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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王侍郎愣愣打量着他,几乎一眼锁定了他手中那把通体纯白的长剑。
    “刺刺…来…来……”
    铮——
    不等王侍郎开口求援,楚思衡已然拔了剑,封喉归鞘一气呵成,王侍郎连恐惧的表情都没完全露出来,便永远闭上了嘴。
    极云间的两个姑娘看到这一幕,心里虽然恐惧,更多的却是对死人的恐惧,而不是眼前这个白衣刺客。
    有个姑娘大胆开口:“大…大侠……”
    楚思衡侧首看了她们一眼,拎起王侍郎尚有余温的尸体,道:“今夜之事,不必遮掩。”
    说罢,楚思衡便携尸身离去。
    他没有刻意藏尸,反而是将王侍郎的尸体随手置于东街街头,此乃大部分官员上朝的必经之路。明日一早,所有人都会看见他的尸体,自然没必要遮掩。
    楚思衡驻足片刻,拔剑在尸体旁边,以剑气留下了一个劲瘦的字体——楚。
    做完这一切,楚思衡无声离去,返回了王府。
    彼时黎曜松已逐渐恢复神智,他下意识探出手,却什么都没碰到。
    “思衡……”黎曜松艰难睁眼,对上了知初担忧又心虚的表情,“思衡呢?”
    “王…王妃……”知初强装镇定,“王妃他…在熬药。”
    “熬药?”
    “嗯…对,熬药。王爷您突然病倒,王妃放心不下,亲自去熬药了。”知善在一旁补充道,“王妃还特意叮嘱让属下们照顾好王爷,王爷您就好生歇着吧。”
    黎曜松沉思片刻,敏锐察觉到异常:“熬个药而已,为何还要特意叮嘱让你们照顾好我?”
    “这……”
    “他人呢?让他过来,你们去替他熬药。”
    知初硬着头皮应下:“是……”
    黎曜松催促道:“别磨磨蹭蹭,快去!”
    就在两人为难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楚思衡披着初次入宫时那件桃夭云锦外衣,端着尚在冒热气的药与粥而入。
    知初知善悬着的心无声落地。
    “刚醒就要折腾自己?”楚思衡将托盘放到案上,行至床边熟练将手抵上黎曜松额心,“还是有些热…快把药喝了。”
    楚思衡欲转身端药,却被黎曜松一把攥住手腕拉回自己身边:“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又是何时换的衣裳?”
    “烧糊涂了?”楚思衡凑到黎曜松跟前打量片刻,“熬药的时候药汁溅到衣服上,换身衣裳不行?你昏迷那阵烧成什么样还需要我细说吗?别说我,你现在握谁的手都是冰的。”
    “是啊王爷,您昏迷那会儿烧得真的特别厉害!”知善连忙补充道,“王妃都快被您吓坏了,出去熬药的时候还抹了泪,属下亲眼所见!”
    “……”
    “哦?”黎曜松眼底总算有了笑意,“王妃,此话…属实吗?”
    楚思衡起身端药,借此机会给了知善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知善连忙找借口拉着知初退下,放心将自家王爷交给王妃照料。
    “来,快趁热把药喝了。”
    黎曜松接过碗,斟酌片刻仰头将药一饮而尽,楚思衡接过空碗,又递上了厨房一直备着的热粥。
    黎曜松却没接,而是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丑时。”楚思衡搅着粥递到黎曜松面前,“时辰尚早,还能歇会儿。喏,快趁热喝。”
    黎曜松将碗推了回去,道:“你也跟着操心一夜,你先……”
    楚思衡避开他的手,直接将粥喂到了黎曜松嘴边,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道:“偌大一个王府还能饿死王妃不成?这粥是专门为王爷您准备的,风水轮流转,也该换你尝尝这种寡淡的滋味了。”
    黎曜松失笑出声,启唇接下了楚思衡喂过来的热粥,楚思衡本想把碗递给他让他自己喝,却鬼使神差地喂了一勺又一勺,直到一碗粥见底。
    许是药逐渐起效,又或是楚思衡的悉心照料,黎曜松喝完药约半个时辰便觉得精神好了不少。看向身侧静静守着自己的楚思衡,黎曜松只觉得心中涌上一阵暖流,下意识握上了楚思衡的手。
    “思衡……”黎曜松呢喃道,“有你真好。”
    “又开始说胡话了。”楚思衡嘴上说着,却依旧伸手探了探黎曜松额间的温度,虽然还有些烫,但至少没那么严重了。
    “暂时应当是无碍了。”楚思衡收回手,“不过还需要休息,切记不可再劳神伤心。明日上朝……无论发生什么,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你越是反驳,破绽就越多。”
    “好,这次一定都听你的。”黎曜松信誓旦旦保证,“思衡…上来陪我睡会儿吧。”
    楚思衡点头,褪去外衣爬上床绕过黎曜松躺在了里侧,温声道:“快再歇会儿,我陪你。”
    黎曜松侧身面向楚思衡,安然合眼。
    楚思衡亦缓缓躺下,在确保黎曜松安然入睡后才放心闭眼。
    …
    翌日大雨虽歇,但天还是灰蒙蒙的,街上起了雾,一众官员走在路上,前路模糊不清。
    忽然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喊道:“尸…尸体……有尸体!街上有尸体!”
    众官员闻声望去,受雾气影响只有贴近了才看得清,而看清街头惨案的官员,无一不吓得跌倒在地。
    经过一夜大雨洗礼,王侍郎身上的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唯有颈间那道皮肉外翻的剑痕和那未来得及彻底做出的恐惧之色,暗示着他死时的惨状。
    王侍郎尸身被发现引起轰乱时,黎曜松正最后注视着床上人安然的睡颜。
    他深知此次进宫会面对什么,但他已经想通了,削权也好责罚也罢,只要这个人依然安然无恙在自己身边,那就足够了。
    怀着这样的信念,黎曜松踏上了去皇宫的路。
    然而情况却与他预想的有些不同。
    想象中的冷眼和嘲讽并未发生,平日恨不得吵翻金銮殿屋顶的一众官员今日格外沉默,纷纷低着头连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
    就连楚西驰,也罕见地没有上前来为难他。
    直觉告诉黎曜松朝中发生了大事。
    很快楚文帝赶来,听闻王侍郎的惨案后,他的神色亦是无比复杂。
    一剑封喉的杀法。
    尸体旁边以剑气刻下的“楚”字。
    种种迹象都表明,那个隐匿于京中的最大威胁又出手了。
    而这一次,是赤.裸裸的威胁。
    “陛下!此贼胆大包天嚣张至极!继续放任其在京中胡作非为定会引起大乱,当封城彻查,捉拿贼人!”
    “是啊陛下,此人不仅行刺朝廷命官,更是抛尸于街刻字挑衅,简直是不把朝廷、不把陛下放在眼中!”
    一众官员七嘴八舌地劝说楚文帝封城捉贼,一时竟无人找黎曜松的麻烦。
    黎曜松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描述,心跳逐渐加速。
    剑?
    楚字?
    楚思衡……他的思衡……竟背着他杀了朝廷命官?还抛尸于街留字挑衅?
    昨夜…昨夜那么大的雨,他竟然独自一人跑出去刺杀?杀完人还若无其事回来给他熬药喂粥?
    明明自己还有一身内伤……他怎么敢的?!
    黎曜松越想越后怕,完全没注意周围人说了什么,还是离他近的一个官员推了他一把,才将他从那后怕的情绪中抽身而出。
    楚文帝阴沉着脸,第三次问:“黎王对此事有何看法?”
    黎曜松嘴唇微动,好半晌才道:“回陛下,臣……没有看法。”
    “没有?”楚西驰冷哼,“人是黎王派的,黎王难道没有看法吗?”
    黎曜松悄然握紧拳,面露疑惑:“殿下何出此言?”
    “韩丞相留下绝笔信指认你与连州楚氏贼人有勾结,父皇前脚刚下旨请黎王暂留王府等父皇查清此事,黎王后脚便给贼人通信让他杀害王侍郎灭口销毁罪证——黎曜松,两条人命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黎曜松看向正在观望的楚文帝,没有辩驳,只是道:“清者自清,本王没什么好解释的。”
    楚文帝神色凝重:“你…认罪了?”
    黎曜松冷笑:“认不认罪,是臣说得算吗?只请陛下莫要因为臣的事迁怒北境的万千将士,他们忠心耿耿保家卫国,是无辜的。”
    “一人事一人当,朕自然不会随意迁怒旁人。可你……若朕今日不处置你,难平众怒啊。”
    “……臣明白。”
    “好…传朕旨意,即日起收回黎王兵权,暂由朕亲掌。无朕亲旨,黎王府上下不得擅离府门半步!”
    “臣…领旨。”
    黎曜松接了旨,心中却无半分火气。此刻他只想回府,回府去问问那个人,为何又做这么危险的事?为何又不告诉他?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让他该如何是好?
    因王侍郎一事,朝会并未持续太久,楚文帝宣布退朝后,黎曜松便转身疾步出了金銮殿,在出宫门后甚至没乘马车,而是运起轻功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