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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天妖捕 第777节

    那眼前所有的景象尽皆不见,一阵茫茫大雾随风而来又随风散去。
    仿佛过了好久好久,又好像仅有微微一刹那。
    眼前一片清明。
    林季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庙里。
    破败的佛像早已坍塌,满地四外厚厚的灰尘中掩落着不少森森白骨。
    这又是哪?
    可还是秘境之中么?
    林季仍旧有些迷茫。
    低头一看,那半截白净如玉的指骨早已灰白一片失了光泽,那枚凝如实体般的徽记也不见了踪迹。
    隐隐听得五里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都是凡人。
    哦?
    这么说,我从秘境中出来了?
    “柳大人,您所说的小庙就在前边。”一个粗声粗气的汉子突声道。
    “好!”另一人回道,“当年,我赴京赶考时还在那庙里避过雨,如今却连路都认不得了!前方带路吧。”
    “是!”先头那人回道。
    林季微微一楞,那两道渐来渐近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第945章 祠祭大礼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杂七杂八的约有二三十几人正奔此间小庙而来。
    林季收起指骨四外打量了一下,恍然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了。
    正是当年他还是青阳县捕头的时候进京述职路上暂避风雨的山神庙!
    只是此时,那山神的雕像早被搬离,换成佛像后又被砸塌,房梁屋顶更是破的不像话,险些没认出来。
    故地重游,百感交集。
    当年的景象历历在目,仿若就在昨日。
    依稀记得那晚的雨很大,他就坐在这个位置上烤了几个烧饼……
    随后,又杀了几个鬼卒和一个鬼将。
    鬼王围城、梁城蛟灾、乃至镇妖塔之变,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此而起。
    那曾经过往如梦似幻,一幕又一幕自眼前一闪而过。
    “若我早就知晓一切,又当如何?还会不会动手杀了鬼王之子?”
    “会!”林季扪心自问后,很快又毫不犹豫的做出了答案。
    若是重来一次的话,我就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书生被鬼卒所杀么?
    我就能放任那鬼将守在官道附近残害无辜么?
    别说他老子是鬼王。
    便是那鬼宗宗主阿拉瓦加又如何?!
    凡有恶行,谁又杀不得?
    破境而出后,竟又回到了一切起因的原出之地。
    初心未改,豪情千万里!
    若是一切重来,我必将荡邪除恶,使这天地浩然有正气!
    唰!
    林季心念一动,满屋内外的灰尘顿时清荡一空,全都堆到了角落处。
    “柳大人,您稍等。”
    杂乱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先头那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道:“这小庙早已荒废许久了,说不定多有阴邪,先让小的探查一番,您再进来也不迟。”
    “不用!”
    另一道平和的声边向前来边说道:“当年,我在庙中被十几个鬼卒团团围住也曾大难不死,如今又为正祭而来,何所惧哉?故地重游,自是别有一……”
    那人踏进门来,一眼扫见林季,猛的一下宛若木雕般呆呆的顿了住。
    “柳大人!”身后那人一见,慌忙抽出腰刀冲了进来,眼望林季也不禁骤然一楞。
    前方那人,长着大嘴呆了半响,这才试探着问道:“可是恩公……林天官林大人么?”
    林季微微一点头,立时也想了起来。
    眼前那个身穿青蓝色锦缎长袍的,正是当年他在这座山神小庙救下的三个书生之一。
    “在下柳成儒拜见恩公!”那人面朝林季深躬一礼道,“当年恩公救命之情在下始终铭记在心,却一直无以为报。却不想在恩公的祠祭大礼上再得相遇,真乃天意使然也!”
    林季一楞不由奇道:“我的祠祭大礼?”
    “正是!”柳成儒恭敬回道,“秦亡前夕,曾有一只巨蟾大妖祸乱粱州,吞人无数,万民遭灾。前不久,众多冤死之魂相续托梦给家眷子孙,说是林天官斩了那妖孽替他们报了仇。各地乡民争相祭拜,却苦无处所。于是,在下就想起这间小庙来。”
    “天官当年力弱尚微时,就豪心正气妖鬼不惧。如今仙法大成威然赫赫,更能保的一方安平!这生祠祭庙立与此处却是正好!”
    “看了吉辰,就在今朝。在下特来祭天告文,重修梁宇。不想却正逢恩公旧地重游!这不是天意又如何?”
    听闻至此,林季有些无奈的笑道:“林某既不是神仙,又不是佛陀,为我建个什么祠庙啊?这可受不得!”
    “恩公自可受得!”柳成儒拱了拱手,指着破烂的供台前方那尊早已垮塌的佛像一脸诚挚的说道:“恩公也知晓,这庙中原本供着尊山神,可那神像享了供奉受了礼拜却一事无为!当年若不是恩公恰巧经过,在下等三人怕是早已命损。那鬼王围困梁城时,多有乱鬼肆虐,那山神可曾护谁周全?那妖蛟大杀四方时,那山神可曾显了神通?仅是木雕摆设而已!”
    “于是,在梁城鬼患结束后,百姓就砸了那山神像,又从大梁寺请了尊佛来。那佛看起来宝相威严挺像那么一回事儿!可随后那巨蟾妖王祸乱千百里,杀人万万千,可那佛依旧整日枯坐与此,谁见他动了分毫?莫说那庙外人间,就连这庙内眼前,那佛也顾不周全!”
    柳成儒说着,又指向那几具白骨道:“就在这庙中,就在这佛前,有多少人被鬼怪所害?既不扶善又不除邪,又是留他何用?所以,在巨蟾作乱之后也被人砸碎了!”
    “而恩公你,尚且微弱时就敢以身犯险。在青阳县拼死挡住了夜行百鬼,在粱州时独闯鬼殿。更在平时除妖杀邪无以尽数!粱州百姓全自心知!”
    “仙法大成时,又灭了妖王,安了残魂!这又是何等功德?”
    “天下修士万万千,可谁又曾为我粱州百姓血恨伸冤?这祠庙是百姓自发而建,诚心而铸。上可告天,使那天道善恶有昭然,下可安百姓,使万民可心安。恩公不必推脱,若恩公都当受不起,这九州天下便应香火断绝,庙塌祠破!若不立恩公,天理不容天该死,万民难应民何苦!还请恩公万勿推辞,恤我万民之心!”
    柳成儒这一番慷慨陈词,倒让林季不好再说什么了。
    大秦亡破,天下大乱,监天司早已不存。
    那亿万百姓不但要经受刀兵之苦,更要饱遭鬼怪侵袭。
    供了神,神不灵。
    供了佛,佛不应。
    若遇了鬼灾妖患,又去何处找安平?
    哪怕仅仅是一缕寄托,也无处安放!
    “罢了!。”
    “且就随了万众心意吧。”
    “反正对我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坏事,大不了再被砸一次。”
    林季自嘲的笑了笑,看了眼柳成儒身后那个手持钢刀的光头壮汉道:“若林某没记错的话,你可曾是梁城衙役?”
    “是,林大人好眼力,好记忆!”那人赶忙收起钢刀,躬身施礼道,“小的孟飞,原在粱城刑房当差,当年曾为大人跑过腿。”
    “那你怎么又去当了和尚?”林季扫了眼他脑袋上的戒疤道。
    “哎!”孟飞长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回道,“大人,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第946章 《天官传奇》
    “小人虽无机缘做不得修士,可自小精通刀枪拳脚。得郭大人提携做了刑房班头,本来日子还不错,可随着大秦亡灭,这偌大个朝廷说没就没了!”
    “旁人倒还好些,可小人做的是刑房,夙来得罪了不少富户大家,原本他们忌惮王法倒也不敢把小的怎样。可一旦没了朝廷做靠山,别说在城里混碗饭吃了,怕是随时都会被谁报复丢了命去。”
    “于是,小人就想离了梁城另谋个生路。可小的除了习武别无所长,又不想趁乱做了盗匪。一路走去尽是荒凉,连个讨饭的地方都没寻到,竟饿晕了过去。再此醒来时,却被一个僧人所救。那僧人问我可愿拜他为师随他行走。”
    “小人家室全都死在那巨蟾妖王之手,早无眷恋,一时心灰就此剃度出了家。”
    “小人随那僧人穿梁过京直奔云州,可刚走了一半。突有一日,那僧人眼望北境云州的方向,沉默了许久。随后对我说,小人尚有一丝尘缘未了,让小人带戒还俗,回粱州等一份机缘。”
    “至于那机缘是什么,又在何处可得,那僧人却是不再多说。天亮十分,他就坐地归西了。小人埋了僧人后,就依照他的嘱咐原路返回,半路正遇到劫匪想要抢杀柳大人。小人见恶不惯出了手,随后就一直跟在柳大人左右。”
    林季听后不免唏嘘。
    大秦轰然倒塌之后,九州天下的亿万民众谁的日子也不好过!
    别说他一个刑房班头,潍城的何奎还曾是监天司的副捕头呢,不也一样穷困潦倒的只能混在街头喝闷酒?
    他们俩尚且沦落至此,其他百姓的日子更有多苦,足可一见!
    “哎!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林季长叹一声道,“那大秦亡不足惜!倒是苦了百姓了!”
    “谁说不是!”柳成儒也摇头道,“大秦亡灭之后,九州大乱!府城拥兵者占地为王,富家大户招兵买马,各处草莽纷纷揭竿而起,一时间城头连换草头旗!远的不说,光这粱州上下,就有二十几股大小不一的势力。谁也不服谁,都想吞了对方,整日里恶战不休,败兵乱处,抢杀劫掠无恶不作!哎,这何日是个头啊!”
    “那你又是如何打算?”借用佛心通,林季看得出来,柳成儒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似是另有所想。
    “恩公,实不相瞒。”柳成儒拱了拱手道,“在下不才虽文弱不经风,也怀有一颗为民立命炽热之心。想要拉起一支队伍,救万民与水火。不过,在下甚为自知,虽有辅国之谋,却做不得雄才之主。恩公,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季听他这么一说,就已猜出了大半,却还是点了点头道:“但说无妨。”
    柳成儒直起身,两目如火道:“恩公,这万里江山姓得秦,就姓不得林么?”
    果然,他这想法与陆广目一般无二。
    可陆广目是入道修士,又是昭儿的爷爷,所愿所想自然向着自己。
    林季倒想听听像柳成儒这样的普通凡人又是怎么想的,不喜不怒的问道:“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