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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叔不善 第23节

    “澜舟不愧十五岁就高中进士,见解独到又深入。若当年没有弃文从武,如今定也位列文官之首。”
    大老爷慨叹完,敦促霍玄:“还不快敬你四叔一杯,旁人哪能有这般机遇?”
    霍玄忙恭敬起身,举起酒杯,“父亲所言,侄儿几次得四叔提点,受益匪浅。”
    霍霆却没拿酒杯,摆手示意他坐下,“我有伤在身,不宜饮酒。你我自家人,无需见外。”
    华姝手上玉箸一顿,这人装得倒是严谨。
    但大老爷深信不疑,关切道:“我的不是,把你这伤忽略了。军医如何说,若有大哥能帮衬之处,你尽管开口。”
    “大哥近日忙得通宵达旦,澜舟怎会计较?”霍霆不以为意道:“军医还在想法子,应该快了。”
    “肯定能想到的。”大老爷嘴上宽慰着,然面色沉重。抬手夹菜,看着哪道菜都没胃口。
    倒是无意间瞥见华姝,目光一喜:“哎,那不如,让姝儿给你四叔瞧瞧啊。”
    “澜舟,可别看咱家姝儿是个姑娘家,医术颇得你华兄长的真传。让她给你瞧瞧,兴许能恢复得更快些。”
    想起上次两人的生疏,大老爷特意详细介绍道,兴高采烈,如数家珍。
    两个当事人,则是遥遥相望,默契无言。
    “……”他知道。
    “……”我清楚。
    然而这还没完,比大老爷更热情之人,霍千羽也兴冲冲加入,绘声绘色讲起初到回春堂那日,华姝是如何以一己之力,震慑群雄。
    “您没瞧见,姝儿仅凭三言两语,就让士兵们的态度瞬间大逆转!”
    “是吗?”霍霆看向华姝,“看来,表姑娘很受他们欢迎啊。”
    他语气不似对霍玄的严厉,甚至眉眼隐有浅笑。
    可华姝也不知心虚否,莫名有一丝慌张,下意识垂眼解释:“是将士们心明眼亮,我才有机会施展医术。能得其信任,实乃我荣幸。”
    大老爷点头:“你四叔带出来的兵,确实错不了。”
    霍千羽也疯狂点头:“四叔不但治军有方,还料事如神,让我们提前有所心理准备。对吧,姝儿?”
    又不幸被点名的华姝“……”
    “嗯,多亏四叔。”
    不知是疲惫或羞赧,这一声“四叔”叫得轻轻的,好似小奶猫在舒服地伸爪子在喵呜,听得人心旷神怡,抓得人心痒痒的。
    霍霆的目光,不禁再度落到碧衣少女身上,眉眼如画,赏心悦目。
    却也不胜疲惫,玉手动作秀气地掩面打个哈欠,水眸盈盈。
    “华兄长的医术,我自是信得过。”霍霆轻扯嘴角:“不过她俩连日坐诊辛劳,待闲散了,再诊脉不迟。”
    大老爷见状,也不好再坚持:“如此也好,那就先用膳……”
    “姝儿愿意为四叔诊脉。”
    房间内,意外地又响起那一道和软如云的声音。
    一惯安静似水的少女,轻轻打断大老爷的话,轻移莲步站起身,“正好近日学医有所精进,愿为四叔略尽绵薄之力。”
    只是垂在衣摆前的玉手,无声搅着,昭示着紧张与不安。
    霍霆看着她心口不一的举止,意外挑眉。
    见他未应,静候旁边的长缨,唯恐自家王爷身体状况泄露,随即上前阻拦:“表姑娘,王爷既说了过几日,你也就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吧。”
    长缨不知山中事,华姝完全理解。
    本是盘算着赚的诊金会有富裕,她可根据他身体近况买些补品,一并将那五十两暖段的恩情也还掉。这会想想,倒是自己大意了。
    华姝忙不迭应承道:“那就改日再……”
    “长缨,退下。”
    长缨意外回身,“王爷?”
    这些年在军中,他家王爷向来说一不二。作下的决定,岂会轻易更改?
    霍霆:“退下。”
    “是。”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气氛不免微妙。
    大老爷看着主仆两人的反应,不好再轻易开口。
    霍千羽母女更不敢替家主擅自作主。
    华姝心中也五味杂陈。总感觉是自己多事裹乱了,一时犹豫着还要不要上前。
    “过来。”
    熟悉的口吻,适时响起。
    威严不容抗拒,且不言明何人。
    偏偏又像是,专门指代她的叫法。
    华姝的两只脚就这么脱离了大脑掌控,习惯性朝他走去,等反应过来时,脸颊一烫。
    霍霆凝着她缓步靠近,一时竟没猜透她意欲何为,反倒颇觉有点意思。
    华姝尽可能自然地,与他浅浅对视一眼,就匆忙蹲下身,垂下眼帘。
    纤细圆润的指尖,轻轻扣搭在他膝头的麦色阔腕上,凝神感应脉像。
    起初她只当他已彻底康复,只想着往调养方向诊断。不曾想,男人一惯雄健有力的脉搏,竟有些后劲不足。
    她不由蹙起眉心,又换作另一只手叩诊,结论相差无几。
    “这……怎么会”还有余毒?
    她离开山上时,分明已将后面几日的药包都搭配好,只要按时服用,即刻药到毒除。
    华姝一时顾不得旁的事,下意识仰头去看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低语,询问道。
    霍霆垂眸瞧向她,小小一只乖巧蹲在他腿边,更像是只娇小绵软的兔子。
    纯净水眸中充满困惑与忧切,微张的唇瓣细嫩而红润,仰头伸长的纤颈,白皙得诱人……
    他及时别开目光,肃然看向她眼,微微颔首。
    “可……”
    华姝还想追问什么,才发觉两人姿势过于暧昧了。
    尤其他低下头后,挨得更近,鼻尖只距两三寸。近得都能瞧见他眉骨疤痕尾部的细小弯钩形状,偶尔甚至能感受他温热的呼吸。
    她呼吸被烫得一紧,慌忙起身,退回到座位旁边。
    一来一往,不过三两息。
    两人交流得悄无声息,且心照不宣。
    旁边,与霍霆真有血亲的几个霍家人,反倒成了不知情的外人。大老爷关心道:“姝儿,你四叔身子如何?”
    考虑到霍霆的伤势机密,华姝应道:“姝儿才疏学浅,得回去翻看过医书才好定论。”
    后面半句话,她是看向霍霆说的。
    他这种情况特殊,的确得从长计议,稳妥下药才行,“您现在服用的药方,还请抽空派人拿与我。”
    惊觉霍霆真的伤势未愈,华姝脑海里瞬时冒出两个念头。
    第一,她得弄清问题出在哪,很担心是自己医术不精,耽搁了他病情。
    大昭的巍巍脊梁,万不能因她而有所闪失。孔武骁勇如他,合该一辈子发光发亮。
    第二,她的人情债,可谓此消彼长。
    当初掉下山崖,他于她有救命之恩。本以为她帮着去毒疗伤,此恩可抵清。
    可现如今,去毒药材昂贵,她微薄的诊金又不够看了……
    “等会拿给你。”
    霍霆目送她羞答答逃回去,对其请求,无有不应。
    长缨看在眼里,深为不解。
    这还是他家王爷吗,莫不是被人掉包了吧???
    诊脉结束,除了倍感受伤的长缨,其余人皆大欢喜。
    众人继续用膳。
    大夫人给华姝和霍千羽各夹了块咕咾肉,“多吃点,吃完赶紧回屋歇着,明日还得早起。”
    “嘻嘻!娘真好。”
    “多谢大伯母。”华姝伸手给大夫人夹了块蜜汁酱鸭。
    白玉盘离她稍远些,手臂伸长,浅绿衣袖后退开几寸,露出一截空荡荡的纤细皓腕。
    霍千羽眼尖,“哎,我这几日就觉得哪里奇怪,姝儿你怎么都没戴手镯呢?”
    华姝忙心虚地用衣袖盖住,“这几日看诊不方便,我就摘下来了。”
    “哦,也是。”霍千羽信以为真,没再追问。
    华姝悄看霍霆一眼,见他有条不紊地夹起块红烧鱼肉,细嚼慢咽着,神色如常。
    她才继续低头吃饭,想来那位萧将军并未与他禀告此事。
    *
    晚膳后,趁着霍霆还在与霍雲父子谈话,华姝先行与大夫人母女道别。
    月桂居和清枫斋就在对面,若是同时出门,那就得走一路。她这会累得大脑疲倦,实在没精力再应对他。
    然而事与愿违,刚走出白鹭院的院门,身后就传来一阵轮椅木轮碾压碎石子的声响。
    华姝轻叹一息,不得不停下脚,等轮椅缓缓靠近,欠身行礼:“王爷。”
    娇声软绵绵的,柳眉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