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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青州人?”皇后冷笑出声,“青州与连州接壤,你分明是连州人——连州楚氏,楚思衡。”
    楚思衡广袖下的手倏地握紧,面上却依旧淡定:“娘娘此言何意?”
    “到这一步了,你还要装傻吗?”皇后眼底满是讥讽道,“本宫说过,连州楚氏只不过是一群自以为能颠覆天下的短命鬼而已。你确实有些本事,却也太过自负,以为事事有你一人一剑便无不可行。殊不知昔日你不放在眼里的人,如今恰恰成了捅向你最致命的刀。”
    “……”
    皇后不再看他,而是扭头看向楚文帝,道:“陛下,漓河一役后,洛明川有一部分旧部暗中逃窜回京,被驰儿扣押,还尚未来得及交给陛下处置。而据他们所说,洛明川曾以万两黄金请连州楚氏传人出山,他们亦有幸见过那位传人一面。”
    说到此处,皇后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一共十二人,皆可作证——极云间曾经的头牌花魁‘月华’,便是那位连州楚氏的传人、如今的‘黎王妃’。”
    …
    -
    作者有话说:
    以为打嘴仗这段会写得很快……抱歉久等[求求你了][爆哭][爆哭]
    第35章 棺椁现
    昔日在漓河边, 楚思衡的确没有将洛明川那些手下放在眼里,也从未想过在他们面前遮掩容貌。至于洛明川死后那些人下场如何,他更是没有放在心上。
    怎料这一时疏漏, 竟成了定他罪的关键。
    “陛……”
    黎曜松正欲开口辩解, 却见杜德清疾步而来, 语气焦急:“陛下, 三殿下求见,说是…发现了瑶华台刺客的线索。”
    此言一出,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楚文帝扫过沉默的楚思衡和已然胜券在握的皇后,心中歪向后者的天平悄然恢复平衡。
    “宣。”
    楚南澈走入殿中, 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黎曜松和楚思衡, 旋即与楚文帝对视, 匆忙行礼后道:“父皇, 儿臣命人搜寻多日,终于在京城东街寻到了那刺客的踪迹。”
    “东街?”楚文帝眸色一暗, “具体是何处?”
    “说来也巧,正是昔日洛明川的府邸。”楚南澈说着, 从袖中掏出一块红木呈至楚文帝面前,“父皇请看此物。”
    楚文帝拿过那半块红木,断面光滑平整,边缘锋利如刃,一如十五年前被楚望尘斩落的金銮殿牌匾。
    楚文帝瞳孔骤缩:“这剑痕……没有错,是连州楚氏的剑!他人在哪儿?”
    “父皇恕罪, 儿臣无能。”楚南澈面露自责,“寻到他遗留的剑痕后,儿臣立马命人彻查东街,却并未找到他的下落。想来那刺客仍藏匿在京城某处, 还请父皇下旨,准儿臣彻查京城。”
    “那便……”
    话到嘴边,楚文帝却忽然犹豫了。
    皇后连忙抓住这个空档,温声道:“南澈此番有心了。可贼人狡猾,排查京城声势浩大,恐会打草惊蛇。”
    “母后放心,儿臣已暗中派人守住城门,只待父皇下令,他便插翅难飞。”
    “那贼人连后宫都能闯,区区城门,怕是拦不住他。况且前些时日驰儿与你一道搜查皆毫无所获,再搜一次,只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母后所言有理。”楚南澈含笑抬眸,“那依母后所见当如何?”
    “母后久居深宫,也就管管家常,岂懂这些?”皇后自嘲道,“倒是南澈你,前段日子亲赴漓河战场负责善后之事,想来应该对那敌军主帅的样貌有大致了解吧?”
    “母后……怎么忽然提起此事?”楚南澈疑惑道,心中警铃大作。
    “没什么,只是见你呈上来的断木形状,忽然间想起刘嬷嬷喉间那道致命的剑伤,太医验尸时说她是被一剑封喉,眼下细想,那伤口…倒是与断木上的剑痕颇为相似。”皇后看似漫不经心开口,目光却悄然锁定了楚思衡,“巧的是,本宫宫中的芳怡和馨月昨夜与那刺客打过照面,而据她们所言,那刺客的样貌与黎王妃很是相像……”
    “母后说笑了。”不等皇后将话说完,楚南澈便含笑打断,“皇婶怀着身孕,身子虚弱,怎可能深夜进宫行刺?”
    “理虽如此,可事既出在后宫,又有证人在此,本宫便不得不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也好对宫中上下有个交代。”皇后神情渐肃,“你且看看你皇叔旁边这位,与漓河战场上那位敌军主帅有几分相似?”
    楚南澈望向楚思衡,倏然失笑:“母后此言差矣,与那位楚将军交手的是皇叔,儿臣不过是替皇叔负责战场善后,并未见过其真容,又如何辨认?何况——将皇婶与洛明川那逆贼的手下混为一谈,是否太过不尊重皇叔了?”
    皇后却摇头轻笑:“若真让昔日逆贼的手下潜伏在黎王身边,那对黎王、对大楚才是真正的威胁。漓河一战,羁押回京的洛党余孽尚未全部处置,既然南澈因未曾见其真容拿不准,不妨传他们前来一辨?”
    楚南澈暗暗垂眸,目光扫过始终沉默的楚文帝,深知如果拿不出能彻底让他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他都会默许皇后传洛明川的旧部余孽来辨认楚思衡的身份。
    为今之计,唯有……
    楚南澈迎上楚思衡的目光,两人短暂对视片刻后,楚南澈便转身对楚文帝道:“父皇,儿臣虽不知前因后果,但让洛明川的旧部余孽来辨认黎王妃身份,是否有失公允?漓河一战,皇叔亲取洛明川首级,收复失地,其旧部难免会怨恨上皇叔。而今皇婶怀有身孕,若他们借此机会蓄意报复皇叔,故意诬陷皇婶,岂非令忠臣蒙冤,寒了戍边将士的心?”
    楚文帝指节轻叩桌案,眉头微皱,在心中默默权衡着利弊。
    这时,楚思衡动了。
    他挣开黎曜松的手,上前两步,护着小腹缓缓跪下,轻声道:“请陛下恕罪。臣妾接近王爷…的确另有目的。”
    话音落,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楚文帝也被楚思衡这突如其来的“自首”惊到了,良久才反应过来,神色凝重:“你……承认皇后所言属实?”
    楚思衡连忙俯身,恳切道:“陛下明鉴,臣妾接近王爷虽另有目的,却并非如皇后娘娘所说那般是想谋害王爷。相反,臣妾待王爷已动真情,才不愿继续隐瞒牵连王爷。”
    黎曜松猛然一怔,脱口问道:“你此话何意?”
    楚思衡直起身望向黎曜松,眼底似有水光流转:“臣妾待王爷有所欺瞒,请王爷原谅。”
    “欺瞒?何谈欺瞒?”
    “当初臣妾万念俱灰跳入漓河,流落极云间,幸得王爷赎身,更蒙王爷真心相待……可臣妾却想利用王爷的权势去偿还曾在青州欠下的恩情…是臣妾太过自私。”
    青州?恩情?
    黎曜松敏锐抓住了关键词,顿时心领神会。
    他上前两步单膝跪地,一手揽过楚思衡的肩,低头在他耳边轻语,音量却正好能让楚文帝听清:“娘子何出此言?本王不是早已答应,定会帮你寻回傅尘前辈的遗骨,带回青州让她落叶归根,为何不相信本王?”
    楚思衡眼中划过一丝满意的笑意,随即轻轻将头靠到黎曜松肩上,哽咽道:“臣妾并非不信任王爷,只是…还有半月便是老阁主的祭日了,臣妾实在不想再拖下去……对不起王爷,是臣妾太过心急了。”
    “傅尘?机关阁?”楚文帝神色骤变,“你…究竟是何人?”
    楚思衡缓缓直起身,垂首道:“禀陛下,臣妾原是青州人,但自幼定居在云衿山脚下,亦可算半个连州人,两州百姓历来进去一家,本就没有严格区分。
    “臣妾早年遇险,幸得机关阁阁主相救,臣妾无以为报,后得知老阁主离世时还有遗愿未了,便承诺机关阁帮老阁主完成遗愿,寻回傅尘前辈的遗骨送归青州机关阁,让其落叶归根。
    “在打听傅尘前辈下落期间,臣妾于琴州与一男子结缘,曾以为可以托付终身,却不料所托非人……臣妾一时心灰意冷,便想不开跳了漓河。”
    听着楚思衡这番“情真意切”的言辞,即便心知是逢场作戏,黎曜松心中仍觉一阵细微的抽痛,不禁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楚思衡心尖微颤,只当他是入戏太深,便也继续陪着他往下演。
    他轻轻覆上肩上那只温热的手,嘴角扬起一丝轻浅动人的弧度:“万幸……臣妾大难不死。虽流落极云间,却遇到了真心待臣妾的王爷,更是打探到了傅尘前辈的下落。这才知晓臣妾苦寻已久的傅尘前辈,竟是宫中的静贵妃娘娘。”
    提到静贵妃,皇后的脸色倏然变得难看起来,看楚思衡的眼神也愈发凶狠。然而那抹玄色身影却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始终将一切杀意抵御在外。
    听至此处,楚文帝对楚思衡的审讯之色稍缓,多了几分复杂。
    楚思衡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深知时机已到,反过来给了皇后一记重击:“臣妾听王爷说静贵妃娘娘逝世后,陛下便将她葬入了皇陵,臣妾斗胆…恳请陛下允准,让傅尘前辈落叶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