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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花月也拍着他的背:“你也没好到哪去,”说着,拿出帕子给他擦泪,“快别哭了。”
    “那你先别哭了。”柳春风夺过帕子,也给花月擦泪。
    就这样,两人抢着帕子,你擦我、我擦你,擦到脸都秃噜皮了,终于破涕为笑。笑着笑着,花月竟笑出了几分羞涩,歪头看着柳春风,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柳兄来找我了。”
    柳春风摸摸花月的额头:“毒不是解了么,怎么还神经兮兮的,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吧?”
    见他紧张,花月笑意更浓,羞涩中又添几分甜蜜:“柳兄怕我落下后遗症。”
    “糟了,肯定没好利索,”柳春风拉起花月,“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花月就让他牵着走,一双柳目盈着笑,比金桂灿烂,比银桂闪亮:“柳兄带我去看大夫。”
    “干嘛一直学我说话啊你......哎哟!”一不留神,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柳春风低头一看,是个小包袱,他惊讶地看向花月,“你要走?”
    花月微敛笑容,点点头:“嗯。”
    柳春风甩开他的手,一屁股坐回原地,鼻子一酸:“那你走吧,现在就走,要散伙就趁早!”
    花月蹲下身,拉住他的手:“你想我留下么?若你想我留下,我就不走了。”
    柳少侠岂会服软?他没好气地抽走手,梗着脖子不看花月:“那你想留下么?若你想留下,我就想让你留......”
    “想。”不等他说完 ,花月便答。
    “那你留下吧。”
    “好。”
    桂花树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花在眼中,人也在眼中,至此,风月侦探局第二次散伙危机正式宣告结束。1
    “差点忘了,”柳春风记起一件要紧事,“咱得去趟悬州府。”
    花月皱皱鼻子:“大好的日子,去那晦气的地方做什么?”
    “乐大人有案子找咱们风月侦探局帮忙。”柳春风再次起身,拉起花月,“悬州府都办不了的案子一准儿是大案,去看看!走!”
    这一走,就走了小半个悬州城。
    先在白马楼饱餐一顿,再去雀女河上赶集,从船上下来,绕到城西的玩具店,买了一副打马棋与一副重排九宫,末了,又跑去酒店买了两瓶新上的菊花酒,一直到日落西山,两人才丁零当啷拎着大包小包来到悬州府。
    休务日,又赶上无人报案,府尹乐清平少有的清闲。他先去肉铺买了条羊腿,准备晚饭招待客人,又破天荒地从花市抱回一黄一紫两盆菊花装点在光秃秃的后院里。此刻正值饭点,火已架好,乐清平与他的两位客人正围坐着烤羊腿,一个刷酱,一个翻面,一个摇蒲扇,扇得炭火腾腾,烤得羊腿滋滋流油,香气飘出一丈半的青石墙,站在正则街口都能闻见。
    瑞王殿下大驾光临,乐清平忙领着客人到前院见礼。这俩客人柳春风也熟得很,一个是“鬼见愁”仇恩,另一个是“噜噜猪”卢湛。
    大理寺卿仇恩是瑞王殿下的老熟人,此处不必多言。枢密使卢湛在朝中风头正劲,他主张重商强兵,在军事上只进不退,绝不议和,深受永定帝器重,也是皇帝对付朝中保守势力的头号利器。如此一个刚直果决之人,好巧不巧地长了一幅逗乐儿模样,身材矮胖,圆眼圆脸,脑袋两侧还插着一双招风耳。自从“噜噜猪”的绰号传开,卢大人倍感压力,敌人以此羞辱他,下属以此议论他,朋友更是光明正大地调侃他,最乐此不疲的是仇恩,比如今日,乐清平询问二人今晚想烤猪肉还是羊肉,仇恩答道:“羊肉。”随后拍拍卢湛的膀子,“卢兄莫怕。”鉴于此,即便理亏在先,卢湛对始作俑者的瑞王也无甚好感,行了礼,便负手立于一旁,不言语了。
    倒是仇恩,虞山侯一案过后对瑞王极为欣赏,再度重逢,很是热情,见人手上拎着几个包裹和两瓶酒,赶紧上前接下,连声道谢:“殿下太客气了,该是我等上门问候才对。”2
    柳春风忍痛撒了手,乐清平瞧在眼中,凤眼眯出笑意:“敢问殿下此来有何吩咐?”
    柳春风道:“听说悬州府有个难解的案子要找我们风月侦探局相助。”
    乐清平一愣,未置有无:“不知是谁转告殿下乐某有案子求助?”
    “我哥说的。”柳春风答道。
    那还能有假?乐清平故作惶恐,:“哎呀,一桩小案,竟劳官家记挂在心。”
    仇恩与卢湛也心生好奇,想着什么案子能难倒这老狐狸,还能让官家派瑞王来查案,只听乐清平又道:“前几日,天老观的道人与紫阳观的道人起了争端。天老观一名道童一纸状子将紫阳观告上公堂,说紫阳观的人偷了他们的镇观之宝,本官一时不知从哪入手去查,想请殿下指点,可后来那道童又撤了状子,说是东西找见了,实属误会一场。”
    原来如此,柳春风难掩失望,行了个礼:“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多做打扰,告辞。”
    “殿下且慢,”乐清平快步跑去证物房拿了样东西回来,“过两日便是中秋,乐某有一礼物相赠。”
    打开包礼物的帕子,花月与柳春风皆是一惊:
    “镜子?!”
    “镜子?!”
    帕中礼物不是别的,正是花月不慎掉落在冯长登尸身旁的证物——一面小巧玲珑的铜镜。柳春风不解:“这不是证物么?乐大人怎能送还于......”险些说漏嘴,赶紧改口,“咳......怎能送于我们?”
    乐清平笑答:“这并非证物,是乐某路上捡的,说来也奇了,和那件证物一模一样。虞山侯一案是殿下办理的第一案,乐某便想着送于殿下与花先生,留作,”他看向花月,笑中另有深意,“念想。”
    柳春风摸着刻在镜子背面的蝴蝶:“花兄,这就是你找人仿制的那个吧?这也忒像了。”
    “不是像,这就是真的那个。”花月拿过铜镜,“当时我用假的换走了真的,你后来又悄悄将真的还了回去,如此,真假两面镜子都该在证物室里。说什么路上捡来的,哼,那阴恻恻的老狐狸没一句真话。”
    “你是说,乐大人发现多出一面镜子之后留下了仿冒的,又找了个借口把真的还给我们?可无缘无故地,他何必多此一举,除非......”
    “除非他早就猜到白蝴蝶就是我,见我冒险去替换镜子,猜测这镜子对我重要,于是,寻个了机会把镜子还给我。”
    柳春风更困惑了:“他这么做会让你猜出他已知晓你真实身份,这对他没什么好处吧?”
    “怎么没好处?拿我们惊诧的反应当个乐子,给他的饭局助助兴,这还不算好处?”
    “乐大人有这么无聊么?”柳春风挠头。
    “嗨,你管他呢,走了,回家!”花月揽住他的肩,举起铜镜,从圆圆的镜面中看看他的小蝶哥哥,又看看自己,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欢喜。
    “真是人心叵测。”柳春风怨怨地看向花月,“往后你还会不会骗我了?”
    花月也看向他,琥珀色的眸子清亮明澈,一眼望穿到心底:“再不会了。”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你问。”
    “你为何不丢掉那几封信和匕首?”
    “我......我没舍得。”
    “那你是何时开始怀疑谢芳的?”
    “从你告诉我含光剑的事。不过,我一直在提防他。”花月知道他在想什么,“柳兄,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酒里有毒,若是知道,我会在山下杀了谢芳,若是知道,我不会和小丁换座位,我花月虽不是君子,但更不是伪君子。”
    见他目光定定,柳春风点点头:“好吧,我信你,嗯......还有,你杀封獾真是为了山下百姓么?”
    花月如实回答:“不是,我骗你的。”
    “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我说了,我不是君子,也瞧不上那些口口声声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我杀封獾是因为他对我起杀心在前,我不允许对我有杀心的人活着。”
    柳春风最不喜欢他说这些血淋淋的话,目露愠色:“那你就借刀杀人、利用我哥?
    “杀鸡焉用宰牛刀,仅杀封獾的话,我自己来就行。利用朝廷是为了将封獾连同追随他的人一并除掉,”花月目光冷冽,“是为了毁掉九嶷山那个匪窝。”
    柳春风惊诧:“可你是九嶷山的少主!”
    “什么狗屁少主,我不在乎。”花月嗤之以鼻,“这辈子,我就是我哥的兄弟,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当年若不是封狐那个老杂种绑我去九嶷山,我根本不会和我哥分开的,若有我护着,我哥就不会受苦。”柳春风腰间的疤痕浮上心头,他语气陡然狠了三分,“从进山那日起,我就想毁了九嶷山,只不过这么多年来没寻着机会罢了。”
    “那......”柳春风失落地垂下眼帘,“那你也不在乎我么?”
    人家都是哑巴吃黄连,花月却是哑巴吃蜜糖,他察觉失语,赶紧表态:“当然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