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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第909节

    精疲力尽时,你取出日记本。
    【不在意,不抱怨。】
    【安于现状是还未彻底屈服者最后的底线。】
    【过程只是哲学家与历史学家口中辞藻。谁能够设身处地想到,我如今该怎么做?】
    【谁也不能。谁也不能成为亚撒·阿克托。】
    【没有人能穿上我的鞋子,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他们看不见文明的延续,他们只会唾骂我拉动了电车杆。】
    【有什么关系呢?】
    【奚落是庸才对英才的颂歌。】
    写完这些,你面对着日记本。
    你发现纸张被不知名的液体染湿了,你不愿承认那是眼泪。
    你麻木地坐在椅子上。
    就像成为了一具被固化的空壳。
    ……
    开战第132天,你拿出了黎明系统。
    这是世纪灾变时期你获得的后手。一旦开启,人类将开始降维之旅,再无退路。
    人类的数量已经锐减,你不得不考虑是否开启它——这是一招险棋。人类很有可能在这场降维之路上,一降再降,甚至文明灭绝。
    对于是否开启黎明系统,你思考了很久,最后召集了你的八位同伴,召开了一次会议。
    “各位,我们应该开启它吗?”
    长桌上,你坐于首位,手中托举着一枚血红的心脏。
    黎明系统是一枚潘多拉魔盒,若是开启,意味着人类将【三维】完全退让出去,集体躲入【二维】之中。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人类相当于沉入了一场并不真实的幻梦,他们由苟延残喘的人类,变成了踏入新春天的蝴蝶。
    蝴蝶翩迁起舞,没有人看见笼子之外的世界,他们的眼里只有笼子上装点的花团。
    这是你亲手织就的一场美好而残忍的幻梦。
    你的同伴们讨论了一下,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给你。
    你无法决策,只能暂时封存黎明系统。
    阴影之下,你割开自己的左手臂,这种行为能让你得到安宁。
    ……
    开战第143天。
    很多事情你都是独自决策,瞒着你的同伴,永远孤身一人。就像他们不知道,开启黎明系统,需要的是你的生命。
    “亚撒,等战争平定了,以后我们要去看很多很多风景。”
    听到这个声音,你慌忙关闭了眼前的“黎明系统计划”,避免让对方看见。
    一头蓝发的温和青年走到了你的面前,他一双湛蓝色的双眼凝视着你。这位青年是启。
    然而启不知道,在你的计划中,如果黎明系统开启,你是必死的,根本没有启口中细心规划的“以后”。
    “好。”你说:“会有很多好看的风景的。”
    “到时候,我想听你弹钢琴。”启坐在你的身边,将一个巧克力冰棒递给你。
    你才意识到,如今已经是夏天了。你如今连四季变迁都忘记了。
    启总是喜欢送你一些甜的东西,比如巧克力,柠檬糖,冰淇淋,他说这样会让你的心情变好。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爱笑,爱说话,总能让你觉得放松。在同盟中,他是一名出色的外交官。
    “我已经不会弹钢琴了。”你回应道。
    你的内心……好像已经变成了荒原。
    艺术、音乐、情感……
    “没关系。”
    他说:
    “我可以为你弹弦琴,只要你喜欢。等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希望你能细心聆听春天里的风声,大自然的声音比任何乐器都好听。”
    他的声音如同融化了的月色,让人能感到蜂蜜般的甜腻。
    “好。”你向他许下虚假的承诺。
    在他走后,你看着他的背影。
    血色的阳光落在你重新打开的界面上,一行“黎明系统献祭计划”泛着血金色的芒刺。
    “……”
    你沉默着,手指按上键盘,继续完善【二维】世界的文字构架。
    如果没有拿出黎明系统,你或许真的会这样做——等战争结束后,你会和你的同伴们一起,约定着春日同游,安稳地共度余生。
    你其实真的这么想过。
    也真的这么盼望过。
    你拉开自己的衣袖,手臂上,是上百道密密麻麻的割痕。
    ……
    【我最遗憾的事情,只有我对这世界的感受还不够,我没有经历过更多故事,体会过更多人的感情,看过更多的风景。】
    【我今年十九岁。】
    【我逐渐记不清第一个在我眼前死去的人的模样。】
    开战第176天,你开始吃药。
    这是特雷蒂亚研发出的“精神稳定药剂”,可以帮助你保持最佳精神面貌,防止被人们看出倦容。
    神明是不允许疲倦的,你深知这一点。
    你经常会握紧濒死者的手掌,合上已死者的眼睛,低声念叨墓碑上的姓名,带走他们的遗愿与痛恨。
    在长久的战争中,你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一个“死”的概念——‘快要死去的’,‘还未死去的’,‘刚刚死去的’,‘死去多时的’……
    所有人都走在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上,而你站在一旁,两手空空,拉不住任何人。
    ——明明已经见惯了死亡,居然还是这么难过。这种事情,无论见证多少次也不能毫无动容。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有一天,在收殓死者遗骨时,你疲惫地看向一旁的夕。你注意到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夕的黑色瞳孔微微睁大,她回答你:
    “你的眼里只有死志了,阿克托。”
    你眨了眨眼,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喉头突然哽咽。
    目睹了那么多死亡,你的身上居然也只剩下一个“死”。
    存活的生命,像萤火般一点一点散去。有些人甚至还没真正拥有过自己的生命,就失去了生命。
    每一条生命,都如同千斤重压,你将它们视为自己犯下的罪恶,背在自己的脊背上,深深浅浅地走下去。
    你朝夕笑了笑,安慰了她几句,转身。
    没人看见你脸上的苍凉。
    你咬着牙,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将头埋到自己的膝盖间,身形仿佛快要被眼泪压断。
    但你怎么能哭啊……
    领袖是不能哭的……
    ……
    “诺亚,你怕我忘掉你们吗?”
    开战第182天,你坐在满是紫藤萝的凉亭间,询问诺亚。
    “怕。”诺亚说,他的眼眸像是碧海色的星云:“虽然我不认可你的理念,但我喜欢你这个人。”
    诺亚瘦了很多,眉眼仍然残留着骄傲。
    你察觉,他和你的距离正在越来越远。
    诺亚是一个本质上很骄傲的人,他的理念与意志都有坚固的定义。他的桀骜不驯和抗争精神体现在他的灵魂,而你的理念正在与他背离。
    “以前我很敬你,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有些怕你。”诺亚说。
    “成为了这样的人,让你失望了吧。”你说:“非常抱歉。”
    流水与风在庭院的虚拟影响间,就像悬挂的藤萝叶。寂静之中,只有你们二人的回声。
    他的手抚摸着怀中的白鸟,转身,彻底离你远去。
    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或许是去了他理想中的幻想乡。
    (8/9)
    ……
    开战第204天。
    你的黑发长了又剪,剪了又长,眼中的情绪越来越淡漠,身上汇聚的源光越来越多,仿佛一对白金的翅羽。
    每一次战斗到精疲力尽,你都会反复念叨着同伴的名字。大多是活着的同伴。
    后来,你没有名字可念了。
    你可以号令所有人为你战斗,也可以注视他们为此死去。你承担着罪负注视这些燃烧的怨恨。人类的文明没有终结,无数人的骸骨推着你行走。
    ——但你永远记得那一天。
    银发的女人倒在炮火之中,像破碎的玻璃瓶,她的四肢被人扯断了,白森森的骨头露了出来,写在脸上的油彩鲜明地表达了敌人对她的恶意。上面写着“这个女人服从于罪人,所以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