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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指尖在距神明颈侧不到半寸时,停顿片刻,而后,再无犹豫,一把向前。
    他将神明拖拽过来,粗鲁地。
    神明的额角似乎撞到了床沿,谢长赢他不在意了。他撕扯着那件金红的外衣,将华美的布料撕裂、撕裂。
    然后是中衣、里衣。满室但闻裂帛之声。
    他发疯地将一切都撕碎、剥开,直到露出最脆弱的核心。
    他不顾一切地啃咬上去,毫无章法,像野兽一般,撕咬着。
    嘴唇、颈侧、锁骨……
    口腔中腥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神明像只没有灵魂的人偶一般,闭着眼睛,任他摆布着,蹂//躏着,欺侮着,却毫无所觉。
    他感到自己在颤抖,或许是激动,或许是难过。
    他直起身来,双目略过那布满青紫的大片雪白,向上,向上,越过染血的颈侧,越过殷红的唇,向上……然后,
    他撞进一双金色的眼睛。冷漠的。
    第46章 神会原谅你
    “谢长赢,放开我。”
    神明醒了。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还能够面不改色?
    凭什么你的声音还能够如此冷静、淡然?
    谢长赢扼住九曜的脖颈,不肯松手。
    九曜毫不犹豫出掌,击向谢长赢肩膀。在谢长赢侧身闪避时,神明乘势抽身,来不及抓起一片碎布料,只拾起放在床边的长乐未央,剑尖抵住谢长赢的心口。
    “你被心魔控制了——”
    心魔?
    可是心魔却一点都没有说错——他既不舍得报仇,也报不了仇!
    不等神明说完一句话,谢长赢却突然大笑起来。
    他张开双臂,上前一步,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神明:“您要再杀我一遍吗?”
    九曜持剑后退一步:“谢长赢,抱元守一,静心凝神。”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谢长赢上前一步,九曜便后退一步。就这样,退到了墙边,退无可退。
    “我给过你机会杀死我。”
    谢长赢突然以手作刀,敲上九曜的腕部。长乐未央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是你自己不动手!”
    说着,他腕间一翻,反扣住九曜的手腕,将他扯了过来。
    九曜反应过来,顺势旋身,手肘直撞谢长赢面门。
    谢长赢只随意侧头,又在神明后背轻轻一推,是他不由得踉跄一瞬。待稳住身形,谢长赢已欺至近前。
    他掐住九曜的腰,脚下一勾一带,使神明立刻重心失衡,被谢长赢半扶半摔着摁回床上。
    “咯吱。”
    木床晃动,发出一声轻响。
    神明还欲挣脱,却作徒劳。谢长赢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了回来。床沿雕花擦过他的臂侧,留下一道浅色红痕。
    神明被桎梏住,青丝散乱。
    “……放开。”
    谢长赢望进那双金色的眸子。却没找到愤怒,没找到厌恶。
    只有无尽的悲悯。
    你在为谁而悲伤?你又在怜悯谁?
    现在,更可怜的明明是你!
    可谢长赢却不敢被那双眼睛注视着。
    于是他抄起枕头,将那双眼睛盖住了,连带着那张欺骗性的脸一起,捂住,捂住,便全然摆脱了心中最后一点理智。
    他的动作粗暴,肆无忌惮地亵渎着他的神明,报复着他的神明。
    他看见神明颤抖着,战栗着,攥住床单,指节发白。
    可是从始至终,神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哪怕一个音节。
    真是太疯狂了。
    *
    结束了。
    一片狼藉凌乱之中,九曜的指尖颤了颤。
    祂费力地支起身来,满身的青紫伤痕。
    谢长赢睡着了。很安静。这种时候,只要拿起长乐未央,就可以轻松结果他的性命。
    可神明掠过了谢长赢。祂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有什么东西,黏腻的,红白浑浊的,流了下来。
    一阵眩晕,神明扶住墙壁,才终于站稳。
    很疼。浑身都疼。却不只是身体在疼。
    神明无声咳嗽着,徒劳地用手捂住嘴巴,可鲜血却依旧从指缝中流淌下来。
    祂走到窗边,靠着窗棂,终于无力地滑坐在地。看着鲜红的掌心,五指握起,疲惫地闭了闭眼。
    窗外,墨色天幕褪成灰白,残星隐没在朦胧雾气里。枯枝在微风中轻晃,露水滴落枯叶,远处天际泛着冷寂的微光,悄无声息漫过沉寂的屋檐。
    祂仰起头,望向将明未明的天际。
    上天啊……
    我有罪。
    *
    天刚破晓,碎金微光钻过窗棂,落在床榻边,落在谢长赢的脸颊上,带来丝丝暖意。
    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木梁纵横。
    谢长赢的额角突突作痛,脑子昏昏沉沉的。
    怎么回事?
    他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撑着床沿坐起。然后,他想起来了——他被心魔影响了。
    这算不算走火入魔?
    刚开始修炼就走火入魔,他倒也算个人才。
    忽然,谢长赢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床榻,昨夜那些混沌碎片般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在眼前闪回。
    他彻底愣住了,就连呼吸都停住了。片刻后,急忙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那抹身影。
    谢长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颤抖起来。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谢长赢几乎是从床上跌下来的,膝盖与木质的地板接触,发出“咚”的一声响,惊扰了宁静的早晨,将地板砸出一个凹陷。
    不,不,不。
    就算他做了很恶劣很恶劣的事情,九曜也不可以离开!祂只能待在他的视线里!
    可谢长赢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思考一瞬,踉跄着朝房门跑去。
    九曜会去哪里?祂还好吗?祂现在怎么样了?他——
    刚跑出一步,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影子。
    谢长赢匆匆转头看去,在窗前看见了九曜。
    晨光穿疏棂,淌过雕花木窗,在神明的脸庞上落下碎金色的影子。祂穿着一席繁复的金白色的衣袍。几缕青丝垂落肩头,亦被朝阳染成暖色。睫羽轻阖,长睫投下浅浅暗影。
    可祂却不是在打坐,而是跪在窗台下,双手合握成子午印摆在膝上,仰起头,朝着天空的方向。
    祂在朝着天空祷告什么?
    谢长赢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
    他盯着神明,就这么盯了许久,才终于稍回过神来。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他垂下头,能感受到自己的指尖不时抽动一下,心跳却愈来愈快。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九曜。
    却是九曜的声音打破了这让人难捱的安静。
    “心魔既破,便当勤勉修行,稳固境界。”
    “我……”
    谢长赢突然将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交握,试图止住手指的颤抖。可他就连声音都在发抖。
    神明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往事已矣,勿萦于心。”
    祂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呢?
    谢长赢做不到。
    在他做下那样卑鄙的事情后……
    “不……”谢长赢摇头,“不,……你听我说,我——”
    说什么呢?谢长赢几次张嘴。
    “……对不起。”
    最终,他却只说出了这么无力而又虚伪的三个字。
    “对不起。”
    他重复着。垂直身侧的双手紧紧握起,指甲刺破手心,带了阵阵刺痛。
    “吾未尝怪君,君亦毋需自责——”
    “不,不是的!”
    谢长赢急切地打断了九曜的话。他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惶恐。
    谢长赢伸出手去,指尖在即将触到神明的时候顿了下,但片刻,还是抓住了神明的双肩。他在神明的面前跪下。
    “我主。”
    神明终于睁开了眼睛。
    谢长赢强迫自己不要避开那双眼睛。他看着他的神明,一字一顿,极其艰难,极其认真。
    “我……”他鼓起全部的勇气:“我爱您。”
    “吾知。”
    “不,你不知道!”
    在九曜诧异的眼神中,谢长赢大喝一声,不断摇头,随即声音却又轻了下来,颤抖着:
    “我爱你……可我又不得不恨你。”
    这种爱,不该是一个复仇者对自己的仇人产生的。
    这种恨,不该是一个信徒该对神明产生的。
    谢长赢感到有什么东西顺着眼角流落下来,什么温热的东西。
    他哭了吗?
    他感到一阵抽搐,从心脏蔓延开来。他就像是再度被心魔控制一样,哽咽起来,终于,一把抱住神明,大哭起来。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小心翼翼地隐瞒自己的心思,生怕被你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