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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楚思衡接过账簿仔细核查一番后,又问:“军中的物资补给记录都是由一个人负责的吗?”
    “三个,各有其职,有何不妥吗?”
    “找下另外两人负责的部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问题应该就出在记录人身上。”
    黎曜松虽然没想明白,但依旧按楚思衡若说从一堆账簿中寻到了其余两人负责的粮草和日常军需物资。
    楚思衡将四册账簿都翻至同一页分别摊开,指着右上角的“承明十一年十月初七”几个字道:“王爷来瞧瞧,这是几个人的笔迹?”
    黎曜松俯身对着楚思衡指的地方细辨片刻,惊道:“这笔迹……不一样?”
    在去年十月初七这一日,朝廷分别向漓河战场提供了粮草、日常军需物资与军械补给,但本该是由第三人负责记录的军械部分,却在火药这一部分的账页上出现了第四个人的字迹。
    尽管此人字迹与第三人的十分相似,但若细看,就会发现第四人在落笔时力道重上很多,因此墨迹干涸后这部分的字迹颜色看起来更深。
    而去年十月初七,黎曜松非常清楚地记得自己并没有接收过火药补给。
    楚思衡又翻至一年前,这个时候的军械各部分补给的字迹和落笔力道都还是一样的,且首月与次月提供的火药数量并不相同。
    而自第三月开始到漓河之战结束,每月初七,账上必会一笔价值一千两白银的火药补给。
    “既然上了账簿,说明这批火药确实离开京城往漓河的方向运去,只是在中途被拦下了。”楚思衡猜测道,“王爷大可就着这个方向找人审审。”
    “可若审人,此事在陛下面前就……”
    “那便偷偷审呗。”楚思衡嘴角微扬,“王爷在自家王府里办事,陛下还能管得着吗?”
    黎曜松沉思片刻,倏地一笑:“好,本王这便去办。”
    楚思衡挥挥手目送黎曜松离去,随即抱着案上的账簿躺回“书山”上,捧起火药账簿查起了漓河之战前的火药往来。
    除了粮草,最能动摇大楚命脉的便是火药,那留在大楚境内改名换姓的赫连氏,极有可能暗中掌握着火药源头。
    如此一来,当年在漓河时,叛贼之身的洛明川却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火药,也就有了答案。
    但既以此谋利,是如何做到潜藏百年而不被发现的?
    韩颂今又为何要找潜藏在大楚的赫连氏?师父当年又为何会答应他帮他寻人?
    种种疑惑萦绕在楚思衡脑中,无论他如何去想,都无法想通其中关窍。
    看来只能等黎曜松那边的线索了。
    黎曜松动作极快,仅半个时辰便带回了负责记录军械开支的德财“请”至王府。
    德财正襟危坐于主厅,浑身止不住发抖。
    今日难得休沐,他本想去极云间逍遥一番,怎料半途遇上黎曜松。对方见了他,二话不说就将他塞进马车,他稀里糊涂便来到了黎王府。
    “王王王…王爷……”德才颤颤巍巍开口,“不不…不知下官哪里得得得…得罪了王爷,竟让王王…王爷亲自来寻下官?”
    “德大人莫要紧张,本王只不过是想请教德大人两个问题。”黎曜松语气平静,甚至为他沏了杯茶,与方才绑…请人时简直天差地别。
    德财瞪大眼道:“王…王爷还有问题需要请教下官?”
    “人无完人,本王自然也有不解之事。”黎曜松谦逊道,“而此事,唯有德大人能为本王解答。”
    “是…是吗?”德财受宠若惊,“那…那不知王爷有何问题?”
    “本王且问你,过去一年军中军械开支的账可都是你在负责?”
    “是…是……”
    “可曾发现过什么异常?”
    “异常?没…没有啊,账房的钥匙除了下官,便只有负责记录粮草开支的顺子与负责记录日常军需物资开支的连安有。但我们三人都是独立记账,平日互不干涉,唯有年底汇总时才会将账凑到一起。”
    “也就是说——你们三人皆有账房钥匙?”
    德财茫然点头。
    “那你们这钥匙…平日保管力度如何?”
    德财一惊,警惕道:“王…王爷问这个作甚?莫非王爷……”
    黎曜松笑着摇头:“哦,大人别误会,本王不是在调查私吞军饷之人吗?此人手法高明,本王便想从账簿上寻找突破口,这才来询问大人平日记账是否有异。”
    德财稍松口气:“原来如此……是下官多心了。平日记账倒没什么异常,都是刘大人说多少我们便记多少,再在出发前与运输部队核对一遍物资,并没有出过差错。”
    “刘大人?刘侍郎?”
    “是。”
    黎曜松对此人略有印象,当初自漓河凯旋,册封典礼结束后,便是以刘侍郎为首的几个官员不要命地过来,请他去极云间一乐。
    当时若不是楚南澈劝他不要刚一册封就拂人面子,以他的性格早就闭门送客了。
    现在想来,若没有刘侍郎,他便不会踏入极云间,亦不会遇见楚思衡……
    想到这儿,黎曜松对那位刘侍郎的印象不禁好了几分。
    见黎曜松不说话了,德财便小心翼翼开口问:“王…王爷,还有事吗?若没有的话,下官尚有些私事,可否先告……”
    话音未落,便听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德财下意识回头,看见了令他毕生难忘的景致——
    楚思衡依旧没有束发,墨发随意散在肩头,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外罩樱草粉宽袍,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
    “夫君。”楚思衡熟练地走到黎曜松身旁挽上他的胳膊,语气软糯,“妾身在榻上等你许久了,你怎还不来?等得妾身好生寂寞……”
    听闻此言,德财顿时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黎曜松亦被楚思衡这幅“撒娇”的模样弄得找不着北,手却已经无比自然地环上楚思衡劲瘦的眼神,将人带入自己怀中温声哄道:“让爱妃久等,是本王的错。但眼下本王尚有要事,可否请爱妃再委屈片刻?过会儿本王一定好好‘补偿’你,可好?”
    楚思衡瞥过德财窘态,将头埋入黎曜松颈窝,泣声道:“王爷……您明明答应今日只陪妾身的,为何又说话不算话?莫非日子长了,王爷已然倦了妾身?欲去极云间再迎个妹妹过门?”
    黎曜松心头一震,险些没接住戏:“爱妃…爱妃怎会有此想法?本王说过,此生唯爱你一人,岂会再娶旁人?”
    “那王爷为何不肯陪妾身?前些日子又为何夜半才归?莫非是嫌弃如今妾身体弱,难慰王爷,故而去极云间寻欢,留妾身独守空房?”楚思衡越说越激动,竟有要动手的架势。
    德财总算回过神,忙道:“王妃…王妃息怒,下官可为王爷作证,王爷绝没去过极云间!”
    楚思衡眸中掠过一丝得逞的笑,面上却变本加厉:“你说他没去过他就没去过?怎么?你亲眼看到了?他没在大堂,你又怎知他没在二楼?我看你与他根本就是一伙的!”
    德财一惊,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可眼看王妃要动手,德财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是!下官曾在二楼亲眼所见!下官夜夜赴极云间,从未见过王爷!王妃明鉴!王爷待王妃的好全京城皆知,人人都能看出来王爷待王妃绝无二心!天地可鉴啊!”
    楚思衡缓缓垂首,半信半疑道:“当真?”
    “当真!”
    “你没有诓我?不是王爷请来作伪证的?”
    “哎呦王妃,您这是哪儿的话?下官就是兵部一个不起眼的九品芝麻官,哪入得了王爷的眼?此番前来是因陛下最近吩咐王爷查军中贪污军饷之人,王爷特召下官来问话的,真不是王爷请来作伪证的!”
    德财一股脑把想到的话都倒了出来,总算让这位“王妃”神色稍霁。
    王妃红着眼眶,盯着黎曜松问:“他说得可都是真的?王爷当真没有嫌弃妾身?”
    “句句属实。”黎曜松握住楚思衡的手坚定道,“爱妃为本王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本王好好疼你爱你还来不及,怎会嫌弃你?是本王不好,近来疏忽爱妃,这便向你赔罪,可好?”
    说着,黎曜松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抚过楚思衡眼尾,替他拭去了并不存在的泪水。
    楚思衡低哼一声,将头埋入黎曜松怀中,久久不愿起身。
    黎曜松轻拍着他的背,总算将人哄回暖阁。待楚思衡走远后,方才对德财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抱歉,让大人见笑了。王妃小产后便一直心绪不宁,易怒易悲,还请大人莫要对外宣扬。”
    德财连连点头:“是是…王爷待王妃用情至深,令人敬佩,下官定会守口如瓶。”
    “多谢大人。”黎曜松起身道,“王妃尚在暖阁等候,恕本王不能远送。”
    德财哪儿敢让他远送,忙道:“不敢不敢!王妃身体要紧,王爷还是快去陪着王妃吧。若还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派人通传一声即可,万不劳王爷亲自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