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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你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吗?”
    薛逢洲一顿,半晌才问,“小公子问的是哪件事?”
    苏忱:“……所有。”
    薛逢洲抿直唇没说话,苏忱一见此便知道薛逢洲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微微抬起头,“我以为,事关我,再怎么样,你做决定之前都应该和我商量一下,至少我们是平等的,我们应该互相尊重,而不是你自认为好的瞒着我做那些……”
    苏忱说到这里,按着胸膛喘息了一阵,薛逢洲抬起想要替苏忱抚背的手被苏忱挡回去。
    苏忱缓了缓神,唇看起来更白了,他定定地看着薛逢洲,“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习惯了下命令,所以别人的事你都能径直下命令,而不与人商量——”
    “你不是别人。”薛逢洲绷着声音道,“你不是别人。”
    苏忱:“……”
    他又抚了抚胸膛,“我不是别人,我不是别人你就可以不和我商量了吗?哪怕你能听听我的意见我的想法,我——”
    “公子。”随意焦急的声音打断了苏忱的话,“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见了。”
    苏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看向薛逢洲,“今日多谢薛将军,我先走了。”
    薛逢洲重新抓住苏忱的手腕,他默不作声地看着苏忱,漆黑的眼瞳在面具里没什么神采。
    苏忱声音很轻,“薛将军请松手。”
    “……我日后,会与你商量。”薛逢洲的声音很艰难,“朝朝,别不理我。”
    苏忱看出薛逢洲的言不由衷,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掰开薛逢洲的手,“我不想因为这事与你再吵。”
    “朝朝。”
    “你需要好好想想,我也是。”苏忱抬眸看着薛逢洲,“我只是觉得,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
    薛逢洲沉默地看着苏忱。
    苏忱对上那双沉沉黑眸,低声说,“你知道我说的不见面是什么意思,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来钻我话中漏洞。”
    “我不明白。”薛逢洲抬了抬手又放下,他一字一顿,“听不懂。”
    苏忱差点被气笑,他道,“我问你,若是我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跟着你,瞒着你将你的事全部处理掉,完全不在乎你的想法,你会高兴吗?”
    “我自然高兴。”薛逢洲想也不想就回答,“这代表这你爱我,你在乎我。”
    苏忱:“……”
    苏忱忍不住又抚了抚心脏剧烈咳嗽起来。
    “小公子。”薛逢洲连忙伸手来,“别生气,我不说了。”
    苏忱觉得自己早晚会被薛逢洲气死,他在薛逢洲的抚背下缓过神来,又瞪了薛逢洲一眼,“我也不想与你说了,我该走了。”
    薛逢洲脚步一抬就准备跟上来,苏忱冷冷地扫过他,“不准跟来。”
    薛逢洲硬生生止住脚步站在原地,看着苏忱上马车,看着马车缓缓离去。
    他取下面具,沉着一张脸将面具扔到地上,回味了半晌苏忱瞪他的眼神,他又弯腰把面具捡起来,叹了口气。
    若是小公子真愿意管他的事……他真的会高兴,可为什么小公子更生气了?
    被薛逢洲这么一打岔,苏忱也没有什么逛街的心思了。
    他摸了摸被薛逢洲握过的手腕,不可否认薛逢洲对自己的影响比想象中大一点,可是一想到薛逢洲那理直气壮的模样,他又觉得心烦了。
    幽幽叹了口气,他道,“明日去茶楼吧。”
    听听书,说不定还能缓解一下心情。
    ……
    茶楼的说书人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先生,他将那西厢记讲得绘声绘色,苏忱抿了口茶,他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更有趣的。
    桌子旁边亦有人落座,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苏忱手一顿,慢慢转过头去。
    旁边的男人依旧带着那张可笑的面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说书人,也不说话。
    苏忱:“……”
    苏忱示意随意放了银钱站起身往外走。
    男人看着苏忱的背影,幽幽叹气,公子没与他说话。
    第二日,苏忱应邀去了护城河乘船。
    这次沈桓之租了艘大船,见到苏忱时他带着些许笑意,“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撞倒了。”
    苏忱莞尔,“上次本来也是意外。”
    沈桓之欲言又止,半晌后才道,“我上次见了一次那袁规,他坐在那椅子上,当真是形同废人了。”
    “虽然我不喜欢他,但看他那副模样又觉得可怜。”沈桓之叹息着摇头,“也不知道是谁下这样的狠手,还不如一刀了结了来得痛快。”
    苏忱睫毛轻颤,他终究还是因为私心瞒下了薛逢洲做的事,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无论如何他还是偏袒薛逢洲。
    “算了,我们不说他。”沈桓之将糕点推到苏忱面前,眼中含着殷切,“这是我亲手做的,你试试味道怎么样?”
    “亲手做的?”苏忱有些惊讶。
    “……嗯。”沈桓之耳朵发热,“我以前甚少下厨,很少做这些,你尝尝好不好吃。”
    苏忱试了下含笑,“不错,甜而不腻。”
    沈桓之肉眼可见松了口气,“喜欢就好,喜欢……我日后常做。”
    苏忱摇头,“不必那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沈桓之连忙说,“我很乐意。”
    苏忱笑起来,“那也不该做给我吃。”
    沈桓之张了张嘴,半晌低头给苏忱倒了杯酒,“能喝吗?”
    苏忱微微颔首。
    他抿了口酒,忽然听见有人叫道,“将军,你划那么快做什么?”
    苏忱含着酒转了头去看,见薛逢洲戴着那张面具,此刻抓着船桨,站在小舟上,抬着头来看他。
    苏忱:“……”
    一日两日是凑巧,三日连着如此,他还真不信是凑巧了。
    “小公子,甚巧。”薛逢洲笑道,“小舟也别有一番风味,可要来感受一下?”
    苏忱默默地收回视线来,他对上沈桓之的眼神后微笑,“今日天气不错。”
    沈桓之愣了一下,他余光自薛逢洲那张阴森森的脸上扫过,笑容真切了些,“确实不错。”
    薛逢洲站在船上,阴郁冰冷的目光似要将沈桓之千刀万剐一般。
    “朝朝。”沈桓之压低了声音,“可是与薛将军闹矛盾了?”
    苏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不打算与沈桓之说自己与薛逢洲的事,只是摇了摇头。
    他这副模样反而坐实了与薛逢洲闹矛盾的事实,甚至看起来,不仅仅是闹矛盾那么简单。
    沈桓之心头瞬间蔓延了巨大的欣喜,他按耐着自己心底的欢喜,轻声道,“无妨,世界上好男人多得是。”
    苏忱:“……”
    他微笑不语。
    沈桓之没敢贸然说自己对苏忱的心事,若是苏忱真的和薛逢洲闹翻了他还能徐徐图之,若只是琐事争吵,他若是说了只怕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得慢慢来才行。
    想到这里,沈桓之又道,“朝朝,过几日我院中的栀子花就开了,你可想去赏花?”
    “你府上有栀子花?”苏忱问。
    “嗯。”沈桓之说,“马上就开花了,我想……或许你愿意去看看,作画?”
    苏忱思量片刻笑道,“可以,若是那时我有时间就来。”
    跟着大船的小舟上,薛逢洲看着苏忱的笑容,忍不住开口,“小公子。”
    苏忱垂眸。
    “小公子准备何时回府?”薛逢洲问,“我送你回去。”
    苏忱咬了口糕点,看着那双漆黑带笑的眼瞳,忍了又忍,还是将手中的糕点冲薛逢洲丢过去,“别叫我!”
    薛逢洲眼疾手快,一手将那糕点抓住,看着上面的牙印,他将面具往上推了推,把糕点一口塞进嘴里,笑道,“小公子吃过的糕点真香。”
    苏忱:“……”神经病啊。
    ……
    随后几日,怕再撞到薛逢洲,苏忱都让随意先去问了薛逢洲的安排,他刻意避开薛逢洲可能出现的地方去。
    薛逢洲显然也知道苏忱有意躲他,他安分了没两日,在知道沈桓之单独邀请苏忱的时候还是坐不住了。
    苏忱因着应了沈桓之的邀约去沈桓之家作画,一早就起来了。
    随意取了衣裳问,“公子今日穿这套绿色的还是蓝色的?”
    “都行。”苏忱系好发带,没听见随意回答,回头看了一眼随意,“怎么了?”
    随意摸着衣裳,转头来问,“公子可是与沈大人……”
    后面的话随意没说,但苏忱却明白了,他顿时哭笑不得,“我与夷则是朋友,日后可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了,更不能在夷则面前说,若是他误会了就不好了。”
    “我自然不会在沈大人面前说。”随意嘟囔,“只是我觉得沈大人看你的眼神实在不清白……”
    苏忱蹙眉,“不要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