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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沈元章不解:“什么?”
    付明光却没有回答,二人要挂电话时,他突然叫了声,“沈元章。”
    沈元章说:“嗯?”
    付明光道:“你讲你中意我,系唔系真嘅?”
    沈元章怔了怔,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说:“真的,我喜欢你,中意你。”
    付明光道:“有多中意?”
    沈元章声音温柔,低声道:“中意到想和你结婚?”
    付明光眼睛微热,说:“我系男人结乜婚,沈元章,把命俾我,得唔得?”
    沈元章静了片刻,道:“好啊。”
    听筒里许久都没有传来付明光的声音,沈元章叫了声,“明光?”
    付明光道:“我送你的坠子戴着吗?”
    沈元章按了按心口,道:“戴着。”
    “一直戴着,只有我能摘下来,”付明光说,“明白吗?”
    沈元章应道:“好。”
    翌日,付明光就以矿上开矿的效率太低,无法完成外资冶炼公司的大额订单为由,提出要购置最先进的开矿机器,并扩大开矿规模,可惜奈何资金周转不灵,他有意转让10%的锡兰股份。话是说给纪丰长子听的,还当着钟老板等几个小股东的面,纪家大少听得意动不已,便回去寻纪丰商量了此事。
    纪丰本有些犹豫,有纪家大少的劝说,兼之颇得他看重的赵先生的建议,便点了头。
    赵先生是个江湖术士,精通占卜之术,纪丰请他算过两卦都算中了,最近的一次,正是应在翡翠行的商船上——沈元章虽年轻,行事却谨慎,到底是给他拿住了把柄。便是将沈元章告上法庭也是赵先生的主意,纪丰是老派人,也是家中事家中了的固有想法,岂能想到用律法逼迫沈元章的法子?
    种种事情交织之下,弥漫着一片过年喜气的沪城,竟无人发觉,原本涨势上好的锡兰,股价竟慢慢下跌了。只不过跌的幅度极小,便是有人抛出锡兰的股票,转瞬也被游资买入,一时间竟鲜有人发觉个中危机。
    更无人得知,沪市的两家银行,包括汇丰银行,都有着两笔大额资金的流动,如溪流汇入汪洋,转瞬消失不见。
    忙碌之下,沈元章竟也未在第一时间发觉锡兰的股价已经连续三日下跌了,荣天佐就是这时候来找他的。
    “元章,你让我查那个洋鬼子的事情有眉目了,”荣天佐脸色有些奇怪。
    沈元章没有听到下文,抬头看着荣天佐,说:“天哥,我在听,你说。”
    荣天佐道:“那洋鬼子的身份不对。”
    “嗯?”
    “我一路查到租界,后来摸到广州,才知道那洋鬼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地质专家。”
    沈元章愣住,“不是地质专家?”
    荣天佐说:“青帮里的兄弟传来的消息,说那洋鬼子二十几年前就来了中国,一直游走在港城、广州一带,开过洋行,后来破产倒闭,一直在广州靠着教会混吃混喝。”
    “元章,他不是地质专家。”
    沈元章拧着眉毛说:“他骗了付明光!”他下意识地想要将此事告知付明光,旋即却又停住,他真的……骗了付明光吗?付明光的锡矿便是由此人勘探的,正是因着他的地质专家的身份,还有那张西方面孔,才让众多人深信不疑。沈元章脸色刷的白了。他不是傻子,甚至称得上聪慧至极,由一点蛛丝马迹,足以让他推出许多,可那一刻,沈元章太阳穴隐隐作痛,不知名的寒意笼罩着他的全身。沈元章闭上眼,许久,才深深地吐出口气,说:“天哥,把那个什么约翰逊抓起来。”
    荣天佐道:“元章,那个洋鬼子已经死了。”
    “我安排了两个兄弟盯着那个洋人,昨天晚上,有人掳走了那个洋人,”荣天佐说,“今天早上,有人发现那个洋鬼子被人打死了——”
    “元章,你知道嫌疑人是谁吗?”
    沈元章满脑子都是付明光究竟是不知道洋人是个骗子,还是……和洋人串通,他无法思考,“谁?”
    荣天佐道:“纪家三少。”
    沈元章怔了下,道:“怎么会是他?”
    荣天佐说:“纪三少一贯风流,他最近和大世界一个叫莉莉的歌女打得火热,昨天晚上那洋鬼子仗着自己是洋人,和纪三少发生了一点争执。”
    “洋鬼子被人打死了,纪三少就成了头号嫌疑人,现在已经被巡捕带走了。”
    沈元章脑子里生出一个念头,这一定和付明光有关。
    他站起身,道:“天哥,备车,我要去锡兰。”
    荣天佐却没有动,他看着沈元章,说:“元章,那洋鬼子是假的,付明光呢?”
    沈元章直勾勾地盯着荣天佐。
    荣天佐静静地看着他,道:“你知道如果付明光是假的,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元章不言,许久,才道:“天哥,我要亲自问付明光。”
    第35章
    沈元章并没能见着付明光。
    他去寻锡兰,锡兰的人告知沈元章,付明光不在,问及去处,对方含糊其辞,只说不知道。沈元章面无表情,转道又去付明光的公寓,自然也是扑了个空。沈元章顿时就明白,付明光是有意不见他。沪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付明光要是真不想见沈元章,那还真是找不着人。
    原本沈元章查知约翰逊的身份不实之后,只是对付明光隐隐有所起疑,相较于怀疑付明光,他更愿意相信付明光也是受了约翰逊的蒙蔽。可理智又告诉沈元章,这实在说不通,付明光的矿脉是真是假,他难道不知?又怎么会让一个骗子来替他站台?他想起钟老板一行人曾前往南洋查看矿场,便想寻他们问个清楚,可旋即又觉得自己这么问实在多余,钟老板亲自前去看过都看不出问题,他问又能问出什么,万一让他们起疑,对付明光更是不利。如果锡兰的矿脉是假的——沈元章自认他胆大妄为,没想到,付明光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在沪城设这么大的局。
    沈元章只消一想到牵扯入锡兰局中的沪城商贾,中外名流,还有购入锡兰股票的股民,他太阳穴就突突的。沈元章不敢想,一旦东窗事发,等着付明光的会是什么结局。
    付明光要布这么大的局,绝不只是一两个人能做到的。
    沈元章想起报纸上一篇篇关于锡矿的报道,这才恍然,那时就已在落子了。
    好,真是好得很!二人好了这么久,竟连他也不曾察觉出半点,付明光当真是了不得!
    “阿闻,你真不见沈元章?”黎震问付明光。
    二人隔着窗,看着远处站在车边,脸色难看至极的沈元章,不多时,沈元章上了车,便离去了。付明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自沈元章提醒他约翰逊在大世界豪赌之后,他就有些不安,约翰逊的身份是禁不起查的。寻常人也不会去查一个洋人身份,沈元章为了他着想,未必不会顺藤摸瓜,查出约翰逊的真实过往。
    好在要不了几日,他们也该收网了。
    没想到,沈元章的动作比他想得要快。
    付明光道:“不见了。”
    黎震说:“如果他把约翰逊的身份告诉巡捕房……”
    付明光说:“约翰逊的身份瞒不了几天,他已经身死,事涉洋人,英国领事馆一定会插手,他地质专家的假身份一定会被拆穿。”
    黎震脸色大变,道:“那你还让我杀他……”
    “约翰逊负债累累,已经找过我要钱,甚至威胁我,要求提前分钱不然就把我们做的事都捅出去,他太贪婪了,留着是个隐患,”付明光看着黎震,波澜不惊道:“五哥,不用太紧张,领事馆要查约翰逊的身份也要一点时间。先通知小安,让他那边准备动手。”
    黎震应了声,“好。”
    诚如付明光所说,约翰逊的死在租界内引起震荡,洋人口中喊着人人平等,实则在他们眼中,华人生死不足为道,洋人无端横死,势必要查个底朝天。纪三因着与约翰逊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争执,还动了手,纪三放言要对方好看,纵是酒后之言,如今约翰逊死了,他一时间也洗脱不了干系。纪丰得知此事之后,脸色铁青,到底不能不理会这个儿子,他想,是谁要害纪家?
    沈元章那个小儿?纪丰杀气腾腾地想。
    这一年,兴许是自年初的动乱就预示着,这一年注定是一个多事之年。
    腊月二十八,除夕将近。自1928年起,南京国民政府禁止百姓过农历新年,更称之为糟粕,可那是传承了千年的老传统,又岂是说禁能禁的?沪市里还是悄然弥漫着新岁的欢喜,一场冬雪不知何时洒了下来,繁华的十里洋场也好似多了几分静谧,便连一贯喧嚣热闹的码头都多了几分安静。尽管已近年关,可码头上的工人却不得休息,上上下下地往远扬轮渡上装着货。付明光漫不经心地看着劳力将箱笼搬上船,站在他身旁的,是汇丰码头的远扬航运管事。
    付明光擅与人交谈,便是初次打交道的洋人管事也觉如沐春风,他笑道:“明日便是我们中国的除夕日,我特意给乔治先生准备了一份年礼,提前祝乔治先生新春快乐,来年生意兴隆,广进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