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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许如清面无表情:“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段郁:“……你问。”
    许如清说:“你是怎么在全是怪物的学校里存活下来的,别跟我说是伪装,那个叫钱辉的想动你不是轻而易举?而且,我看他也根本没有伤害你的打算。”
    后一个问题角度刁钻,许如清其实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段郁能给出答复,但出乎意料的是,段郁居然率先解答了后者。
    段郁的说法非常不可思议,甚至有点天马行空,天方夜谭的意思。许如清有一瞬间以为他吓破胆子了在讲乱七八糟的胡话。
    段郁艰涩道:“这口井……其实是我爸爸创造出来的。”
    许如清蹙眉:“你爸建的?”
    段郁摇头:“也许不该用‘创造’,‘创作’一词更为准确些吧。”
    创作这个词语通常与小说等文学作品相搭配,创作一口井?许如清不禁皱了皱眉头,段郁察言观色,见他果然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接连做出解释。
    “爸爸的小说爆火后,我们一家搬离了窠窠村,几年后我孤身回来,看到这口井的第一眼就想到了爸爸小说中一位人气角色的描写。”
    “角色并非人类,是一卷里面的一口井。”
    “书中的描写是:藏匿于树林深处,吸取天地精华的它会悄然出现,请注视它,它会填满你心里那口名为欲望的井,直到你不再是你。”
    “这些怪物都是从井里出来的,我想他们会不伤害我,可能是因为我是爸爸的孩子,他们爱屋及乌才……”
    许如清听后,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勉强消化了段郁的话。
    他道:“既然你心知肚明这一切,那么害怕他们做什么?”
    段郁小声:“毕竟不是人,多吓人呐,你跟一群怪物待一起不瘆得慌吗?”
    “……”许如清觉得段郁的这段遭遇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儿有所听闻,“小说,爆火,离开村落……段郁,你父亲的小说叫什么?”
    段郁说:“《三勿》。”
    许如清哑然。
    竟然跟琵琶女来自同一本小说!
    段郁是《三勿》作者的孩子!
    他总算明白这股熟悉之感从何而来了。
    几天前在镇上的一家文创店里,那儿的售货员曾经跟他透露过一些关于《三勿》作者的事迹,但对方了解的也并不多,只说作者在成名后搬离了窠窠村,再也没有回来过。
    作者估摸也没料到,就在自己死亡后,他的孩子迫于生计又不得已重返家乡。
    兜兜转转,一切回到原点。
    “……请注视它,它会填满你心里那口名为欲望的井,直到你不再是你。”许如清喃喃自语重复井的介绍语,他忽然灵光一闪,说,“井的名字,是不是叫非礼勿视?”
    三勿的说法源于《论语》。子曰:“克己复礼为仁。”即“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不符合礼仪的事情不当看的不看,不当听的不听,不当说的不说。寓意克己复礼,内外兼修,约束自身的行为。
    与之相似概念的还有“三不猴”这样的世界文化符号。许如清早年出国旅游,曾在神庙附近的街道上看到过它们的雕塑:一只猴子蒙住眼睛,不看;一只猴子捂住嘴巴,不说;一只猴子遮住耳朵,不听。
    段郁睁大眼:“对,井名为非礼勿视。你看过《三勿》?”
    许如清苦笑着没有说话,他哪里看过小说,他只是阴差阳错结识了非礼勿视的同僚而已,她叫非礼勿言。
    常藤生说过,琵琶女,也就是非礼勿言,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怪,更偏向于灵。
    她依靠人类的情感而存在,当年小说爆火,人气空前高涨,书中的人气角色非礼勿言便“活”了过来。
    非礼勿视存在的道理应该也与之类似。
    “非礼无言的技能是亡魂曲,重现生前事。”许如清思忖道,“那非礼勿视呢,他的技能……”
    “各种意义上的实现愿望。”段郁补充道,谈及有关于父亲的成就,段郁时常惨白的小脸浮出几分笑意与血色,“祭拜祭拜,人所拜的不就是心中的欲望吗?直视它的时候,便是在直面自己的心中的欲,继而被吸入欲望的无底洞,沉沦其中,万劫不复。”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口名为欲望的井。有的人清醒,及时醒悟,有的人自甘堕落,变得不再是自己——啊!”
    喋喋不休的段郁惊恐地发出一声惊呼,许如清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是钱辉追了上来。
    或许不该叫他钱辉了,应该是非礼勿视。
    能操控众多怪物,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果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小喽啰。许如清想,非礼勿视兴许是出于对创造者孩子的保护欲,所以特意挑选一个人类身份陪伴在段郁身边?
    他不会伤害他,但必须要求段郁时刻在他的眼界内活动,说是关注,但形式表现得太过极端,这对于生性胆怯的段郁而言更像是一种阴魂不散的监视。
    非礼勿视看到段郁,喉咙里挤出凄切哀伤的嗓音:“段郁,我想和你谈谈。”
    “你、你不跑吗?他来了……”跑出一段距离的段郁回头,许如清岿然不动立在原地。
    许如清摇摇头。
    “喂,你在干什么!”
    “别!”
    疲于奔波逃亡,许如清释然地朝非礼勿视露出一份笑容,然后在段郁诧异的眼神下,走到井边毅然决然跳了下去。
    等段郁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许如清早已没有了踪影,唯有几片萧萧落叶缓缓飘落,剩下一地幽寂。
    “许如清——”
    段郁破音的喊叫逐渐消散,像是被呼啸的风割裂,变得支离破碎。
    滴答。
    滴答。
    青灰色的天,绵绵细雨。
    细密的雨水落到面颊,潮湿的空气透着微凉。
    许如清费力地睁开眼睛,世界是一片朦胧。
    “......”
    “卧槽,是许如清,他怎么也来了?”
    “在下雨,先把他搬进来吧。”
    “行,我来撑伞。”
    急促的脚步声后,青灰色的视线内出现一把艳红的雨伞。
    “诶,你已经醒了?”
    许如清转动眼珠子循声望去,赵居安正错愕地看着他。赵居安蹲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比划了一个2。
    “许如清,这是几?”
    “……”许如清撑着手臂从湿漉漉的地上爬起来,无奈道:“赵居安,你就不能先把我搬进室内再测吗?”
    赵居安转头跟边上的常藤生说:“完犊子了,连2都不认得,彻底成智障了。”
    许如清:“……”
    赵居安欣慰笑道:“这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绝对就是许如清没跑了,妈的,我还以为我们思念成疾出幻觉了。”
    常藤生扶起许如清,分给他一半伞,递过去一张纸巾,说:“擦擦吧。”
    “好。”许如清迟疑道,“常藤生,我……”
    “我知道。”常藤生笑了笑,“我们两个必须落井下石一人,所以我是故意跳下来的,你无需有负担。”
    许如清释然地笑了。
    他接过纸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现在身处窠窠村的村委会大院。
    一开始他不是很确定,因为部分设施跟他印象里的村委会截然不同,房屋建设也相对而言崭新一点,没那么破烂,直到瞥见边上棚子里停着一辆当初李村长载他和常藤生进村的小货车,许如清才认定这里的确是村委会。
    “这里怎么变样子了?”许如清说罢还看了眼伞外,“原来窠窠村会下雨啊。”
    雨丝连绵不断,地面积了几滩水渍,看样子雨已经下了有一段时间了。
    赵居安苦笑道:“不止会下雨,这雨已经一连下了快两个月了,期间根本没有歇过。”
    “而且,这里目前还不叫窠窠村。”
    许如清感到莫名。
    “什么意思?”
    “喏,你抬头看看前面村委会的牌子,上面写的是什么村。”
    “李家村……村委会。”
    “五年前,窠窠村还没改名字的时候,就叫做李家村。”常藤生一语惊人,“井里的世界,是五年前的李家村。”
    简陋的公告栏上张贴着“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的招兵宣传语口号,右下角的征兵日期赫然写着x014年。
    “居然是这样……”许如清诧异道,“我还以为井里面会是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见摸不着。”他乐观道,“倒也没想象中的恐怖。”
    而且一醒来就碰到了心心念念的赵居安跟常藤生,许如清看到最亲近的两人平安无事,内心一块巨石终于缓缓落下。
    “我们站雨里说话干嘛。”赵居安也笑了,收伞往村长办公室指了指,“进去慢慢唠。”
    许如清走进村长办公室,桌子上陈设了高高低低的文件和牛皮书籍,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