗一听昨晚原本有大计画,大吃一惊,反应过来后,心底略略涌起酸意,怎都没人告诉她?说不定她也能帮忙的啊,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并不好受。
    「抱歉小穗,不是故意瞒着你,」星野似乎会读心,「实在是山田组现在情况非常复杂,是绫子的哥哥坚持保密,怕让你深陷危险,你是小绫的好朋友,有没有人盯着你也不好说。」
    「那你......」难道星野先生不怕危险吗?他真这样喜欢绫子?
    星野旗下经营公关店,对女孩子幽微的心思怎不明白?既然不打算隐瞒,此时直接和盘托出他是绫子同母异父的哥哥的事实。
    香穗惊讶得无以复加,怎么也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现在星野最担心的人是绫子,刚刚终于拨通电话,但绫子只说,会如期嫁给多桑要他嫁的人,那声音丧失全部的生机,他不答应,怎么说绫子是他认定的唯一亲人,怎能让她像货物一样被卖掉?
    绫子哭起来,求他不要做任何的事。
    大介死了,和他母亲一起死了,星野被这个消息震撼的近一分钟说不出话,疯了吗?难怪一整个晚上除了草刈朗的一则讯息外,再也联络不上他们。
    而与草刈朗唯一的一通电话中,他压抑的声线,没有提起大介的事,星野一时怔怔,悲怆汹涌而来。
    山田组敢明目张胆这么做?就为了震慑草刈朗和绫子?心底闷痛,他和大介相交多年,怎也没想到一瞬间,与那家伙天人永隔。
    怒火熊燃。
    「所以星野哥哥,拜托你,和哥哥一样,什么也不要做,不要激怒多桑......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
    好狠,手段老辣、险恶。
    他怎能忍受绫子身处那样的环境?经过调查,那赵山河更不是什么好人,他怎能让绫子落入他手中?
    「小绫,我不仅仅是你的星野哥哥,我是你的亲哥哥。」母亲出身风尘,先是被送给政治家族的公子市川隆庆,被抛弃后,重落风尘,又遇上草刈一雄。
    将一切徐徐说清,说他找了她很多年,一直想找机会告诉她。
    「绫子,你的眼睛和妈妈长得很像......」
    如果可以,他想要现在就在绫子身边,将她的眼泪拥入自己怀中,并一辈子保护她,但他发现自己全然无力,难道绫子要步上母亲凄清的命运,被当作东西送出?
    他绝不允许。
    「星野先生,我能怎么帮忙?」香穗鼻酸,「我也一定要救绫子出来!」
    山田组的保安异常严密,只有名单上的人能入场,香穗是婚礼的宾客,而星野需要作为香穗的男伴,一起去婚礼现场。
    她在家中是透明人,若日野夫人知道她竟然要在这风口浪尖参加山田组家的婚礼,一定会阻止,幸而他们如今谁也没有精力分神管她。
    ***
    市川家的风暴,一开始是隐忍的。
    市川佳代冷眼看自己母亲极力维持的体面完美形象,依旧轻声细语,依旧无可挑剃,但眸光中恨意冲天,她忽然觉得这样的人生很可悲,她不认为母亲真的有多爱父亲,甚至他们之间是否曾经真的存在过这种东西都存疑。
    她只是痛恨完美受到破坏,完美的联姻对象竟有个倾心爱恋的女人,一个根本不配作为她对手的一个女人,然而那个不配的对手,却在脑海中成为她的失眠症。
    可悲,可悲的执念。
    一个恍若行尸走肉的家庭。
    受权力欲望捆绑的家庭。
    她母亲毕生志愿就是当上首相夫人,所以她看中父亲,认为他有这个潜力,他也确实有,眼见一切近在眼前,也许就要瞬间崩塌,有什么事比充满希望又失去希望更令人恼火?
    父亲端起茶,市川佳代观察他,昨夜与幕僚几乎通宵开会,他一夜老了,但奇异的是,那张面皮上却没有她想像的颓丧,为什么?也许他的政治生涯将永远止步于此,苦心经营的一切烟消云散。
    但他的脸色竟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神态。
    她试图解读,后来惊讶地认知到,那神态也许是一种可以被称为「轻松」的东西,他唇角的弧度那样放松,好似那杯茶真的泡得不错。
    而市川佳代知道,那种放松,只要再多两秒,就可以引爆她的母亲。
    也许父亲也知道这会激怒妻子,只是他决定抛弃虚伪的假面具,开始面对一些真实的东西,她的家要毁了,忽然有这份了然,这个玩偶之家,叁颗被叁角框固定的台球,说不定就要四散而去。
    但,也许并不是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