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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十二分钟,江砚再次在右路接到长传。
    球落在他杆面上那一刻,德国两名防守者再次熟练地针对他同时收缩。一个封内切,一个卡板边,第三个人从背后逼近,准备像之前那样,用身体把他钉死在角落。
    此刻对于大部分前锋球员来说,正常的选择应该是是转回蓝线,重新组织。或者干脆把球打深,等队友追抢。
    但江砚不是大部分。
    江砚在高速中压低重心,脚下突然急停,冰刀像咬住冰面一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身体向外倾斜,几乎要被甩出界外的那一瞬,手腕一翻,把球从防守者球杆下方硬生生拉了回来。
    德国左后卫的球杆扫空,动作慢了半拍。江砚已经挤进两人之间的夹缝,肩膀硬扛着对方的胸口,护具撞击发出沉闷的响。他没能轻松地穿过去,只能用一股撕裂般的力道硬生生闯了过去。
    下一秒,他横向带球,吸引门将移动,视线余光扫到中路队友滑入空位。江砚手腕轻轻一抖,打出横传。
    球像一条贴冰的线,从德国队的脚下像一道黑影一般飞过。中国队左侧前锋立刻接应起杆——
    ——球击中门柱内侧,弹进网窝。
    1:0。
    中国队替补席炸开。大家拍打挡板吼叫着,冲着冰面挥拳。江砚站在门前,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今天的比赛肯定远不止刚刚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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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开始,德国队开始猛烈的反击。
    第八分钟,德国队利用典型的高位压迫后的二次进攻率先破门。中国队后场出球被截,德国人从蓝线一记低平球打门,中国门将挡住,球弹到门前,德国队右边锋像早就等在那里一样补射,冰球顺着缝隙飞了进去。
    看台那边的德国球迷爆出整齐的欢呼。比分牌跳动:1:1。
    江砚站在中圈,咬了一下后槽牙。血腥味忽然在嘴里泛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腮内被咬破了。他抬手拽了拽手套,感受着内衬的柔软质感,企图让怒火平息下来。他的眼神没有停在记分板上,扫过德国队替补席。他们的表情很平静,像只是完成了一项应该完成的任务。
    他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觉像被一群巨人高高在上地俯视。
    比赛越往后推进,中国队和德国队之间的身体对抗越明显。
    德国队开始针对江砚的上场轮次进行“重点照顾”。他每一次拿球,都会有人先用球杆“无意”轻轻点一下他的手腕。他每一次加速,都会有人在路径上提前把身体靠过去,逼他急停换刃。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下来,江砚被撞得后背发麻,肋骨像被敲了一记又一记。但他一次都没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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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刚开始两分钟,冲突终于爆发。
    场上即将出现一次看似普通的争球。球在板边滚动,江砚和德国队中锋同时贴上去,肩膀顶上肩膀,护具摩擦。
    江砚把球顶开的一瞬,对方突然低声说了句什么德语,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轻蔑与嘲弄。随即,那人用球杆在江砚胫骨护具上狠狠磕了一下,江砚一瞬间疼到眼前发白。
    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他回身一把拽住对方球衣领口,把人直接顶向板墙。整块板墙剧烈地震了一下,发出像雷声般的闷响。
    那个德国人也不示弱,反手就把江砚往回推。两人的头盔撞在一起,塑料的脆响令人牙酸。裁判冲上来企图伸手隔开他俩,嘴里用德语喊着让他们冷静。江砚的拳头却毫不犹豫地挥了出去。
    他打在对方脸侧,护具擦过,对方头盔歪了一下。德国人也挥拳,重重地砸在江砚鼻梁上。
    江砚眼前一黑,耳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血却在下一秒毫无征兆地喷出来,热的、黏的,顺着鼻尖滴到白色冰面上,像停车场那晚车后座被碾碎的艳红玫瑰花瓣。
    看台爆出巨大的嘘声和惊呼。
    裁判终于吹停,冲上来把两人硬拉开。江砚被队友们拽着往板凳区拖,他的视线却还死死钉在对方身上。血沿着上唇流进嘴里,铁锈味浓得发苦。他抬手抹了一下,手套的白色瞬间染成刺眼的红。
    队医在板凳区扑上来,抓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江砚一把甩开,声音嘶哑:“没断。”
    队医还想再按,他却已经把头盔重新扣紧,呼吸粗重得像一头野兽。
    裁判判了双方各两分钟粗暴行为,加上斗殴,各自进了受罚席。中国队替补席上一片骚动,教练脸色铁青。德国队那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队员依旧按既定轮转上场。
    这才是那群德国人最恶心的地方。他们慢慢地把对手逼到发疯,然后继续用所谓的“理性”赢你。
    受罚结束后,江砚第一时间回到冰面。鼻孔还在流血,队医用胶带草草贴住,血仍然从缝隙里渗出来,沿着脸颊蜿蜒,最后滴进护颈里。他每呼吸一次,鼻腔都像被刀割一样痛,可他仍然不顾一切地加速、冲撞、抢位。
    他开始不再追求漂亮的传导,而是变得更单刀直入。绕过前锋阻拦带球前冲、撞开后卫、把球打向门前,逼迫德国门将一次次倒地扑救。每一次扑救后出现的混乱,都是中国队唯一的机会。德国队的防守太整齐,只有在乱的时候,才会出现那种短暂的可供突围的缝隙。
    比赛进入最后五分钟,比分仍然1:1。
    时间像一只冷酷的手,掐着所有人的喉咙。看台开始出现焦躁的躁动,德国队更谨慎地控球,试图把比赛拖进他们更擅长的节奏。中国队体能明显下滑,换人速度慢了半拍,回防线路开始出现断口。
    江砚的双腿像灌了铅。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阵一阵的眩晕。每一次滑行他都在逼迫自己不要倒下,呼吸时感觉喉咙都带着血腥味,胸腔疼得发紧。
    然而每次他一抬眼,看到替补席那一排人的盯着他的表情——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
    比赛还剩两分四十秒,德国队在中国队蓝线附近完成一次险些致命的截断,后卫起杆远射,球穿过人群直奔死角。门将已经被挡视线,反应慢半拍,扑救动作做得很勉强。还好,球擦着门柱外侧飞出。
    中国队后卫捡到球,立刻反击。江砚从右路启动,几乎是靠本能冲出去。他接到后卫的长传,球在他杆面上跳了一下。他本可以稳一下再带,可德国后卫已经扑过来,身体像一堵墙。
    江砚没有选择绕,再次用肩膀迎了上去。
    撞击的那一瞬,他的世界像被轰鸣吞掉。肋骨传来剧痛,眼前直冒金星,但球最终还是被他硬顶到了前方。他踉跄着继续滑,脚下冰刀却忽然卡在冰面上的一道窄缝之中,冰刃发出清脆的一声断响,飞出去砸在板墙底部。江砚的膝盖狠狠一沉,猛地跪在冰上。就在他身体即将摔到冰面之上那一刻,他咬着牙抬杆把球扫到门前。
    仿佛把自己的心脏扔了出去。
    门前陷入一片混战。中国队中锋和德国后卫缠在一起,球在三四双冰刀之间乱跳。德国门将倒地伸手去捞,手套拍了一下没拍到,球滚到门线附近。
    江砚一个膝盖撑起,另一个膝盖仍跪在冰面上,手脚并用滑动冲进人堆。
    他被人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肩膀一麻,整个人几乎横着飞出去。他在被撞飞前伸出球杆,用杆尖把那颗球往前轻轻一戳。
    球越过门将的护具边缘,擦着门线——进了。
    2:1。
    哨声、欢呼、板凳区的撞击声同时炸开。中国队替补席像被点燃一样冲起来,教练拍着挡板,队友冲上冰面想把江砚抱住。江砚却只是单膝跪在门前,喘得像要把肺吐出来。
    血又从鼻梁渗出来,沿着唇角流下。他抬手抹了一把,手套已经完全被染红。
    江砚没有抬头看比分牌。他很累,累到连胜利是什么都来不及反应。
    德国队立刻请求暂停。
    江砚被队友们搀扶着回到替补席,球队管理员上来帮他更换冰刀,查看伤情。
    场馆的灯光仍然亮得刺眼,德国教练在板凳区指着战术板,语速很快,队员的表情一如既往冷静。他们会在最后两分钟疯狂压上,门将也可能下场,六打五——这是他们最后的武器。
    暂停结束,德国门将果然滑向替补席。
    进入六打五模式。
    “别害怕!他冲不破我们的。”回到场上的江砚冲着背后的门将大声安慰道,尽管这会子因为伤痛他几乎快睁不开眼了。
    冰面变得拥挤到令人窒息。德国队像一张网一样压上来,球在蓝线来回横移,他们在寻找那条能穿透的线路。中国队全部缩在防区,球杆横在冰面上,身体挡住射门角度,门将忐忑不安地不断左右移动,护具摩擦冰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江砚也被留在防守组。
    他本该下去休息,可教练没有换他,现在没有人敢让他下去。
    江砚自己也没有开口。他知道,一旦他下去,整个队伍那口气就再也提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