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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那里,一团莹润的生物正在蠕动。
    军官脸色剧变,厉声喝道:“抓捕畸变体!”
    一切发生得太快。
    裴隐刚从跃迁舱传送落地,还没站稳,就见几名士兵猛扑上前,将裴安念关进一只金属笼内。
    他本能地想向前冲,却在抬脚的瞬间强迫自己停住。
    不能乱。
    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跃迁舱,就算硬拼也没法逃出生天,不如先拖时间,把局面稳住。
    裴隐朝笼中不安的小家伙眨了下眼。
    裴安念触须一顿,很快安静下来,蜷成柔软的一团。
    “大人,畸变体已捕获,请您指示。”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埃尔谟眸光冷冽地扫过人群。
    室内鸦雀无声。
    带队的少尉硬着头皮上前:“大人,我们听到异常声响,虽然……兄长虽吩咐不得打扰,但属下实在担忧您的安危……”
    他说着,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士兵。那人连忙帮腔:“是、是啊!诺亚队长考虑周全,还特意带上了收容笼!”
    裴隐打量着少尉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恍然挑眉:“你是连姆的弟弟。”
    “是啊,”诺亚脱口而出,随即警觉眯眼,“你怎么知道?”
    两兄弟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眼前这位,远不及他哥沉稳,显得毛躁许多。
    这时诺亚才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谁?畸变体就是你带进来的?”
    裴隐双臂抱胸,歪头轻笑:“小诺亚,说话可要当心。我好歹是你哥哥亲自请来的客人。你说畸变体是我带的……那你哥哥,又算什么呢?”
    “你——分明是你私带畸变体,意图危害帝国!”诺亚转向埃尔谟,杀气上涌,“大人放心,我立刻处决它。”
    “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很容易惹祸上身的,”裴隐笑意未减,声线却浸染冷意,“我倒要问问,你的处决依据是什么?”
    诺亚冷笑:“处决一个非人类畸变体,还需要依据?”
    “你就这么肯定,他不是人类?”那双桃花眼微弯,笑意中透出几分狎昵,“要不是我拦着,你怕是要被人权委员会请去喝茶了。
    根据星际人权公约,畸变体分为人类和其他物种两类,对后者可当场处决,但如果涉及人类,就必须由具备处决权限者依据检测结果执行,违者将面临人权委员会的严厉追责。
    诺亚不服:“长成这样,怎么可能是人类?”
    埃尔谟蹙眉睨了他一眼,声线冷沉:“安静。”
    诺亚喉头一哽,终于闭嘴。
    埃尔谟沉默着,目光紧锁在收容笼上。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无论形态还是动作,都在告诉他,眼前的生物是一只畸变体。
    可他却无法从它身上感知任何污染的痕迹。
    以他如今的精神力级别,绝大多数时候根本无需动用权杖,就能判定目标的污染指数。使用权杖,不过是为了走个程序。
    但这一次,他的感知却失了灵。
    埃尔谟收回视线,一步步走向裴隐:“它到底是什么?”
    裴隐心脏重重一跳,唇瓣几度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激烈撕扯。
    一个声音说:这世上没有人比自己更能保护裴安念。
    另一个却反驳:那你死了之后呢?
    埃尔谟是帝国皇子,手段与地位都在他之上。身为寂灭者,他也更能接触关于邪神的机密。
    如果……把孩子托付给他呢?
    是不是就能保住裴安念不被处决,甚至……还能更快找到为他恢复人形的办法?
    脑海中忽地闪过刚才的画面:埃尔谟的指尖,和那根触须亲昵地贴在一起……
    可以……相信他吗?
    就在他举棋不定时,埃尔谟已转身走向书桌,拿起那柄权杖。
    裴隐心脏骤紧。
    没有时间犹豫了。
    一旦权杖当众检测出污染指数,再想救下孩子就更难了。
    埃尔谟手持权杖走向收容笼,正要开启笼门——
    “等等。”裴隐出声。
    埃尔谟回头。
    “他的确是人类。”
    埃尔谟眉梢微动,静候下文。
    诺亚却先炸了:“是人类又怎样?他的污染指数一看就很高,照样能处决!”
    “他是人类,”裴隐深吸一口气,迎上埃尔谟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字清晰道,“因为……他是我生的。”
    空气陷入死寂。
    “你、你生的?”诺亚失声惊叫,眼睛猛地瞪大,“那你、你也是畸变体?!”
    “我不是畸变体。”裴隐看傻子一样瞥他一眼,很难想象这种人是怎么混成队长的。
    他重新看向埃尔谟:“只是,孩子还在肚子里就受了污染,一生下来……就是现在这样。”
    埃尔谟僵在原地。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裴隐紧紧盯着他的脸,却读不出任何情绪。
    ……算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心一横,抛却最后一丝犹豫:“您如果不相信,可以查他的公民身份证,他和我一样,是无国籍星际公民,编号23784923,出生于垩星一家游牧医院,今年……七岁。”
    四周耳目众多,裴隐不能说得太明,只能寄希望于埃尔谟能听懂他的暗示。
    话音刚落,埃尔谟猛地抬头。
    高大的身影一步步逼近,嗓音低哑发紧:“你刚才说……几岁?”
    “七岁,”一丝微弱的希望在裴隐心底燃起,“新纪元1190年11月24日……出生。”
    周围士兵面面相觑,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被埃尔谟周身骤然爆发的压迫感威慑得不敢出声。
    “十一月……”埃尔谟低声重复,“那就是一月怀上的。”
    裴隐点头。
    在心底补充:一月七日。
    圣显节后的第二天,首都星漫天飞雪,在那样银装素裹的一天里,他和四皇子成婚。
    就在他登上跃迁舱、永远逃离奥安帝国前……他怀上了裴安念。
    刹那间,埃尔谟脸上风云剧变。
    先前的迷茫空白,被黑云压城般的阴霾吞噬。风暴在眼底汇聚,漫成一片骇人的猩红,随即席卷全身。隔着衣料,仍能看见他胸口剧烈起伏,血管在颈侧与手背贲张跳动。
    “你的意思是——”
    对上那双山崩地裂的眼眸,裴隐知道,埃尔谟听懂了。
    他几乎就要点头,却在下一瞬被攥住手腕。
    “你刚逃婚,就上了别人的床?”
    第8章 父债子偿
    听见这话,裴隐眼睫茫然地颤了颤:“啊?”
    “不对,”埃尔谟目光倏然涣散,眼珠在薄薄的眼睑下极快地移动,片刻后瞳孔重新凝聚,寒光凛冽,“这就是你逃婚的原因。”
    “……什么?”这下裴隐更懵了。
    “你早在宫外有了人,”埃尔谟齿间碾出压抑的怒意,“假意和我结婚,不过是为了借机脱身,好跟他远走高飞。”
    裴隐:“……”
    不是……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番话听来太过荒唐,可埃尔谟眼中翻涌的震怒却不似作伪。
    一时间,裴隐明白他误会了什么。
    可是……
    怎么会?
    难道那一夜的事……他全都忘了?
    埃尔谟脑中画面飞闪而过:跃迁舱里散落的育儿书籍、儿童玩具……所有线索串联成线。
    “你背叛我,和宫外的情人苟合,”他的声音被怒火灼得嘶哑,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然后把我的跃迁舱……当成你的育儿房?”
    裴隐下意识环顾四周。
    一排持枪的士兵僵立原地,听着这过于惊世骇俗的对话,连头都不敢抬。就连一向沉不住气的诺亚也惊得张大嘴,发不出半点声响。
    在埃尔谟五指的钳制下,裴隐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试图去按他的虎口:“小殿下,别说了……”
    这细微的动作却像火星,将埃尔谟眼底的怒意点燃得更旺。他冷笑一声:“你自己做得出,还会怕人说?”
    裴隐:“……”
    他有什么好怕的?
    还不是怕你那些亲卫听见不该听的,折损你日后的威信。
    ……真是好心喂了狗。
    “你在我的地盘上,养着你跟别人生的怪物,”仿佛被重锤击中,埃尔谟踉跄后退半步,再抬头时,眼尾已染上猩红,“现在,还敢把它带到我面前?”
    “小殿下,”裴隐放软语气,试图稳住他,“事情不是您想的那——”
    话音戛然而止。
    像是这时才回过味来,他脸上温度一点点褪去,缓缓抬起头。
    “……你刚刚说,他是什么?”
    埃尔谟的唇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抿成一道冷峻的直线。
    “也对,”他踩着黑色军靴沉沉走来,恨意从眼底漫开,浸透每个音节,“像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生出一个怪物,也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