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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肖灵雨心疼地哀嚎出声,“这可是我最后一个稻草人啊。”
    他一边嚎,一边掏出一个纸鹤放飞了。白色的小纸鹤颤悠悠地飞了一圈落回肖灵雨的掌心。
    纸鹤所见在他的脑海中异常清晰,肖灵雨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阵法,喃喃出声:“那还真是…棺材……”
    谷寄雪声音很轻:“他们还活着吗?”
    “活着,也死了。”肖灵雨答,从刚才纸鹤传递给他的画面来看,那些人还有呼吸,但也不算活着,只是躺着的躯壳而已。
    几人心中大骇,原来当年战败的十位修士死后没有身消魂灭,而是放在特制的玉棺中,通过身下的阵法长长久久地释放灵力。
    比起死后散掉全部灵力,这样的做法相当于将他们制作成了存储灵力的罐子,幽江城用多少就放出多少。
    真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好伎俩。
    而这种阵法于徐容林而言也有几分熟悉,他当初见过相似的。
    那时候他还是云州国贵族豢养的妖奴,和其他妖一起置于阵法中,给那些贵族输送灵力。
    而眼前这个,显然要比当年那些要强大得多的多。
    花月息捏了个腾空的术法率先走入圆形的阵法之中,位于圆心处的灵石汲取着十棺输送而来的灵力,再由阵法将灵力传递出去,长此以往,幽江城内的灵力便可源源不断。
    徐容林拉了他一下没拉住,只好也跟上了,“他们把我们弄到这地方来,不怕我们破坏阵法吗?”
    花月息将手掌落到中心的灵石之上,轻嘲道:“布阵的那位在当今世上难有敌手,凭我们于他,蜉蝣撼树。”
    从花月息脚踏入阵法中的那一刻,那道求救的声音就又响在了耳边。
    “哥,别丢下我,救救我……”
    和不久前一样,这个声音委屈哀怨地控诉他,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是谁?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哥,我一直在等你啊。”
    “啧。”花月息皱起眉。
    “怎么了?”徐容林盯着他问。
    “没什么。”那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吵得花月息心烦。
    谷寄雪看看他们俩,“这些云州国的人要的东西跟你们有关吧。”
    “你什么意思?”徐容林皱眉道。
    “我和肖灵雨在城中好几天了他们都没干什么,显然不是他们的目标,而传送阵启动的时候我哥在外面自然也不是,就只有去而复返的你们更像了。”
    徐容林听了又去看花月息,这人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之前还不让他跟着,难不成是早早料到了?
    花月息戴着面具,又吊儿郎当地扇起扇子,“这我还要问问你们呢,你们寒青阁和那帮云州国的沆瀣一气把我骗过来所为何事?”
    谷寄雪和家里说来找他,却跑到了幽江城,还给他传了信,后谷寄霜来寻他,将他引向幽江城。
    虽说他早是局中人,和谷寄雪也是朋友,但他还真没想到摘星楼已经得到了寒青阁的助力。
    “什么?”谷寄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就要问问你哥这个寒青阁少主了。”花月息随着众人的视线一起落在沉默不语的谷寄霜身上。
    “我也不知。”谷寄霜答,并没有反驳花月息的话。
    “回去问问你们父母就知道了,”花月息说着靠近了阵中的灵石,“云州国能在灵界抓住那么多妖族,应该是有你们家的助力。”
    说完,他不管旁人作何反应,再次划破了左臂上的伤口,左手贴在灵石之上。血液顺着手臂流到手掌,再被掌下的灵石吸收。
    直到这一刻,耳边那聒噪的声音似乎达到了目的,安静下来。
    而他身边的其他人都像是没看见一样站在一旁说着话,唯有徐容林看着一块空落落的地方发呆。
    那是花月息刚才站的地方,此刻在其他人眼里,这里依旧站着花月息,而真正的他已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这里。
    这小子,到了幽江城就对他态度好了起来,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花月息如此想着,直到掌心下的灵石亮起红线一般细密的纹路,他收了手,忍下那一波一波的、撕扯灵魂般的疼痛。
    对于他们来说,破坏阵法是不可能的。
    而于花月息而言,自他到了这里,便明白了护城将军文庚口中的“拿点东西”是何意。
    这灵石不仅是为幽江城提供灵力,更是为云州国的皇族提供。灵石汲血而生,皇族以血为饲。
    二十多年前花月息便喂过血,想来如今这处戏的目的便是让他再喂一遍。毕竟皇城中了老皇帝要死了,喂血越多,反噬越强,他这样无足轻重的人自要首当其冲为他们卖命。
    走之前他从红泥鞭上截下一小节扔到徐容林身上,小蛇一样钻进了对方衣摆中消失不见了。
    花月息这才放心地离开,熟门熟路地走向了真正的出口。
    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肖灵雨碰了碰发愣的徐容林,“徐道友,花月息脸上是有花吗?看得这么认真?”
    觉得花月息有些奇怪的徐容林收回视线,“你说什么?”
    “……”肖灵雨摆摆手,“罢了罢了,当我没说。”
    徐容林便将目光移了回去,“小师叔?”
    “怎么了?”
    幻像的花月息摇着扇子,戴着面具的脸只有一双眼睛能让人窥得几分情绪,却又藏得很好,徐容林看不透他。
    真正的花月息将他们留在原地越走越远。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顺着地下七扭八拐的地道走到了幽江城外围一处再普通不过的院落,是城中最低等的修炼地。
    花月息自暗门而出,他要找的人正站在廊下,正抱剑倚柱地等着他。
    对方穿着鹅黄色的衣袍,纱质的宽大袖子自然垂下,黑发束在头顶伴着发带微微颤动。
    半张脸戴着黑色面具,衬得另半张脸白嫩如雪,他红唇轻启:“哥哥终于来了,可叫弟弟好等。”
    花月息一时间有些恍惚。
    自他十二岁起,就有这样一个人追在他的身后唤他“哥哥”。
    那人弯起唇角,露在外面的那半张脸竟和徐容林分毫不差,甚至一颦一笑,比徐容林还要像阿锦。
    “哥哥怎么不说话?是离开我这么多年,心里没有我这个弟弟了?”
    “云生瑀,这么多年你倒是一点没变,”花月息终于开口,看着对方的模样越看越皱眉,“还是装模作样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看来哥哥是不喜欢我这身打扮,”云生瑀自廊下走过,向他而来,披着一身不属于他的皮沾沾自喜道:“我也是后来才琢磨过来,原来皇兄和那徐容林是这种关系。”
    花月息捏紧了袖中的红泥鞭,“把你的一身皮蜕了,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
    “皇兄要如何不留情面?”云生瑀毫不在意,“放了那么多血,还有与我一战之力吗?二十多年前你就不如我,何况现在?”
    红泥鞭伴随着破空之声骤然甩出,鞭身上顺势射出一簇簇尖刺,直直刺向云生瑀的面门。
    云生瑀旋起长剑躲掉那波尖刺,身体在空中一个翻滚旋身落到了长廊上方,踩碎的瓦片滚落掉在地上,却被花月息踏上来的一脚踩得更碎。
    花月息脚尖一点,瓦片碎成几片,而他本人也突然显现出四个身形,同时登上长廊顶与云生瑀交战。
    云生瑀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接连后退,喘息道:“想不到你如今还有了这种本事,灵界的水土确实比人间养人,我都有些嫉妒了。”
    “你利用谷家兄妹将我骗过来血饲灵石,还顶着旁人的脸来恶心我,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花月息待在皇城之时,要护着自己,又要护着徐容林,还要天天防着皇后对他下手。
    偌大的皇城之中没人在意他要不要习武、要不要修炼,只将他当成一个摆件一样留着,冠着大皇子的名号,当的是皇城中的重要花瓶。
    皇帝要续命了找他,要以血喂灵石了找他,要以身养蛊了找他……唯有徐容林在意他。
    可如今,这人竟敢顶着徐容林的脸来恶心他。纵然现在他和徐容林并非曾经的关系,他也决不能容忍另一个人顶着徐容林的脸。
    花月息的怒意都化作力量,抓住云生瑀的破绽一鞭抽掉了对方戴着的半张面具。
    面具“吧嗒”一声坠落,露出剩下的那半张脸。
    火焰舔舐产生的疤痕遍布,半张面容像是火焰灼烧过的大地,留下一地残骸灰烬又重新生长,新肉与旧肉交织得凹凸不平,颜色混杂。
    一边清俊儒雅,另一边狰狞可怖。
    这便是,二十多年前的,徐容林的样子。
    云生瑀摸着那半张脸,得意道:“怎么样皇兄,我这半张脸是不是也还原得特别好?可亏得我还记得那小畜生的样子,才能做到这般别无二致。”
    他顶着徐容林的脸,用着徐容林的声音,唯有那双眼睛透露出独属于他的黏腻腥气,像是粘在身上就甩不掉粘液,令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