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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马上要接受第二轮治疗,本该禁酒,今天对你已是仁慈,”他慢条斯理道,“治疗医师已经安排好了,会直接去收容站找你。你是否配合治疗,我随时能收到消息。”
    看到裴隐张口又要抗议,他又先行截断:“别忘了,是否要追究你的畸变体孩子,全在我一念之间。”
    裴隐:“……”
    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不过世事无常,他早已习惯,郁闷了不到两秒,眼角又重新弯起:“好吧,既然要治疗,那小殿下是不是该给我补补身体?”
    埃尔谟眉梢微动:“怎么补?”
    “那当然要看小殿下身上……”裴隐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埃尔谟仍捏在他下巴上的拇指,眸色水光潋滟,“……什么最补了。”
    喉结一滚,埃尔谟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够了。”
    “怎么?”裴隐笑得乖巧又无辜,“以前不是不要钱似的往我脸上招呼吗,现在倒金贵起来啦?”
    说话间,胳膊顺势环上埃尔谟的腰,整个人软若无骨地贴过去:“小殿下这是……欲擒故纵?”
    埃尔谟的呼吸骤然乱了。
    那些混乱、失序、不堪回首的片段冷不防撞进脑海,他曾经怎样对待过眼前的人,又怎样沉溺于失控的边缘……胸腔一阵发紧,他不敢再直视那双含笑的眼睛。
    “别躲嘛,今天高兴,小殿下想往哪儿招呼都行,”裴隐的手指轻巧地勾住他腰间的皮带,“我都会吃得,干干净净。”
    埃尔谟任由他贴着,沉默片刻后问:“你很高兴?”
    裴隐怔了怔,随即笑开:“逃亡终于结束了,小殿下难道不高兴吗?”
    埃尔谟在心底冷笑。
    是啊,马上就要摆脱自己了,裴隐怎么会不高兴?
    可即便如此,即便到了最后一夜,这人仍要这样肆意撩拨他,轻描淡写地羞辱他。
    或许践踏他的尊严,本就是裴隐的乐子。
    望着那张漫不经心的笑颜,寒意一丝丝渗进肺腑,埃尔谟忽然觉得很疲惫,这些年所有的追逐和争夺,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那你就高兴吧。”
    最终,他心灰意冷地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身后却响起声音:“亲爱的佩瑟斯,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优秀的皇子。”
    埃尔谟身形一顿,没有回头。
    那声音继续:“我自知资质平庸,不受父皇喜爱,胸无大志,没有值得称道的成就,更不觉得自己能成为多了不起的人。”
    “……”
    “但如果你愿意,从这一刻起,我此生全部的意义,就是竭尽全力,做好你的丈夫。我在此恳求你,接受我的求婚,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吗?”
    埃尔谟僵在原地,方才心灰意冷的疲惫被熊熊怒意点燃,烧得胸腔噼啪作响。
    盛怒之下,他转过身,却见裴隐指间拈着一页纸,正含笑望着他。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纸夺了过来。
    纸张边缘微皱,却被保存得平整,上面是他曾经亲手写下的字句。
    “我说过的,我没扔掉它,”裴隐抬起眼,笑意温和,“现在……物归原主了。”
    埃尔谟攥着那页纸,熟悉的字眼一个个跃入视线,原本在血液里横冲直撞的怒意,又被翻涌而上的回忆浸透,化成一片酸涩的潮湿。
    裴隐就靠在舷窗边,静静地看他。
    “想不到啊,”裴隐轻声开口,“小殿下平日话少,写起信来,倒格外情真意切。”
    埃尔谟略显局促地抬头,喉间发干:“……废稿而已。”
    “这都是废稿?”裴隐眼睛一睁,“那正式稿得写成什么样?不过……为什么废了?是哪里不满意啊?”
    埃尔谟沉默。
    当年他前后写了八版。这一版最终被弃用,正是因为裴隐刚才念出的那段,太像是在乞怜博取同情。
    而求婚不该是那样的,他不想让裴隐因为怜悯而答应他,他应当说自己能给予什么,而不是缺少什么。
    但这些话,埃尔谟此刻自然不会说出口。
    “好吧,要是您坚持说这是废稿,那它也确实存在一些缺陷,”见他久不答话,裴隐抿了抿唇,自顾自接了下去,“小殿下想知道是什么吗?”
    埃尔谟本不想理会,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勾起了好奇:“……是什么?”
    “因为它和事实不符,”裴隐望着他,吊儿郎当的笑意散去,神情认真起来,“小殿下,您是一个很好的皇子。”
    “……”
    “也一定……”说到这里,他低头笑了笑,“会是个很好的丈夫。”
    埃尔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可裴隐的声音,却仍然穿透所有喧嚣,成了此时此刻他世界里最响亮的存在。
    “以后跟人求婚,别再妄自菲薄了,”裴隐仍然笑盈盈的,“相信未来的皇后,会是全宇宙最幸福的人。”
    说完这句,裴隐觉得心里一轻,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人生大事。
    他甚至觉得,命运待他不薄,让他在生命的倒计时里,能再遇见埃尔谟一次,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还能让埃尔谟……看一眼他们的小宝宝。
    尽管一切都和最初的设想天差地别,但这样也足够了。
    无憾了。
    直到裴隐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埃尔谟仍旧僵立在原地。
    闭上眼是黑暗,睁开眼也是黑暗。仿佛到了世界末日,只剩一日可活。所有理智、克制、多年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于是,他冲了过去。
    手掌钳住裴隐的肩膀,将人重重压向舷窗。
    明知裴隐现在的身体经不住这样的对待,可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也只够让他在将人按上舷窗的前一刻,用手掌托住对方的后脑。
    至于唇舌,早已彻底失控。
    他发狠地吻下去,恨不得掠走裴隐最后一丝呼吸,逼得他窒息、发抖、求饶,就这样把人吞吃入腹,融进骨血。
    终于被松开时,裴隐眼睫湿润,呼吸支离破碎,像被暴风雨摧折后的残枝败叶,怔怔地望着埃尔谟,神情乖顺又茫然。
    “小殿下,你……”
    “不是你说要补补?”埃尔谟的呼吸滚烫地落在他唇边,一只手从后腰探入,抵在他的脊背与舷窗之间。
    灼人的热度让裴隐浑身一颤,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到底要不要?”埃尔谟催促似的加重了力度。
    他已经彻底自暴自弃。明知裴隐不过是在戏弄他、羞辱他,可一想到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便再也不想维持那可笑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他苦苦克制,而裴隐就能毫无负担地撩拨他、戏弄他,轻飘飘地对他说出那些让他一生都忘不掉的话?
    裴隐始终没有回答。
    埃尔谟盯着他,最后一点耐心与自制力同时告罄。
    覆水难收,他手臂一揽,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不要也得要。”
    说实话,裴隐觉得自己挺冤。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不要的意思,是埃尔谟根本不让他开口。
    拜托,他好歹是个快死的人,被他折腾得脑子昏沉,气都喘不匀,刚想说话后颈就被扣住,所有声音都被一个粗鲁的吻堵了回去。
    他容易吗?倒是给他个说话的气口啊!
    有时裴隐是真搞不懂埃尔谟,事前总是正经得如同老僧入定,可一旦开始,所有羞耻心都被扔进了虫洞,什么都做得出来。
    等结束了,却又羞愧得看都不敢看他。
    无论裴隐怎么逗他、戳脸、捏他耳朵,埃尔谟都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埋头替他清理。
    看他那副紧绷的模样,裴隐忍不住调侃:“小殿下,您现在很像在毁尸灭迹。”
    话一出口,埃尔谟脸色更难看了。
    裴隐叹了口气。
    不好笑吗?
    ……真没意思。
    等清理完所有作案证据,埃尔谟才终于恢复几分人样,换好床单后,又忙着给他测体温、录数据,传给医生。
    “小殿下,”裴隐躺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您还不来睡吗?”
    “你睡。”埃尔谟仍然盯着通讯器,头也不抬。
    “可这新换的床单凉丝丝的,我睡不着,”裴隐把半张脸埋进被子,声音闷闷的,“小殿下,来给我暖暖床嘛。”
    埃尔谟动作顿了顿,片刻后,终究还是走了过来,掀开被子躺下。
    裴隐立刻像找到热源的流浪动物,窝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舒服得喟叹出声:“好暖和啊……明明您也刚洗完澡,怎么身上就这么热呢?”
    那副结实的胸膛沉沉起伏了一下:“是你身体太差了。”
    裴隐撇撇嘴,无法反驳,又在他怀里蹭了蹭。
    这姿势太舒服,他下意识想舒展一下,却忍不住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