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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不必。”楚思衡轻摁住他的手腕, 眼底流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这一封, 便是最好的。”
    “会…会吗?”
    其实黎曜松搁笔时也觉得尚可,但时间一长, 尤其是给楚思衡看过后,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婚书简直写得乱七八糟。人家婚书都是什么“嘉礼初成, 良缘缔结”“谨以白头之约”, 他却通篇白话, 连句像样的吉言都说不出来, 也不知写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虽无华丽辞藻,却字字真心, 比那些套话要好上百倍。”楚思衡仔细收好婚书,“况且我也不喜欢那些客套话, 你这个,于我而言正好。”
    黎曜松喉结滚动,颤声道:“真…真的吗?”
    “嗯,比漓河边的火药还真。”
    “那……”
    黎曜松还想再说什么,雪翎却已振翅飞到黎曜松身前,强占了楚思衡的视线。
    “咕咕!咕——!”雪翎焦急地抖动着一身铜管, 羽翼大肆张开形成一道雪色屏障,硬是将黎曜松挡得严严实实,催促楚思衡赶紧看信。
    “好好,这就看你的。”楚思衡无奈失笑, 摸了摸雪翎的脑袋,取下它身上那三个铜管。
    黎曜松竭力探头,看到三个铜管后不禁好奇道:“你让雪翎去送信了?谁啊?话这么多?”
    “他应该不是话多,只是……”楚思衡说着打开了绑在雪翎左腿的铜管,信笺展开,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没空』
    “……”果然如此。
    黎曜松凑过来一看,心里顿时有了人选:“这……是白憬?”
    楚思衡微微点头,揉了揉眉心后转而打开原本绑在雪翎右腿的铜管,这一封依旧只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没救』
    “……”
    “这……”黎曜松欲言又止,“他是…买不起墨吗?”
    “他是闲的。”楚思衡幽幽道,强压下火气打开了最后挂在雪翎脖子上,甚至打了个死结的铜管。
    这一次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歪歪扭扭的大字,而是正儿八经的信。
    『京城近来风雪肆虐,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楚文帝沉疴难起,虽仍居帝位,然大权已然旁落楚西驰之手。此人假借驰援北境之名,纵容沈知节调兵遣将,实则为沈将军与黎将军而来。我虽暂时将其逼退,但沈知节绝不会就此罢休,务必多加小心。
    沈将军所中之毒已深入骨髓,师叔亦无力回天为沈将军解毒,仅有两道压制之法。其一为放血逼毒,然此法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催毒反噬,务必谨慎。其二为月华心法压制,此乃连州独门心法,妙用无穷,将你内力渡与沈将军体内,或可搏得一线生机。
    北羌此番南下,其真实目的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你既已做出决定,那便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只管往前看——你的后方,十四州来为你守。』
    读完信,楚思衡的目光仍落于纸上,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他原以为自己擅作主张掩护黎曜松出京,并随他来到北境,会引来十四州师叔师伯们的不满,会觉得他在拿整个十四州的信任胡闹,没想到他们竟如此毫无保留地……
    黎曜松伸手揽过楚思衡的肩,下颌轻抵在他的发顶,低笑道:“瞧,咱们的师叔师伯们多信任咱们。”
    “你这话要是让他们听到,可有你受的。”楚思衡肘尖轻抵,转而问道,“沈将军眼下如何了?”
    “他还没醒,但看脉象暂时已无大碍。”黎曜松垂首用鼻尖蹭了蹭楚思衡的额头,几乎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嗯,总算不烫了。”
    楚思衡唇角微扬:“都说睡一觉便能好,不必紧张,你还不信。”
    “只是不发热了而已,可不代表你已经好了。”黎曜松望着楚思衡依旧苍白的脸色,神情严肃,“药还是得喝。我已经让知善熬上了,一会儿便给你端来。”
    一听还要喝那苦涩的汤药,楚思衡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看着他那瞬间变脸的模样,黎曜松忍不住笑出了声,转而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块糖,剥开糖纸送到了楚思衡嘴里。
    “唔…”
    突如其来的甜意让楚思衡不由眯起了眼,黎曜松见他这副如猫儿般餍足的神情,忍不住又俯下身,在那泛着水光的唇瓣上偷了一吻。
    楚思衡抬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反击”,雪翎再次横落在两人中间,嘴里还叼着装肉干的锦袋。
    “咕!”
    “自然不会忘了你。”楚思衡哭笑不得,从雪翎口中接过锦袋,掏出肉干喂与雪翎。
    雪翎吃得也眯起了眼,黎曜松见状,不禁啧道:“才离开师父多久,就把师父教的都还给师父了是吧?就为了几块肉干,你身为天鹰的傲骨呢?”
    “咕。”雪翎背对黎曜松专心享用肉干,完全不理会他的言论。
    “你!”
    “好了好了。”楚思衡劝架道,“雪翎昨夜奔波辛苦,你就别欺负它了。”
    黎曜松那叫一个冤:“我哪有!分明是它……”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唳——”的一声,听到这个声音,雪翎顿时警惕起来,没吃完的半块肉干“嗒”地掉到被褥上。
    黎曜松起身去开窗,只见天鹰盘旋在院子上方,直到黎曜松唤了它一声。
    天鹰缓缓落在窗棂上,一眼便注意到屋内趴在床边,满脸享受的雪翎,当即拉下脸低沉地“咕”了一声。
    雪翎心虚地往楚思衡身后缩了缩,楚思衡无奈摇头,但还是为雪翎充当着人形护盾。
    黎曜松饶有兴趣地看了片刻,直到楚思衡递来一记眼刀,他才开始干正事,将天鹰带到了沈枫霖房中。
    而就在他带着天鹰进门时,沈枫霖恰好醒了——
    “枫霖?!”黎曜松欣喜上前,“你醒了?感觉如何?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要不要叫大夫?”
    沈枫霖被黎曜松这一长串问题砸得有些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强撑出一个笑说:“无妨……不用担心。”
    “还无妨!你知不知道你昨夜有多吓人!”黎曜松斥道,“你明知你不能动用内力,在明月镇却还那般不要命地打!你……我…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沈枫霖平静道:“该说的不该说的,这十二年你都已经说遍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正是因为好赖话都说遍了,我才这么气!”
    “……抱歉。”沈枫霖轻声道,“因为我…又让你和兄弟们操心了。”
    黎曜松平复了下心绪,语重心长道:“你明知我气愤的不是这个。枫霖,十二年了,你当真还是不肯放下吗?”
    沈枫霖垂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过去之事深究无异,你又何必执着问我究竟有没有放下呢?”
    黎曜松被噎得哑口无言,深知自己依旧劝不了他,正准备起身离去时,沈枫霖却忽然叫住了他:“曜松,昨夜…我意识恍惚间听到一个声音对我说我定要扛过此劫,还有我手腕上的这道伤……可是楚公子的手臂?”
    黎曜松点头:“嗯,昨夜你毒发严重,思衡便用了放血逼毒之法,此法凶险,放血后毒素有很大概率会失控反扑,万幸你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不然我……”
    沈枫霖沉默片刻,问:“我能…单独见见楚公子吗?”
    黎曜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吓了一跳,斟酌片刻后道:“好,我去问问思衡。”
    “多谢。”
    …
    “见我?”楚思衡一惊,“沈将军要见我?”
    “嗯,他说想单独见你。”黎曜松搅着汤匙说,“我想他的心结,他更愿意对身为连州楚氏传人的你倾诉吧。”
    楚思衡沉吟片刻,掀开被褥道:“好,我这便去见他。”
    “等一下。”黎曜松叫住楚思衡,递上搅凉的药说,“先把药喝了再去。”
    楚思衡却径直忽略黎曜松递来的瓷碗,拿起架子上他那件厚重的玄色大氅系好说:“放那儿吧,我回来再喝。”
    黎曜松眉头微蹙,一把拉住要溜的楚思衡,严肃道:“药凉了就不能喝了,喝完再去,耽搁不了多久。”
    “……”
    楚思衡实在拗不过黎曜松,那碗苦药最终还是进了他嘴里。
    以至于楚思衡到沈枫霖房中时,他嘴里含着糖,手里还端着一盘热乎的糕点。
    沈枫霖怎么也没想到会看见这副模样的楚思衡,愣了许久也未能回神,还是楚思衡主动递上糕点问他要不要也来一块,他飘远的思绪才落会原处。
    “不…不用了,多谢楚公子好意。”沈枫霖微微一笑,“楚公子……与在明月镇时还真是判若两人。”
    “那只是演给外人看的罢了。”楚思衡拈起糕点轻咬一口,“在家没必要。”
    “演?”沈枫霖面露惑色,“为何要演这个?”
    “师父说过,这世间处处是麻烦,在外不把自己打扮得凶神恶煞看起来不好惹一点,便会有千千万万的麻烦找上门,所以要演。”楚思衡眼底流露出一丝怀念,“何况我这只是皮毛罢了,师父的精髓,我并未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