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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江措,好香啊,你在做什么?”沈泱问从门外进来的江措。
    “炖鸡汤。”江措走进来,目光在刚醒不久的沈泱身上掠过,蹲下身,掀开锅盖,一股比刚才更加浓郁的香气席卷沈泱的鼻端。
    沈泱昨天上午在江措家饱餐一顿,中午吃了几块牛肉干,晚上因为他们吃饭的时候唾沫横飞,沈泱端紧自己的碗,就吃了几口白米饭。
    现在他饿了。
    江措扫他一眼,说:“再煮二十分钟就能吃了。”
    “那我先洗漱。”沈泱抬起头四处张望,“你家的洗漱间在哪里?”
    “洗漱间?”江措撩了一下眼皮,“我家没那种东西。”
    “那你在哪里洗脸刷牙?有干净的毛巾吗?”沈泱眉头皱了起来。
    正房角落就有一个大水桶,旁边有一个木质的三层洗脸架,第一层放着一个大红色的胶盆,是江措的洗脸盆,灰扑扑的洗脸架上面挂着两根毛巾。
    其中一根毛巾湿漉漉,不久前应该被人用过,另外一根也不是崭新的,薄的接近纸片了,中间甚至还破了一个洞。
    “没有新的毛巾了吗?”
    “没有。”
    沈泱沉默良久后,问道,“你家有纸巾吗?我可以清水洗脸,用纸巾擦擦。”
    江措家有纸巾,一种白色的颗粒感明显的草纸,两块钱一刀,江措可以擦几个月的屁股。
    沈泱细嫩的手指摸上去,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粗糙感。
    “你家没有别的纸了吗?”
    江措盯着他过于娇嫩的皮肤看了一会儿,撂下一句等我一会儿,离开了房子。
    大概十几分钟后,他捏着一包餐巾纸回来了。
    沈泱抽出一张纸,比草纸柔软很多,达不到沈泱以前用的标准,凑合着用。
    他动作生疏地把胶盆涮洗了两遍,又舀了两瓢水,用清水洗干净脸,沈泱仰着头眯着眼,用纸巾擦干。
    江措家没有多余的牙刷,沈泱不能不刷牙,他用手指头挤了点牙膏,搓了搓他洁白整齐的牙齿。
    一番耗时良久的洗漱结束后,江措的米饭和鸡汤都煮熟了。
    沈泱捏着两张纸巾,擦了擦因为脱漆斑驳显得不干净的小木凳,坐在了火塘前面。
    橘红的火苗映照着他白嫩干净的脸庞,江措舀了满满一大碗米饭,递给他。
    沈泱吃到了来到回宁村后,最美味满足的一顿饭。
    江措炖了一整只鸡,鸡是今天早上去村民家买的,对方给他挑了又肥又大的一只,江措放了晒干的蘑菇,炖出满满的一大锅。
    沈泱胃口不大,一大碗米饭没吃完,就饱了。
    一大锅鸡自然没有吃完。
    江措收拾好碗筷,把没吃完的鸡汤倒进搪瓷盆里,还没有冷却,他暂时就没盖盖子,又收拾干净火塘。
    擦干净手,江措问了一句,“你小腿的伤口怎么样了?”
    坐在小板凳上的沈泱闻言掀开裤腿,白的和面粉一样的小腿上,创可贴明显地贴在上面,沈泱感受了一下,“还好。”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沈军安带着沈家人和几个相熟的村民闯进江措破败的院子里,厉声道:“江措,快把我侄子还回来!”
    沈军平声势浩大,见有热闹看的村民跟了上来,只是最近是采摘松茸的季节,大部分壮劳力都上山了,跟在他身后,甩着长长衣袖的都是妇女和老人。
    沈军安不要脸地对村民说:“各位叔姨兄嫂,江措昨天晚上竟然闯入我家,把我的侄子给抢走……”
    “什么抢走了,分明就是你要把我卖给精神病换钱,是江措救了我!”沈泱站在泥土夯出的屋檐下,绷着雪白的小脸,大声冲沈军安嚷道。
    沈安讲汉语,和蓉城相比,回宁村当之无愧的偏僻,但汉化已经很明显了,中年人和老人尽管不会讲汉语,一般都能够听懂。
    沈军安蹙眉,“什么要把你卖人,你别听江措的怂恿,我是你亲大伯,我和你爹一母同胞,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吗?”
    “那你对着你们的神山发誓,你没有想要把我卖给精神病当老公!如果有,神山一辈子不会保护你,你出门就被牦牛撞死,喝水就被水呛死!”
    “沈泱,不要闹小孩脾气了。”沈军安见村民们压低声音,用藏语议论纷纷,甚至大部分竟然相信沈泱说的是真的,他呵斥道,“你不和我回去?你能去哪里?难道让江措养着你?江措自己都揭不开锅了。”
    “谁说江措揭不开锅了?”沈泱觉得非常气愤,他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骂道,“我和江措今天早上还吃鸡汤了呢,你没闻到味道吗?可香了!!!我在你家待了整整七天,我竟然连一个饱饭都没吃过!我在江措家,才吃到了饱饭,他比你们好多了,你家的房子还是我爸给钱修的呢!”
    余光瞥到沈军安旁边的沈家发,沈泱更是一肚子火气,“而且你们家还有个变态,沈家发半夜想脱我裤子,我才不回去呢!”
    江措站在沈泱的身旁,结实的身体像不可撼动的雪山屹立在沈泱身旁。
    听到沈泱这句话,他大手猛然攥紧,“沈家发半夜脱你裤子?”
    沈泱先点点头,又后知后觉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瞥了一眼议论纷纷的村民,补充道:“不过我醒得早,他还没来得及脱掉我的裤子就被我逮住了。”
    沈家发感受到很多道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其中有一道更是充满了森寒的危险,像高山里的野熊,露出了冰冷尖锐的獠牙,即将一口嚼碎了他。
    沈家发眼皮跳了跳,赶紧解释,“我什么时候想要脱你裤子了?那是你睡糊涂了,我看你被子没盖好,给你盖被子而已!”
    “你昨晚明明都承认你想脱我裤子了!”沈泱横眉怒目道。
    沈泱眼睛是杏眼,眼角和眼尾的弧度都不凌厉,鼻头饱满圆滚,嘴巴小巧但不薄,唇瓣微丰,自然状态下甚至有微微的嘟起。
    他的好看是一种和他的性格孑然不同的好看,攻击性太弱了,就算板着脸,也不会给人太多的危险感。
    刚刚吃饱饭,沈泱气色白里透红,现在生气,雪白的脸颊里更是透出诱人的粉。
    盯着这样的沈泱,沈家发心跳忽然一快。
    没等他再为昨天晚上的行为辩解什么,江措忽然动了。
    他走了两步,拿起放下屋檐下的木制小板凳,粗糙的大手捏住小板凳的两侧,手臂似乎没有很强烈的发力感,木制的结实的小板凳忽然哐当两声,直接碎成两半。
    坏掉的板凳直直朝沈家人的身前砸过去,沈家人仓皇地朝后退了两步。
    江措薄唇微动:“滚。”
    沈军安眉心直跳,犹豫要不要直接抢人,他的大儿子沈家强踟蹰片刻,低声道:“爸,江措摆明了不同意我们带走沈泱,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沈军安毛孔粗大的鼻翼一起一伏,他深吸了口气,和眉眼冷厉的江措对视片刻后,沉着一张黝黑的老脸转身离开了。
    沈家人走了,看热闹的村民想起江措那个无恶不作的爹,又想起德吉前天说,她问江措借钱,江措竟然要拿刀杀了她,众人不敢多留,做鸟兽状散开了。
    大家都离开后,江措关上木门,把坏掉的小板凳拿进正房的火塘前,打算下次做饭时当柴火烧掉。
    沈泱跟在江措身后,有些佩服地道:“江措,你力气竟然这么大啊?竟然能空手掰坏那么厚实的凳子。”
    “它本来就坏了,随便来一个人,都能掰断它。”江措说。
    “啊?”沈泱瞪大了眼睛。
    江措把掰成两截的木凳子给他看,小木凳年代久远,已经晒得干干的了,就算今天没有突逢噩耗,距离它寿终正寝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这样啊。”沈泱又忽然感慨道,“那你也很聪明啦,他们以为你掰断的是好凳子,狠狠地威慑了他们,你看,沈牛粪不就离开了吗?”
    沈泱兴奋地说着,又在火塘旁的凳子上坐下,江措坐在另外一个凳子上,他看了沈泱两眼,忽然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后脖颈有点不舒服,沈泱伸手挠了两下,听到这句话,他呆滞了有好几秒。
    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沈泱放下手,舔了舔他的嘴唇,阳光从破旧干净的木窗里投射进来,昏暗的土坯房里,一束明亮的光恰好圈在了沈泱的身上,他整个人都是亮的,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灰败的、腐朽的、孤僻的。
    沈言用认识江措以来,最小的声音和他讲话,“以后我能住在你家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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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江措虽然善良,愿意对昨天晚上处于危险境地的沈泱仗义相助,但江措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表露出要留下沈泱的意思。
    像是害怕他拒绝,沈泱赶紧补充道,“应该也不会住很久,我舅舅在德国,只是他的工作单位很复杂,我最近联系不到他,等他知道我在久塘,肯定会来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