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科幻 >巴别塔 > 巴别塔
错误举报

第四关 反击游戏

    出了校门口,那辆熟悉的张扬的骚气法拉利已经停在门口,池熠简单跟魏顥城交代几句就准备上车,谁知道魏顥城伸手拦住了自己。
    「那个……要不我载你回去吧…这个案件我有很多地方想要问你……」魏顥城边说边摸后脑杓,整个人扭扭捏捏的。
    「有什么问题明天开会一起提出。」
    「那个兇手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啊?」魏顥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虽然他不是那么喜欢池熠,但还是觉得现在让池熠单独行动不太好。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池熠伸手拉开副驾驶车门,谁知道坐在驾驶座的人率先下了车。
    「呦~池熠,这是你收的小徒弟吗?」宋晁暉带着一副墨镜,身上穿着花衬衫从驾驶座绕到了池熠旁边。
    「你是谁啊?」魏顥城看着面前比自己高的男人,对方皮肤白皙,虽然身材不错但是不像是常年训练出来的,应该不是同行。
    池熠撇开宋晁暉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自己先坐进了副驾驶座。
    「我?我是他哥,叫宋晁暉。」宋晁暉往副驾驶车窗一指,自认为还算友善的主动跟面前黑的跟碳一样的小伙子介绍自己。
    谁知道对方一脸戒备又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兄弟?那为什么两个人不同姓?
    「喂小屁孩,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还没等到魏顥城开口,副驾驶车窗发出「噠噠」的两下敲击声,是池熠等的不耐烦在催促宋晁暉的声音。
    宋晁暉看了一眼魏顥城后就上了车,法拉利的引擎声伴随着红色的鲜艳车身扬长而去。
    「我听杨叔说,兇手留下的第二张卡片是留给你的?」宋晁暉带着墨镜始终看着前面的道路。
    「嗯。」池熠对于宋晁暉已经知道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他早就猜到吴民富会把这件事告诉杨庆超,杨庆超也一定会告诉宋晁暉。
    「兇手……认识你?」宋晁暉知道池熠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工作,但是他实在是太紧张了,这件事可大可小,杨庆超打电话给自己说这件事时都带了一丝的严肃。
    「可能。我昨天叫你帮我查的店有后续了吗?」池熠拿出放在钱包里的红绳,看着上面的「池」字,主动转了一个话题。
    「拜託大哥,我才来这个偏僻的乡下两天,哪有这么快啊!更何况你根本没有给我什么线索可以查好吗!」
    池熠没有再回话,只是将红绳放回钱包,没有再说话。
    隔日早晨,薇茉女中教学楼一楼视听教室,警方与各方代表正在开着会议,这是自「苏翎案件」发生后,所有相关人员第一次进行正式会议。
    这里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简陋的临时会议室,窗帘被拉得密不透光,用来防止媒体偷拍;投影幕歪歪斜斜地垂掛着,上面是对于这次案件的简单说明,墙上掛着印有「薇茉女子高级中等学校入学说明讲座」的斑驳褪色的红布条,像是正在呼应着天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警察、鑑识科人员、校方代表、学校辅导人员、还有几位教育局临时代表。每个人手中都握着纸杯咖啡,但是没有人真正喝下去。
    话题自然而然落在那副跪姿焦尸身上,双手被束缚于身后,现场没有挣扎打斗痕跡,尸体周遭也被大火烧得一点证据都不留,乾净的近乎刻意。
    「这就典型的表演型犯罪!双手反绑、死于烈火之中——都对上了,根本不用再猜!」一位现场鑑定人员激动地开口。
    「可是现场没有打斗痕跡,这说明——」
    「——说明是熟人作案!」另一人插嘴,「或是死者是自愿跟兇手上天台的。」
    「你别开玩笑了!你见过哪个人会配合着被活活烧死?除非死者被烧之前已经失去意识或是已经死亡,像是……用药?」
    薇茉女中的校长并没有出席会议,倒是身为学务主任的王国强代表出席,并且已经自以为是的多次开口。
    「因为尸体被焚烧程度过高,所以药物检验以及进一步的尸检异常困难,详细报告出来还需要两天时间。」鑑识科王博站在讲台正中间,目光却是看向视听室角落开口。
    各种不同的声音此起彼落,像是在争夺某一种话语权。声音越大的人越像是在掩盖内心的不安与动摇,只有池熠始终不开口。
    池熠坐在视听室最后一排角落位置,他将连帽外套的帽子拉起,背依靠在椅背上,习惯性用拇指敲击着食指,眼神空洞的盯着老旧的红布条一句不发,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透过红布条拼凑出甚么线索。
    过了一会他微微歪头,看向布条旁边掛着的红字黑底电子鐘,「10:03」与案发当天大火报案时间分毫不差。
    「又是红色。」池熠心里想,或许最近自己应该要远离红色了。
    漫长且毫无作用的会议开完,刚刚还高谈阔论的人们陆续离开了校园,彷彿育人的学校是甚么吞食生命的不祥之地。
    池熠独自一人走到了红砖墙正对面一棵茂密的榕树下,坐下将背倚靠在树干上,屈起左膝后闭上眼,艳阳透过层层枝叶直透而下,折射在池熠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脆弱的金光。
    池熠闭上眼,任由纷杂的环境音淹没自己。喧闹像是与他无关的环境音,他只感觉自己越陷越深,拇指依旧机械性的敲击着食指。
    他需要重新梳理案件的始末,他确信自己遗漏了很重要的某个碎片。
    「死者为女性,18岁,全身高达百分之百的烧毁痕跡。」池熠想起案发当天自己看到的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死者为今年毕业生,成绩优异,每次考试都是全年级第一。多次代表学校比赛获得优秀成绩,却死于毕业典礼当天。」成绩优异的毕业生……池熠依旧闭着眼,想到那天看到被压在砖头下的红花。
    「死者家庭及生活环境单纯,为单亲家庭,家中成员有母亲及小一岁的弟弟。平时在学校常与两位同班同学一起行动,似乎关係很要好。」要好的同学……昨天教室里宋晓晓和蔡秀婷不安又事不关己的表情……她们真的「要好」吗?
    池熠回想自己昨天在档案里看到的细节,照片中死者苍白略为无神的学生证照片,高高束起的黑色马尾,对方似乎正在透过照片,试图告诉自己些甚么。
    「平时喜欢跳芭蕾舞,同班同学说常常会看到她带着舞鞋,学校警卫也曾经说过经常看见死者放学留下来在学校舞房练舞。」
    池熠的脑中出现案发当天看到的那双经过大火焚烧依然纤细、脆弱的脚踝。
    红花、马尾、苍白的证件照、芭蕾舞鞋——那些不协调的碎片,终于在他脑中接上了线。
    池熠猛得睁开双眼,定睛在面前老旧的红砖墙上,昨天被自己移动过的优良教师中的「优」字。
    「苏翎…原来她叫苏翎……」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来这所学校演讲要离开时发生的那件小插曲,主人翁,正是缚跪在天台,已变为焦尸的苏翎。
    池熠起身来到了老师办公大楼,他还有一个人要见。
    他走到了办公大楼,看见了魏顥城已经站在大楼出口的阶梯处,像是在等人。
    还没等池熠开口,魏顥城就先主动打起了招呼
    「我想你应该会来见那个人,所以想说在这里等等看,你果然来了。」
    池熠挑了挑断眉,有些意外魏顥城能够猜到自己的行动,对面前的人多了一丝兴趣。
    「喔?你觉得我要去见谁?」池熠主动抬腿走进办公大楼,并且默许魏顥城跟在自己后面。
    「林文汉对吗?昨天蔡秀婷说的那个语文老师。」魏顥城主动跟上了池熠的脚步,两个人一起快速地走上了二楼。
    「其实苏翎很喜欢芭蕾,她跟我们说过她很想学,但是好像因为家境不好,所以没有办法学。我们的国文老师——林文汉老师对苏翎特别好,送了她一双芭蕾舞鞋,我常常看到他们两个放学后在一起说说笑笑,然后美术老师还会陪她去舞房。」
    这是昨天蔡秀婷留下来跟他们说的原话。
    「嗯,我昨天已经请胡胡帮忙查关于林文汉的相关资料,等一下回去局里可以自己去看。」
    池熠难得的多话让魏顥城有一点讶异,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池熠接受自己的表现。
    「好!我等一下回去就看!」
    两双大长腿快速爬到四楼,这是林文汉办公室的所在楼层,因为命案的发生,整栋楼显得有些冷清,只有一间办公室的灯是亮着的。
    两人停在了办公室门口,魏顥城抬起手礼貌性的在门上敲了敲,一直背对他们,看向窗户外的男子才转过身来。
    池熠这才有机会看清楚林文汉的面貌,他身穿暗红色低领衬衫,带着金丝眼镜,皮肤白皙,四肢纤长,一双标准丹凤眼,除了眼尾的细纹曝露出他的年纪,不仔细看会以为他是刚教书的老师。
    他的眼下有着明显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了。
    这几天的相处魏顥城大概了解池熠不喜欢说话,所以走向林文汉,打算主动开口。
    「你们是因为苏翎才来找我的对吗?」谁知道魏顥城来不及开口,林文汉便率先开口。
    「对,我们是警察,负责调查此次案件的人,我叫魏顥城,这位是池熠。你就是林文汉老师对吗?」魏顥城出示了证件给林文汉看。
    林文汉点头,随后转身拉了两张摺叠椅给池熠两人坐,他则转身拿着纸杯到饮水机装了水。
    池熠并没有坐下,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去,看到了操场上仍然摆放着没有撤掉的红毯,又看到那座象徵毕业的拱门。
    魏顥城坐下后主动且直接的进入今天到这里来的正题。
    「林老师对于苏翎案件是怎么看的?」
    林文汉思考一会才回答。
    「非常可惜跟心痛,苏翎是个特别优秀又努力的孩子。」
    这个回答倒是让人抓不出错误,但是魏顥城很清楚,这一切很有可能只是他偽装的。
    「那林老师觉得苏翎是怎样的人?」
    而此时的池熠像是完全不在乎两人的对话,他离开窗边,慢慢走回林文汉的办公桌,低头看向东西多却不杂乱的桌面。
    「你是要听客观说法还是属于我自己对苏翎的看法?」
    在林文汉开口的时候,池熠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维生素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他发现林文汉快速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警惕。
    魏顥城没发现林文汉的举动,引导着对方开口:「如果你愿意,可以都跟我说说。」
    池熠此时像是逛累了一样,在林文汉给自己准备的椅子坐下。
    林文汉安静了一会,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开口。
    「苏翎成绩很好,从入学到现在她都是年级第一,也多次帮学校出赛争取到很不错的成绩,是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这个我相信你们警察都可以调查的到。她在学校其实很安静,只是偶尔跟蔡秀婷她们两个待在一起时,才会展现出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林文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手却微微颤抖,像是在藉由喝水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或者其他什么。
    「那你自己的看法呢?林老师。」池熠问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语气却随意的像是跟朋友在聊天一样。
    林文汉端着水杯的手一顿,才缓缓开口:「你们有听说过『伯牙绝弦』这个典故吗?」
    林文汉像是支撑不了手中水杯重量,忽然将水杯颤抖着放回桌上,有几滴水珠甚至因为动作太大而溅到他的手上。
    「听过,怎么了?」池熠将课本放下,和魏顥城对视一眼后,将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向前倾向林文汉,形成一种略为压迫的姿势。
    他循循善诱,引诱着自己盯上的猎物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手心里。
    「苏翎对于我,就像是钟子期之于伯牙……」
    林文汉像是充满气的气球突然被戳破,蜷缩着肩膀,低头不语。
    「林老师的意思是,苏翎是你的知音?」
    池熠微微挑起断眉,显然是对这个话题有了些微兴趣。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说,都一定会有人误会我们两个的关係,所以我不打算多做解释,但是用钟子期、伯牙形容我们两个再适合不过,苏翎被害……对我来说打击非常大……」
    林文汉抬头看向池熠,眼神中露出的悲伤不像是演出来的,但池熠敏锐的发现那双漂亮的凤眼中多了一丝不知名的情绪,绝非单纯悲伤这么简单。
    魏顥城和池熠告别了林文汉,两人顺着学校围墙而走,打算看看有什么没发现的线索,他们来到后门旁的小树林,池熠说自己要进去看看,魏顥城主动说要去查看另外一边,两人就暂时分开了。
    他走到了自己第一次跟苏翎见面的地方——那棵校园较落偏僻的榕树,旁边是正在维修而拉起施工警戒线的活动中心。
    池熠看着面前正在被拆除的活动中心,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苏翎时的场景。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间学校,也很确定他过去从来不认识这位少女。
    那天他结束演讲,穿过这片小树林打算离开校园,被一个清瘦,绑着高马尾的少女拦住了去路。
    周围纷乱吵杂的各种声音未曾停止,但苏翎的声音却有办法清清楚楚传入池熠耳中。
    「你好,你刚刚在演讲过程中说到如果遇到困难要学会寻求帮助和保护自己。」
    池熠低头看向面前突然跑出来拦住自己的少女,有些意外的挑起一边眉毛。
    池熠以为又是一个来找自己搭话的小女生,所以并未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面前少女身上,毕竟这样的事几乎每次演讲结束都会发生。
    「那如果已经失去保护自己的机会了呢?」
    少女抬头看向池熠,黑白分明的眼睛坚定的看向面前的人,像是人人称羡的天才少女竟然遇到自己不会的数学题,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
    池熠定睛看向少女,像是在判断对方问出这个问题是出于好奇,还是真的遇到这个困难。
    「如果已经失去保护自己的能力,就要运用这里……」池熠举起右手用食指,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用这里,学会如何反击敌人。」
    少女看到池熠那双像是猎鹰一样的双眼正看着自己,淡定的回望。
    「反击……我明白了,谢谢您,池警官。」
    少女朝池熠微微鞠躬,而后向树林外走去,池熠对她最后的印象就是那个在脑后微微晃动的马尾。
    回忆中的少女就是苏翎,那个毕业当天死于天台的少女。
    池熠从回忆里抽离,刚好走到与苏翎第一次见面的那棵榕树前方,他定睛一看,发现榕树枝枒末端上掛着一个随风飘盪的东西,他快步上前试图看清。
    「碰!!」一声巨响伴随着破碎声于池熠背后响起。
    声音响起瞬间池熠全身寒毛竖起,他快速转头,只见一个盆栽躺在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已经被摔得支离破碎,土壤像是内脏一样裸露出来。
    他快速抬头看向活动中心顶楼,却不见一个人影……
    他的耳边响起各种声音,魏顥城慌张跑来的声音、汽车鸣笛声、榕树上不断传来的鸟叫声、苏翎当天对自己提问的声音,最后是从自己胸膛传出的剧烈心跳声。
    看来……是有人想要阻止自己继续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