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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宋溪思来想去,觉得是孩子没怎么见过世面,居然会被她这样一个半吊子的说故事人给吸引了兴趣,决定偷偷带蓁蓁出去听说书, 也拯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嗓子与脑细胞。
    月末是蒋兰最忙的一段时间, 不断有各地铺子跟庄家的负责人来向主母述职对账;老太太一如既往的吃斋念经。刨去两位长辈,府中最大的主事人就是宋溪了。
    于是在宋溪提出要带蓁蓁去逛逛的时候, 嬷嬷毫无异议的答应了, 继续忙着手边的事情。
    宋溪点了贴身小厮宋一还有几十个侍卫,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倒不是她不想低调,实在是人贩子这种泯灭人性的东西古来就有, 更何况现在没有监控, 要是蓁蓁不小心被拐子拐走了,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过宋溪也尽量不太张扬, 提前吩咐了侍卫都换上常服,分三路小心翼翼地缀在后面, 主要盯紧穿着大红色又显眼的蓁蓁,确保不能出事。
    蓁蓁很少在平时出门, 一般只有在春节、元宵这等佳节才会被允许由蒋氏带着,热热闹闹地出门,现下这种时候还真是少见。
    此时虽然比不过节日里的喧嚣,但这种最常见不过的叫卖、吆喝声也别有一股烟火气,还有,免去了人挤人的痛苦。
    宋溪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蓁蓁的好奇心,这个要看看,那个也要摸摸,对着小贩的糖葫芦也走不动道了。
    宋溪可算是明白蒋兰不让自己在外吃东西的心情了,那糖还带着一股铅黄色,看着就不健康。
    没有办法,既然不让孩子吃,那总要让孩子玩吧,这一路下来,蓁蓁收获了叮叮当当一摞小玩意,等她们姗姗赶到最大的说书馆时,早已被围的水泄不通。
    蓁蓁又想去听讲故事,又不舍得手上的玩意,不愿去挤,急的快要哭出来了。没办法,宋溪只好换一家,连着换了几家客流量大的说书馆,终于在第五家门口停下了。
    第五家装潢华丽不输前四家,论地理位置也不相上下,但的确是比前四家的人要少不少。
    宋溪暗自稀罕道,难道是说书先生的能力有差异?不过此刻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她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挑了个视线最好的位置,宋溪牵着蓁蓁坐定,又招呼小二上些点心,宋溪一边看顾蓁蓁一边分神去看台上老先生的准备,也就错过了小二复杂的眼神。
    只听台上说书人气沉丹田,开始了他的表演: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人生在世天天天,日月如梭年年年。
    富贵之家有有有,贫困之人寒寒寒。
    升官发财得得得,俩腿一蹬完完完。
    名利二字一堵墙,高人俱在里边藏。
    有人跳出墙之外,便是神仙不老方。”[尾注]
    “好!好!好!”下面虽然人不多,但此起彼伏的捧场声很是给力。
    宋溪听这先生一口气不断却又能讲的抑扬顿挫,不像是那种能力差的说书人,不由得窃喜自己捡到个便宜,来迟了还能选上这个好位置。
    结果很快生活就告诉她,一切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上了价格。
    说书先生的功底很好,把故事讲的活灵活现,让人感觉身临其境,若是此时有人路过就能发现,茶馆中的所有人表情变化都十分统一。
    宋溪以为凭借自己现代人“博览群书”的底子在,不会对这些故事产生太多情绪价值,现在才明白,一个好的“有声书”不单单是故事的事,还有不少人的加成。
    店里正听得如痴如醉的人们都没发现门口一群人拥进来,为首的那位身着绫罗绸缎,腰间的玉佩金饰哐当作响,眉目间暴虐凶横,真真把纨绔子弟四个字形容的淋漓尽致。
    这人先是环视一周,看到蓁蓁后眼前一亮,径直朝宋溪方向走来,身边的狗腿子见势就要驱赶,被纨绔子弟挥手退下。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荷包中拿了一块铜钱,往宋溪头上一丢,后者即使开始未反应过来他等到来,但看店内骤然安静下来的气氛也有所察觉,早已有所防备。
    宋溪摊开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铜钱,正是那纨绔子弟丢过来的,又听他用那种玩味的语气道,“这可是小爷我的专座,今儿个被你占了,你可知罪?”
    宋溪虽然不知道他想什么,但这种语气却让她本能的觉得不适。
    “座在大堂,还有专座的道理?你怎么不说外面那条街道是你的呢?”宋一护主心切,当即呛声道。
    纨绔子弟闻言也不恼,背着手打了个什么动作,宋溪注意到本来围在周围的狗腿子们悄悄退下了。
    宋溪警觉起来,将蓁蓁抱在怀里,呈保护状。
    那纨绔子弟不知道是否看出宋溪的警觉,依旧不依不饶地纠缠着,时不时用那种黏腻的目光盯着宋溪怀中的蓁蓁。
    宋溪伸手捂住蓁蓁的眼睛,扭头示意宋一,突然发现之前退下的狗腿子们呈包围状将她们围起来了。
    直到这时,纨绔子弟才终于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四周的人便围上来。
    宋溪与他们过了几招,惊讶的发现不同于武威侯家的普通家丁,这些人或多或少有些功夫在身上,此外,动手也格外的凶猛,招招朝着眼睛、脖子、脐下三寸这种致命的地方挥去。
    亡命之徒,宋溪联想到这个词,京城里怎么会有这样一拨人,除非是军营里边的,可天子脚下,军纪严明,又怎么会有这样一群动仄动手的士兵?
    宋溪百思不得其解,但对方明显想要速战速决,下手愈发狠辣,而宋溪这边牢牢的护住蓁蓁,手脚被束缚住,慢慢显出下风,也受了几处伤。
    好在公府侍卫很快赶来,宋溪将蓁蓁交给其中一个侍卫让他躲远些,放开手脚擒贼先擒王,直取那纨绔子弟去。
    论单人战斗力,在场诸位无人是宋溪的对手,纨绔子弟眼见宋溪就要打到眼前,大骇,忙自爆家门。
    “我是镇边王妃的侄子,王世子的亲表弟,你敢伤我,王府上下绝不可能放过你。”纨绔子弟即余典慌忙大喊,狼狈中也不忘威胁对方。
    宋溪的确如他所想的那般停下来了,余典正要喘口气继续大放厥词,宋溪又动了,以更加凶猛的姿态杀了过来,余典险些以为她要杀人灭口。
    如果此刻他能听到宋溪的心声,那一定是一串被屏蔽了的国粹。
    正愁没法光明正大的殴打何家人呢,这个余典既然是余氏的侄子,姑债侄偿天经地义,想到余氏居然敢把何予桉往吴松那个火坑里推,宋溪瞬间就炸了,硬生生凭一己之力把平局打成顺风局。
    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的余典之流狼狈逃回府邸。
    余府今非昔比,自从他当上庄奴之首后,前来讨好他的不计其数,收礼收到手软的他干脆把邻居的家宅一起占了,都用来装点底下人“孝敬”的东西。
    平日里满意至极的大宅子如今却像怎么走的走不到尽头,余典忍着嘴角的疼,骂骂咧咧的催促手下人请大夫来,只觉得怎样都不顺。
    底下人跟着余典作威作福,这也是头一次踢伤铁板,提起宋溪来都没有什么好词,余典眼神阴鹜,抬脚就踹翻了一个还在叽叽喳喳的下属。
    “吵的我头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不如快点去把那贱民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还有那个红衣服的小姑娘,迟早要叫她落到我手里。”
    余典自顾自地放狠话,完全不觉得会有什么事,上任庄奴之首也经常干这种事,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人还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老兵,现下他可是世子的亲表弟,绝不会出事。
    ......
    宋溪成功的打退了余典一波人,出门时换上的银白色衣袍已经染上大片血污,既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这般变故把蓁蓁吓得哇哇大哭,宋溪又有些头疼起来,大抵是蒋兰跟她现实世界的妈妈太像了的缘故,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蒋兰的责问。
    好在云姽的邀请解决了这个难题。
    换下血污的衣袍,包扎好伤口的宋溪最后处理脸上的伤,蓁蓁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她,就坐在旁边眼泪汪汪地看着。
    宋溪怕给她留下什么心里阴影,一声疼也没敢喊,反而分出几分注意力给小姑娘讲笑话逗她开心,好半天才把蓁蓁的注意力转移了。
    云姽在一旁也是听的时不时露出笑容,等宋溪哄好了小姑娘长舒一口气,她才出言调侃,“原来不知道宋世子这般的能说会道。”
    “不敢当不敢当。”宋溪连忙摆手,又不小心触碰到伤口,嘶的深吸一口气,“还要多谢云姑娘帮忙,不然真不知道我要怎样回家面对家母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