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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扶梯上行,乔知方掏出来手套戴在手上,他觉得从地铁站走回小区的感觉很舒服——
    他喜欢冬天的时候,一个人走在路上,冷风吹到脸上的感觉。
    结果他一走到地上,看到了一个人影。
    傅旬穿了一身黑,在地铁站外面等乔知方,黑色衬得他皮肤白皙。这次他倒是记得穿羽绒服了,穿了一件短款的加拿大鹅羽绒服,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来了双眼,看见乔知方就弯了弯眼睛。
    乔知方不自觉地也弯了弯眼睛,问傅旬:“你怎么来啦?”
    “接妈咪回家。”
    “……”
    傅旬一张嘴,乔知方就被他搞得无语了。
    傅旬说:“回来的还挺早的呀,乔老师,我以为你们要去酒吧坐一会儿呢。”
    乔知方说:“走了三万步,没力气了。”
    傅旬接过来乔知方手里的手提纸袋,问:“走那么多路,肋骨不疼?”
    “还好,脚比较辛苦。”
    “那去我家休息吧?”
    乔知方回他说:“婉拒了哈,我要回自己家,我要狠狠睡觉。”
    “你不想八万吗?”
    “不想。”
    “你这个冷漠的妈妈。”傅旬说:“我再过两天就去南京了,你不会想我吗?”
    乔知方问:“是去拍杂志是吗?”他记得傅旬提过。
    “嗯,《上城士》。”傅旬和《上城士》的合作在年前就定好了,他要去拍四月刊的封面。
    乔知方没想到傅旬是要去拍《上城士》,《上城士》的照片不太追求强烈的视觉冲击,更偏好内省的留白风格,辨识度很高。
    他问傅旬:“拍几天?”
    路上没有其他行人了,傅旬一边和乔知方往小区走,一边和他聊天,说:“拍一天,但是前一天就得过去了。”
    乔知方感受着风吹到脸上的温度,说:“等出了杂志,我会买一本帮你冲销量的。”
    “别买了,我送你一本,给你to签。”
    “那行。”
    “嘿,”傅旬问:“乔知方,那你就真不买啦?”
    “你不是送我吗?你让我别买了呀。”
    傅旬微微歪头笑了一下,说:“行、行、行。”
    乔知方说:“去南京拍?”
    “对,这属于保密内容了啊,你听了你就得负责。”
    “不想负责,那我不听了。”
    “……”
    傅旬又问了乔知方几句长城的事情,两个人走进了小区。乔知方对傅旬说:“傅阳阳,我就先不去你家了,你在家也好好休息两天。”
    傅旬问:“为什么不去啦?”
    乔知方回答说:“累了,想睡自己的床。你要是愿意来我家,也可以的,欢迎。”
    傅旬问乔知方:“哥,你回家了,那你还管我吃饭吗?”
    傅旬这么大一个人了,乔知方不叫上他一起吃饭,他也饿不死。但乔知方想了一下,还是和傅旬说:“我累了,我今天会早睡,所以明天会早起,你要是吃早饭的点能起来,可以来找我。”
    “那我肯定起得来啊,咱们出去吃?”
    乔知方说:“早上开门的店少,出去……吃麦当劳?”
    傅旬挑了一下眉,问:“那你做?”
    “做。”
    “做什么?”
    乔知方接过来傅旬拿着的手提袋,说:“香港直送的xo酱,做捞面,吃吗?你家没面条,我家里还有一袋乌冬面,吃的话我可以分你一半,再做点别的。”
    “那我明天早上找你来,我也该调一下作息了。”
    “行。”
    傅旬把乔知方送到了楼下,和他挥了挥手,乖乖地回了自己家。
    乔知方实在是累了,回家洗了澡,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睡了,甚至忘了给手机充电。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傅旬叫醒的。手机没电了,傅旬直接来摁的他家门铃。
    乔知方睁开眼的时候,觉得头晕,窗户外面的天色还黑着,他一下子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几点了。
    七点了,还是八点了?天色很黑,漫长的夜晚是“冬天”的同义词,乔知方想着想着,模模糊糊记起来一个挪威语单词,好像是“natlos”,极昼,nightless night。极夜是极昼的反面。
    傅旬没有一直摁门铃,等乔知方差不多穿好衣服,他才又摁了一次。
    乔知方给傅旬开了门,顺手打开了玄关的灯,去客厅看时间。客厅的小书柜上放着一个线形八角钟,他终于知道现在几点了:凌晨五点三十七分。
    嗯……凌晨……五点……
    傅旬带着一身寒意进了门,乔知方的家里光线暗淡,乔知方说:“关上门吧,给你拿了拖鞋,我去刷牙洗脸。”
    傅旬这次没有戴口罩,关了门,说:“外面好冷。”
    乔知方说:“你起得好早呀。”
    傅旬穿了一件moose knuckles的羊羔绒夹克,绒毛细腻蓬松,让他看着很显年纪小,他说:“我以为你要说我呢,我都做好思想准备了。”
    “说你干什么呀。”乔知方往自己的卧室走,说:“我又没起床气。”
    傅旬说:“说傅旬烦人。”
    “不烦,我昨天十点就睡了,睡够了。但是你怎么起这么早?客厅桌子上有保温壶,想喝水自己倒。”
    “起来看乔知方做饭。”
    乔知方感觉自己有点低血糖,眼前微微发晕,他温温和和地和傅旬说:“你几点来我都做啊,这么早来干什么。”
    傅旬也不去别处,只是在乔知方的卧室门外站着,和回卧室刷牙的乔知方说:“因为想起来了我上学的时候。你早上起来给我做饭,你也不想起那么早,但是还是会起来。”
    过了一会儿,乔知方洗漱完走出来,和傅旬说:“重温旧梦是吧?”
    傅旬说:“在你家,我怪不好意思的。”
    乔知方笑了一下,有点无语,说:“我爸我妈又不在。”
    “去我家吧。”
    “你不是想要背德刺激感吗?在我家多不一样。”
    傅旬气得直笑,说:“乔知方你行,你好意思说我不好意思听。”
    “你晚上睡了吗?”乔知方不和傅旬开玩笑了,问他:“是睡了醒了,还是一晚上没睡?”
    “睡了,睡不着我凌晨三点就来找你了。”
    乔知方心想,睡了就行。
    傅旬和乔知方说:“我老感觉伯伯和阿姨在家,乔知方,不能去我家吗?”他说话的时候,乔知方觉得他声音都变小了,就像是八万到了不熟悉的房间里那样——
    八万会夹着嗓子软绵绵地对着他叫。
    傅旬接着说:“你可以拿上你的面条一起去我家,外面在下小雪。”
    “真的?”
    “真的呀。走过来很舒服,安安静静地下,几乎没有声音。”
    乔知方觉得傅旬在自己家好像真的不太自在,于是接受了傅旬的拐骗,说:“那,我拿上东西,去你家做饭吧。”
    “好呀。”
    等一下要做早饭,乔知方去冰箱里找食材,问傅旬吃什么。傅旬走过来,乔知方怕开灯刺眼,一直不开更亮的灯,傅旬肯定也不会在他家主动去摁灯的开关。于是,两个人借着冰箱冷藏室的光,在冰箱看了看:
    有培根,但是热量高;卷心菜和鸡蛋的话,傅旬家有。冷冻室有无抗鸡排,可以煎一块。有鱼丸,如果加点椰浆和咖喱,可以凑合凑合做咖喱鱼蛋。
    傅旬说吃咖喱鱼蛋,然后再煎一个鸡蛋。
    乔知方拿出来东西,去换上了衣服,和傅旬出了门。下楼之后,小区里空无一人,傅旬问乔知方xo酱用粤语怎么说。
    寒意冻手,乔知方把手插在了兜里,傅旬一手拿着袋子,另一只手想挽他的胳膊,他给傅旬绕过来的小臂留了位置,这样傅旬也能把手放进兜里。
    乔知方说:“就是xo酱啊。”然后像是逗小猫一样,用粤语和傅旬说了一句:“好冻啊。”
    傅旬被他逗得直笑,其实傅旬是不太熟悉在香港上学的乔知方的。
    外面确实像傅旬说的那样,安安静静的,安静到好像世界上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小区里没有几户住户家里亮着灯。
    玻璃背后,都黑沉沉的。
    傅旬像是也没太睡醒,和乔知方一样,说话的声音都不高。他和乔知方聊了几句香港的事情,问他早茶喜欢吃什么,乔知方说:“吃的不早,都该叫brunch了,要不是早上有课,其实我起不来。”
    傅旬说:“乔知方,我也不喜欢早起,但是你早上给我做饭的话,我就愿意起来了。”
    乔知方说:“醒了就有饭吃,感觉挺好的,是吧。”他的“是吧”问得很轻——
    周围似乎太安静了,让人觉得不应该再发出什么声音。
    傅旬侧头看了他一眼,把手从自己兜里拿出来,像是说悄悄话那样,把手放在他的耳边,像小孩又不像小孩,和他说:“乔知方,我是觉得你不想起,但是还是起来了,冷着脸做饭,特别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