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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佟锡林很少对食物表现出渴望。
    他在饮食上最明确的特点就是讨厌甜食,却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
    孔迹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往嘴里送饺子,就想到去年这时候给佟锡林打电话,他和秦季一起吃饺子,根据电话里秦季的表述,那锅饺子的味道也不怎么样,可佟锡林全部吃光了。
    “很喜欢吃饺子?”他忍不住问。
    “也没有。”佟锡林吃得很认真,“包饺子太麻烦了,花时间去做的东西,不吃完肯定会心疼。包饺子的人肯定也不好受。”
    孔迹看他一会儿,说了句:“傻子。”
    佟锡林抬起眼皮,冲他笑了下。
    倒也不是佟锡林非要当个食物圣母,吃不下还要硬塞,实在是对他而言没有挑食的习惯,况且饺子这东西,再不好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佟榆之做菜就和他那个人一样,清汤寡水。”他向孔迹解释,“我从小吃惯了,就觉得什么都挺好吃。”
    现在和孔迹聊起佟榆之,佟锡林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再有。
    但他也有好奇和想知道的事。
    “那年你去家里过年回来,为什么会把我喊成佟榆之,叔叔?”
    比如这个问题。
    “你说佟榆之太自私了,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这件事搁在之前压根不能想,佟锡林回忆一下都好像重新走进那场漫无目的的大雪里,在这座不属于他的城市里转了半天,只能找张秋千坐一坐。
    “恨我吗?”孔迹当然也还记得那天,认真问佟锡林。
    “恨倒谈不上。”佟锡林也认真回答,“烦你是真的。膈应人。”
    他一说北方话孔迹就想笑。
    所以孔迹也就这么笑着对佟锡林说:“其实都挺自私的。”
    佟锡林问:“谁?”
    佟榆之的自私已经不需要解释了,黄莉榕的时间线给的很明白,孔迹之前对他的形容也是对的:这是个太过轻易放弃了自己人生的人。
    可“都”是指谁呢?
    “我。”孔迹说。
    孔迹和家里出柜,是在与佟榆之确定关系之后。
    年少的孔迹太傲慢了,从小到大优渥的生活条件,让他习惯了无论想要什么都能到手的轻松,整个世界在那时的他眼里都那么唾手可得,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生活,享受着感情和家人的纵容。
    他知道出柜是一道不那么轻易的红线,可没想到对于他的家庭来说,这条线这么危险。
    “一开始也没太管我,觉得我年龄还小,以后自然就好了。”孔迹回忆了一下,“直到我翘掉校考去找佟榆之要说法,我爸知道后,要把我捆进戒同所。”
    佟锡林愣愣的听着,这些面向孔迹本人的角度,他在老楼谈心时并没有说过。
    “什么是校考?”他忍不住问。
    “可以理解为美术生的提前高考,具体到某一所学校。”孔迹说。
    “你翘掉的是哪个学校?”
    “中国美术学院。”
    佟锡林轻轻吸了口气,幸好孔迹的大学是中央开头,否则他都有点儿能理解孔迹父母的愤怒了。
    “我和家里人的关系,从那之后就变得很差,直到现在也是。”孔迹自己提起来却很无所谓,像在说别人的事,“闹过很多次,每次见面都很狼狈,也谁都无法说服谁。”
    “过年就是最折磨的时候。”
    “从我父母嘴里骂出来的诅咒,可比你给我下的诅咒厉害得多。”
    他戳佟锡林的脑门,佟锡林捏捏他的手。
    “本来已经习惯了,可你突然以他儿子的身份来联系我,出现在我生活里,那一年我偶尔想想,实在是不能理解他。”孔迹接着说,“正好过年回家又闹了场不愉快,我也上了酒劲儿,想得挺多,也乱。”
    “我看到你会想他,想到他就会觉得,这人真是自私得可以。”
    “而那么对你的我,也自私得可以。”
    佟锡林可以在提起佟榆之时毫无波澜,真正听着孔迹说“看到你会想他”,他还是不得劲儿。
    “那现在呢?”他往桌上一撑,凑到孔迹面前,“还会想到他吗?”
    孔迹没有立即回答,他摸了摸佟锡林的脸,沿着脸部的线条往上,拨了拨他的睫毛。
    “我想用叔叔的身份对待你,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佟锡林。”
    “我确实试着把你当成过他,所以无论我怎么说,怎么做,你想起这一点,心里都会有阴影。”
    “你没有办法完全相信,我现在看到的你,就是纯粹的你。”
    “这对你不公平。”
    确实。
    佟锡林不打算反驳,他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也做不到在这个阶段,真正的和孔迹发展出什么关系。
    “人的心是不是都有病,叔叔。”佟锡林用诉说秘密的口吻轻声问,像梦呓,望着孔迹的嘴唇。
    “嗯。”孔迹贴贴他的额头,“都不完美。”
    “我可能需要很久才能治好。”佟锡林说,“说不定我真正不在乎这一点的时候,就能真的不喜欢你了。”
    “是好事。”孔迹说。
    佟锡林学着他挑眉毛,抓起孔迹的手,在虎口的位置咬下挺重的一口。
    这是孔迹第二次被咬手。
    区别在于上一次的咬痕伴着佟锡林的眼泪,这一次佟锡林给过来的眼神变换了态度,透出一种锐利和试探,咬完又垂下眼睛,用舌尖在虎口舔了一下。
    像下午描他的嘴角。
    孔迹依然由着他咬,偏偏头点上根烟,冲着外侧呼出一道烟气。
    “为什么抽烟?”佟锡林捧着他的手继续往跟前凑,也不怕熏,隔着烟雾找孔迹的眼睛,“我听说需要按耐什么情绪的时候,才会想抽烟。”
    “从哪听说的?”孔迹把他推开。
    “网上听说的。”佟锡林重新凑上来。
    他这样持之以恒的靠近,很像某种皮毛柔软的动物,孔迹真的拿他没办法,心口一圈圈泛软,很想笑。
    “少听网上胡说八道。”他把烟灭了,拍拍佟锡林的后脑勺,“去看电视吧,我收拾收拾桌子。”
    佟锡林自从住在孔迹家里,除非他主动,否则孔迹真的没怎么让他干过家务。
    他也坦然,在决心要表达他的情感后,更加自然的享受孔迹对他的照顾,一点儿不打算帮着收拾,拿了盒牛奶去看春晚,还让孔迹给他切点水果来吃。
    “刚吃完饭,注意点肚子。”孔迹把果盘递过来,提醒他。
    “肚子没事。”佟锡林晃晃右小腿,“腿疼。”
    “真疼?”孔迹抱起胳膊。
    “啊,真疼。”佟锡林演都不演了,笑着把腿往沙发上一抬,“叔叔帮我捏捏。”
    第61章
    孔迹看着这个恣意又自然的佟锡林, 看他这种理直气壮的撒娇言行,心口被轻轻攥了一把。
    他发现自己对于佟锡林的感情变化,说简单没那么纯粹, 说复杂也那么莫测。
    最大的感受, 大概在于佟锡林总是在“变”。
    “佟榆之的儿子”像一个标签,是佟锡林无法改变,也不可磨灭的身份。
    在孔迹眼里, 三年前刚认识的佟锡林就戴着这个标签,说难听点, 也仅仅只有这个标签。
    那会儿的孔迹完全没有闲心去感受、去认识佟锡林本人——抛开“佟榆之的儿子”这个标签之下,这是个什么样的男孩。
    就像带一只小猫小狗回家, 最初对这只猫狗的定义就是“宠物”, 而人类对于宠物的定义就是温驯的、柔软的、用饲养和照顾来换取情绪价值的小生命。
    没人会在接宠物到家的第一天, 就开始研究猫狗的性格, 研究这只猫是喜欢睡在窝里还是床上, 这只狗更爱吃鸡肉还是鸭肉。
    饲养者会按照自己的计划, 理所当然地安排好一切。
    在饲养佟锡林的开头, 孔迹发现这个小孩是小心又谨慎的,有点儿闷, 说难听点, 几乎有些木讷, 但是很省心,不会制造任何多余的麻烦。
    这个阶段的佟锡林, 如果不是佟榆之的儿子, 放在任何其他场合,孔迹都不会注意到他分毫。
    完全不是孔迹感兴趣的类型,他甚至不能将这时的佟锡林, 和佟榆之代入到一块儿。
    情绪最初变化的拐点,是佟锡林第一次问孔迹,是不是同性恋那天。
    当时佟锡林的表情,孔迹到现在都记得。
    少年人的眼睛是清亮的,没有对于同性恋的厌恶和排斥,满满的都是好奇,还有冒冒失失的直白。
    孔迹觉得很有意思,他是没有刻意避讳的打算,却没想到以佟锡林的性格,能如此不加遮掩的提问,自然到像是在问“你喜欢吃水果吗”。
    孔迹给了他肯定的回答,佟锡林眨了眨眼,又恢复成格外有分寸的模样,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再问。
    然而就在那次提问之后,渐渐的,孔迹明显能感觉到,佟锡林看他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