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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第73节

    舒澄架不住他,被迫连带着一齐靠墙滑倒在地上。
    可纵使如此,还是根本无法将人推开。
    贺景廷眉心紧皱,呼吸剧烈而凌乱不堪,脊背随着每一口粗喘重重起伏,仿佛濒死的人在拼命挣扎。
    她从未见他发病这么严重过,心不禁揪起来:
    “你带药了吗?贺景廷,你身上有药吗?”
    舒澄试图往他大衣里摸索,平时哮喘药就随身放在里面。
    然而,贺景廷仍死死攥着她的手不放,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跑掉,五指如铁钳般无法撼动半分。
    听到“药”这个字,他似乎抽回一丝神志,从大衣内袋摸出一只细长的药瓶。
    “离婚……”
    他又怔怔地重复了一遍,
    “好啊。”
    下一秒,他抬手,将哮喘药重重砸碎在地上。
    “砰”地一声,淡淡的苦涩气息弥漫。
    舒澄惊叫:“你干什么!?”
    贺景廷涣散的瞳孔中,竟是诡异的平静与温柔,注视着她的脸。
    他唇色泛起骇人绀紫,只剩下梗塞的气声,艰涩地开合:
    “除非,你……你看着我死……”
    “……呃,咳咳……看我现在死……你敢吗?”
    贺景廷紧攥住她的手,深深抵进心口,另一只手则按向那一地碎片,颤抖地收拢手指、攥紧。
    鲜血瞬间从指缝中溢出来,滴滴答答地流到木地板上。
    这掌心的刺痛,吊住他最后一丝神志。
    他费力而艰难地喘息:
    “我死了……就不用办,办离婚……你自由了,但我永远是……是你的丈夫,永远……”
    这几近残忍的一字一句,彻底击垮了舒澄的最后一丝理智。
    “你发什么疯啊……”她惊恐地落泪,语无伦次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拿你的命来逼我?”
    这采尔湖小镇不比南市,暴雪夜里哪里去找药?!
    这时,楼梯上远远传来脚步声。
    莉娜察觉了楼下异常的声响,待她看清这一地狼藉,也跟着吓了一跳。
    “哮喘!他哮喘急性发作,求求你,这儿哪里有医院?”
    舒澄无措地求救,中文夹杂着英语单词,试图让对方理解,“没有药了,药瓶碎了。”
    莉娜面色严峻地检查了状况:“先不要移动他!”
    然后裹上大衣,一边打电话,一边飞快地冲进了夜色中。
    室外的狂风和暴雪呼啸着,从半敞的大门吹进来,壁炉里的火光随之脆弱地摇曳。
    舒澄拼命抵住他下滑的身体:“深呼吸,你深呼吸,再坚持一下……”
    剧烈痉挛的气道,让贺景廷竭力也再无法吸入一口气。
    缺氧到了临界点,眼前一片朦胧模糊,灵魂仿佛游离在肉.体之外。
    这极致的痛苦竟带给他一丝扭曲的慰藉——
    此刻,她眼里只有他,她还是会为他担心的。
    她不舍得看他断气。
    然而,很快就连舒澄的脸也看不清了。
    “呃,啊……”
    贺景廷胸膛猝然一挺,脖颈脆弱地往后仰去,汗湿的黑发蹭在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湿迹。
    他气息越来越弱,甚至连喘鸣声都微不可闻,只剩握着她手腕的指尖还在轻微抽搐着,砸在了地上。
    “你醒醒,醒醒!”
    舒澄彻底慌了。
    如果他死了,她就彻底解脱。
    然而,贺景廷可能会死,会真正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这个念头冲进舒澄脑海,霎时带来如惊涛骇浪般的恐慌。
    他手腕通天、无所不能,他怎么会死?
    明明他刚刚还吻了她,还那么紧地攥住她手腕,连挣都挣不开。
    可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此时已无力地砸在地上,掌心青白,指尖泛着骇人的淡紫色。
    舒澄将手指覆上去,透着彻骨的冰冷。
    而贺景廷早已不省人事,半阖的眸光一片涣散,再无法牵住她的手。
    她整个人僵住,滚烫的眼泪一颗颗砸下来,忽然一骨碌爬起来,胡乱扯开他的衣领。
    而后,双手交叠按在男人的胸口,重重地按压:
    “你不能死……说好的离婚,我要和你离婚……”
    一下、一下。
    舒澄的掌根用力压进心口,他瘫软的身体随之微微耸动,胸腔里发出微弱、梗塞的杂音,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泪珠落下,洇进他漆黑的大衣,深深浅浅的一片。
    身后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一把将舒澄扯开,更专业地继续心肺复苏。
    她踉跄着摔倒在一旁,看着氧气罩压上贺景廷毫无知觉的脸,急救药一针针推入静脉……
    *
    后半夜,贺景廷情况堪堪稳定,却又发起了高烧。
    连日生着病奔波,心力交瘁,又逢大悲大喜,亏空的身体经不住这发病的刺激,彻底失去了抵抗。
    他烧得浑身滚烫,面色却惨白,退烧药挂了两瓶,丝毫没有作用。
    “不能再输药了,他身体受不住。”德籍医生面色凝重,“先尝试物理降温,天亮没有好转再叫我。”
    “谢谢。”
    莉娜将医生送走后,关上卧室门,舒澄帮他脱去一层层潮湿的衣服。
    从大衣到里面的毛衣、衬衫,全都被雪水浸透了,裹着冷汗,被体温灼得又湿又热。
    她拿温水打湿了毛巾,在贺景廷身上轻轻擦拭,然后借来莉娜丈夫的衣物,帮他换上。
    无数次肌肤相亲,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却在这惊险后,生出一种莫名的苦楚和后怕。
    临街那家平日服务于滑雪场受伤的旅客,这恶劣天气雪场关门,本是没有医生的。
    但幸好今夜有当地人来给伤腿定期换药,医生留在诊所,才得以及时赶来。
    不然这地广人稀的冰天雪地间……
    后果不堪设想。
    毛巾擦到胸口时,贺景廷突然眉心紧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舒澄吓了一跳,却发现他没有醒,整个人高烧中迷迷糊糊,像是被梦魇住了,神色痛苦地左右辗转。
    手上力气很大,掌心带着异常的灼热,紧紧裹住。
    她弯腰轻拍他的侧脸:“醒醒,松手……”
    听到她的声音,贺景廷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呼吸猛然变得急促。他眼帘艰难地掀开,目光失焦地落在她脸上,并不清明。
    苍白的唇微微蠕动,发出几个模糊音节,像是烧到说胡话。
    舒澄凑近,才勉强分辨出,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澄澄……澄澄,别走……”
    她不自觉地在床边坐下,回握住他滚烫的手指:
    “好了,我在这儿,不走。”
    像是在哄一个病中没安全感的孩子。
    贺景廷朝着她的方向,微蜷起身子,脸上呼吸罩随之牵出缝隙。
    氧气浓度降低,他唇色霎时白了几分,却固执地不愿躺平,将她的手紧紧贴到脸侧。
    “只要你……好好的。”
    “我们回南市,回去你想干什么……都好,澄澄……”他喃喃,“我再也不会再强迫你……别走……”
    舒澄心尖猛地一酸,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第一次不再强势,用这样低微、恳求的语气,对她说出这些话,竟是在病得神志不清时。
    可他醒来还会记得,又或者说,真的能做到吗?
    她不知要回应什么,只能沉默。
    过了一会儿,贺景廷精疲力尽,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
    舒澄用了些力气,很不容易才将手从他指间抽出来,把被子重新掩好。
    换下的湿衣服堆在床头,她将大衣挂起来时,从口袋里摸出了几样东西:
    逃走时丢在河里的手表、项链和珍珠耳钉……
    明明扔进了那么湍急的无名小河里,怎么会在他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