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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第67节

    可眼前的男人呼吸只稍许一滞,就再无反应。
    他置若罔闻,见她不动,便伸手再次去拿那杯橙汁。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舒澄的心理防线。
    她害怕地呜咽出声,像受惊的小兽:“我,我喝……”
    几乎是扑过去抢那杯子,两只手猛地撞在一起。
    玻璃杯“砰”地一声,滚落到地毯上,大半杯橙汁翻倒在贺景廷的大衣。
    果汁黏腻,顺着他的衣襟的褶皱向下流淌。
    她触电般惊恐地缩回手,却见他面不改色,连一张纸巾都未抽出擦拭,只吩咐管家送杯新的进来。
    气氛死寂,流淌的果汁渐渐凝结。
    五分钟后,又一杯新的橙汁摆在了桌上。
    舒澄肩膀轻轻耸动,光着脚爬下了床,飞快地拿起那杯橙汁,躲到离他最远的沙发一角。
    她贝齿咬着玻璃杯边缘,整个人发抖。
    而后一边哭,一边将果汁掺着眼泪,咕咚咕咚地喝尽。
    贺景廷端坐在远处,仿佛一座冰冷的雕塑,眸光漆黑地注视着她。
    看不见的地方,指尖早已嵌入掌心,磨出深深浅浅的血痕。
    喝完橙汁,舒澄第一次提出要求:
    “我要和外婆视频。”
    贺景廷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大衣,避重就轻:“外婆很好,精神也不错。”
    “你说过,只要我待在这里,什么都满足我。”她追问,“现在,我只想和外婆说说话,看看她,这都不行?”
    这么多天过去,国内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她不见了。
    他一定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或谎言,暂时拖住他们。
    “外婆是最了解我的人,不管你和她说了什么,这么多天见不到我,她很快就会起疑了。”
    他不答,用骨节轻敲了两下桌面,管家就立刻推门而入,静待吩咐。
    “把这些撤下去,重新做一桌热的。”
    说罢,贺景廷看向她:“把饭吃了,换视频五分钟。要,还是不要,你自己选。”
    “不用重做。”舒澄立刻答应,急切道,“我就吃这些,就这样吃!”
    可管家根本不听她的,手上动作未停。
    她红着眼,在巨大的屈辱感中沉默。在这里她仅像他豢养的宠物,尽管好吃好喝供着,没有任何话语权。
    他终于开口:“这几样点心热一热,先端过来。”
    管家这才点头:“是。”
    不到五分钟,就将几样蒸点和粥重新送上来。
    牛肉粥热气腾腾,舒澄顾不上烫,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灼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贺景廷蹙眉,从她怀里抢过碗,拿勺子有些粗暴地搅动散热。
    “慢点吃。”
    她不看他,只说:“你不要反悔。”
    精致鲜美的点心味同嚼蜡,管家重新端上一盘,舒澄就吃净一盘。
    已经远超过她平时的饭量,将近两天没进食的胃猛地撑大,一股反胃感涌上来,她捂住嘴忍耐,筷子却已夹上另一只流沙包。
    贺景廷脸色彻底冷下来:“够了。”
    可舒澄不停,继续狼吞虎咽,像是终于夺回了什么。
    在这痛苦的、身不由己的方寸之间,唯一能控制的东西。
    他要她吃,她就遵守承诺全部吃完。
    发丝全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眼眶红透,泪珠直打转。
    她难受地弯下腰,却从中得到一种忤逆他的快感。
    “我说可以了!”
    贺景廷猛地起身,一把夺过她的筷子。
    黑眸中是灼热的盛怒,熊熊燃烧,那压迫的气势刹那让人不敢呼吸。
    舒澄吓得一抖,惊恐地往后缩去。
    他往日纵然强势,从未对她真的发过火。
    流沙包掉在地上,滚了好远。浓稠金黄的流心淌出来,洇进厚实的羊毛地毯。
    他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吓到了她,浑身血液瞬间冷却,倒流回头顶,剧痛欲裂。
    事情隐隐朝着失控的边缘发展。
    但列车脱轨,他早已没有了停下的余地。
    贺景廷苍白地闭了闭眼,语气蓦地干涩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去洗澡……收拾干净,别让外婆看见你这副样子。”
    舒澄绕过他,倔强地红着眼不再抬头,钻进浴室里。
    冲了个热水澡,洗去脸上的泪痕,她吹干头发,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柔软的米色家居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不过十分钟,卧室里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残羹冷炙撤去,桌面擦得光洁,就连地毯也焕然一新。
    仿佛刚刚的狼藉只是一场幻觉。
    贺景廷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抱臂靠在红丝绒沙发里闭目养神,气场疏离而锋利,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拖鞋踩进毛茸茸的地毯,他好似没察觉她进屋,双眼仍紧紧闭着,脸色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病态的煞白。
    整个人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仍随着呼吸浅浅起伏,会让人怀疑里面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
    如果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她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吓了一跳,不小心撞到桌角,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
    贺景廷却依旧没睁眼,眉心紧紧拧着,像是被什么魇住了。
    他紧绷的肩膀骤然下沉,身体不自然地微弓,埋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咳……咳咳,呃……”
    他突然暴戾地捶了一下心口,闭着眼,痛极似的震颤。
    舒澄被这突如其来、近乎自残的行为吓住,一时不敢再靠近,生怕他神志不清时会对自己做什么。
    “贺景廷……”
    这一声很轻,却将男人猛然惊醒。
    贺景廷缓缓睁开眼,瞳孔涣散了一霎,聚焦在眼前女孩怯生生的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敛去失态,很快回到之前的姿态:
    “过来。”
    像是笃定她不会过问。
    而舒澄见他眸光清明,才忐忑地踱步过去。
    他从大衣内袋拿出手机,一个崭新的,已经登陆上她常用的微信,打开周秀芝的对话框,却没有点上“视频通话”的图标。
    贺景廷意味深长:“说话前想清楚,外婆能不能承受得了。”
    舒澄垂眸,恨得牙痒。
    他之前还为外婆求医,装得那么体贴、可靠,人面兽心!
    是了,她也早想到,可以在视频里向外婆求助。但外婆术后心脏脆弱,如果知道孙女被丈夫囚.禁在异国他乡,后果不堪设想……
    他也是捏准了这一点,她不可能为了自己逃脱,置外婆的身体于不顾。
    “想明白了?那我拨了。”
    贺景廷好似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舒澄在他怀中僵硬:“知道了。”
    视频很快被接通,小小的屏幕里,露出周秀芝苍老的笑脸。
    “澄澄啊,和小贺在奥地利玩得高兴吗?”
    庄园里网络不是太好,视频一卡、一卡的,正好掩过舒澄脸上的不自然。
    她像平时一样靠在贺景廷怀里,实则整个人被他牢牢圈住,无法动弹,只能点点头。
    “我们这次还想多玩几天。”
    他适时道:“我会照顾好澄澄。”
    周秀芝放心:“也好,平时你们都太忙了,出去放松放松。”
    得到这个与外界通话的机会,舒澄不死心地寻找着其他机会。
    就在这时,画面里挤进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放心玩儿吧,外婆这里有我呢。”
    是姜愿!
    她竟正好在病房。
    姜愿接过手机,侧身倚在床头,让屏幕把她和外婆都照到。
    舒澄心跳有些快,寒暄了几句,试图将好友支出病房:
    “上次我们一起买的那个斜跨包,我走得急,好像落在休息室桌上了,你帮我看看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