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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第639节

    在她的记忆已经模糊错乱之时,她一直幻想的人,在这个轮回——突然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对她说,他会一直陪伴她。
    他说,如果他是误闯入无尽黑夜的游人,她就是他的灯塔。
    他说,她是最重要的,最独一无二的。
    他说,
    他会让她看见花开。
    ……
    在这片被捏造信仰的穹地里。
    ……他们是唯一一对“清醒”的羔羊。
    ……
    【天穹之下,万物复生。被遗忘者以‘怪物’之身,妄图比肩神明。】
    【眼前的冒险者,似乎突然成为了最适合她的人。】
    【这一次,】
    【拒绝背叛,禁止抛弃。】
    【——她要成为‘怪物’中的‘神’。】
    ……
    【这一次。】
    ……
    这一次,
    她中途陷入了幻觉之中,毒雨入体,救无可救。封长更是选择维持骗局,不相信她。
    她又失败了。
    她将枪口,对准了她的心口。
    “嘭!”
    枪声响起,她的手忽地一歪。
    在睁眼时,她又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双漆黑的眼,像是描摹一般盯着她的眼睛,眼里有着与她极其相似的寂寥。
    他手握着枪管,身边还散发着空间位移的白光。
    在察觉到茜伯尔要自杀的那一刻,他瞬间位移过来,一把扯偏了她的枪身。
    “……你要干什么。”苏明安说。
    黑色触须瞬间涌现,她立刻要推开他,却像撕扯血肉一般困难。
    他的手紧紧扒着她的肩膀,手上的温度烫得她全身生疼。
    在这一刻,她忽然崩溃了。
    内心的厚墙被一瞬间瓦解,他是唯一不想让她死的人。
    “苏明安,我好想死,我想死啊——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别让我再醒来了——!”
    她嚎啕大哭。
    好痛,好痛,好痛。
    脸皮在溶解,血液在沸腾,骨头在融化。
    连绵的雨幕打在她的头皮上,撕扯着她的皮肤,她宛如一根连着皮肉的枯骨。
    为什么人们都要把她看作邪恶——为什么要鄙夷她——为什么不给她说话的权利——为什么连让她脱离轮回的机会都不给?
    起先她也曾心怀善意,她也曾善待身边的每一个族民,可迎来的永远只有无尽的背叛和冰冷的死亡。
    没有人相信她,没有人理解她,哪怕只有一只援助之手,她都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个与疯狂为伴的地步。
    她累了,不想走下去了,她想死,想死得不得了,为什么连死亡的权力都不给她?
    ——她做错了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光是“活着”,她就倍感痛苦。
    “好痛苦。”她呛出一口血。
    “好痛苦。”她的手指烂开一片皮。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苏明安!救救我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她大哭着,全身都在融化。
    苏明安拽住她烂成枯骨的手。
    她看上去脏透了,伤口很脏,脸也很丑,她太狼狈了。黑色的腐烂肉混着鲜红的血,撞色极为惊心。
    “……茜伯尔。”他说。
    她伏在他的肩上,泪水和血水洒满了肩头。
    “【很期待和他的见面,我已经备好了水果和糖果,就等他来啦……】”他说:“【他会念故事吧,虽然我知道童话都是骗小孩子的,但我就是喜欢,我要他念给我听……】——这是你反复写在墙上的话,我来了。”
    “茜伯尔。”他说:“我还没给你念故事。”
    茜伯尔的哭声哽咽了些许。
    在再度开口时,她被腐蚀的喉咙,乌鸦一般,撕扯着发出悲鸣。
    “——赢不了啊——我们赢不了啊——!”
    “——苏明安,我好想救他们,可我救不了,救不了啊——!”
    ……
    人类似乎只要挪动一步,就得牵动身上无数条筋骨。
    似乎只要多挣扎着呼吸一口,就要承受这个世界无尽的痛苦。
    苏明安的眼前,除了昏郁的灰白,黑暗的天幕,火辣的厚雨以外,
    ——只有她坠鸟一般绝望的,悲鸣的脸。
    【我好想救这个世界。】
    【可它已经烂透了。】
    她不是为了她自己而哭。
    她在哭穹地的未来,在哭愚昧的族民。
    她为着要杀她的每一个人而哭,为着这个绝望的世界而哭,
    她为着人们的慢性死亡而哭,为自由和光明的无处容身而哭。
    她在哭这个悲哀的世界。
    曾经她以为永恒的,美好的,原来都不堪一击。
    ……
    ……
    【……这命运】
    【烂透了。】
    【——《玖神·轮回手记》】
    第527章 “我想和你一起看见阳光啊。”
    苏明安拉着茜伯尔,带着她向外围冲去。
    厚重的毒雨,低声祈祷的人们,持着黑刀的封长……都被他甩在身后。他踏过架设的结界,跃过尖叫的人群,从天空跑向大地。
    她似乎已经走不动了,她的腿脚越发纤细,甚至露出一截惨白的骨头。
    茫茫的雨下平原,远望如同一张没有尽头的沙白的画。
    像五年前的火海那般,他背起了走不动的她。
    “……别睡啊。”他说。
    他要去最初的木屋,找应该已经死去的第一引导者元双双,获得黑乌鸦的权柄,这个权柄代表诅咒,它也许能解决茜伯尔的情况。
    轮回带来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已经出局的玩家们可能都会复活,事已至此,他不希望她再轮回一遭。
    “……你终于来救我了。”她说:“……如果我这次死了,下一个轮回,我还能见到你吗?”
    她的语声越来越低,似乎随时可能睡过去。
    情绪波动带来的诅咒威胁、献祭生命力造成的身体衰竭、天灾毒雨伤害的躯体创口……各个随时可能摧毁她生命的因素交织在一块。
    她其实很痛苦,痛苦得不得了,毒雨造成的伤口已经烂掉了,火辣辣地痛。身体已经全面衰竭,还有濒临爆发的诅咒,它们流窜在她身体的各个角落,随时准备将她腐烂成一滩烂泥。
    那从神经末梢蔓延上来的,她极其熟悉的疼痛感,越来越清晰。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
    “我只是……想让他们有一个容身之处,不会被谴责,不会被排斥,不会像我一样被鄙夷。”她说:
    “……苏明安,我错了吗?”
    苏明安没说话,他飞快地向前跑。
    他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那是茜伯尔身上创口破裂的,细小的滋滋声,像肉在火焰里焦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