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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时栎摔了手中卷宗出门, 让幻妖接着干, 烦躁地想时澈怎么没把封朔杀了,偏这时候出来,还带伤,岑曙那种咬死不放的性子, 到了长老面前不知又要扯皮多久。
    他不会主动残害同门, 不代表他不想让碍事的同门死, 封朔敢算计他,岑曙敢伤陵殷,这对逍遥剑师徒一门双贱人,死不足惜。
    他姗姗来迟,琳琅阁很热闹,乌泱泱挤了一群人,三位长老六位剑尊带着各自爱徒都在。
    秋钰海坐在主座摆弄自己的长指甲, 岑曙拽着受伤的徒弟绷着脸立在一边,陵殷坐着不说话,额角那道伤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时栎进去,朝几位长辈点头示意,立到了陵殷身边。
    好,小栎来了,现在人也全了,秋长老懒散地靠在椅上,吹了下指甲,小岑你有什么话当面说吧,你想想,是先从你觉得小栎害你徒弟开始说,还是先从你砸伤了你师姐的脸开始说?
    岑曙抿着唇,半晌,开口道:封朔现在记忆有损,身上还带着伤,试炼秘境的事很明显有人害他。我玄清门最重名誉,几位剑尊的弟子同战妖兽,都被星天阁登在报上,只有他不在,让他以后怎么在同门间立足?
    不远处的孟拙低下头轻嗤了一声,小声道:我呸,分明是他自己想作秀没作成,这下倒好,还出门乱咬来了。
    可惜,他声音再小,这全阁的人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的贺千秋凝眉,朝他厉声道:孟拙!有什么话大声说!背后议论同门算什么样子?
    孟拙被他吓得原地跳了一下,猛然瞪大眼盯着一处,怔怔傻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师尊孟清随急忙回过身看他,阿拙?阿拙?又犯病了?
    孟清随刚碰到他,孟拙便原地一跳,猛然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到地上,跳到所有人中央大吼道:
    好!说!我大声说!这点破事有什么好吵,还开个会,不知道我师兄多忙吗?外面随便逮个新弟子问问,是不是他封朔先鼓动一百个新弟子用引灵阵捉特级妖兽,亏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有什么好招,我可踩进去试过了,那引灵阵什么破玩意儿,能捉到条狗我都跟他姓!他出了个馊主意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让我们几个收拾烂摊子,要不是我师兄生了剑灵我们都得交代在那儿,还有人害他,他害我们还差不多!要不是我师兄!要不是我师兄!全死!把你们全杀了!全杀了!你们都该跪下来谢他!
    他越喊声音越大,跳得琳琅阁的地咚咚直响,站在一旁的楼风楼华相互看了一眼,过来一左一右把他架住,拖出了琳琅阁。
    孟清随狠狠抹了把汗,朝贺千秋道:你看吧,贺剑尊,我家孩子不经吓,犯病了什么实话都往外飚,你下回可别这么大声了。
    得益于突然发病的孟拙,时栎一句为自己辩白的话都不用说,秋长老便自然而然把话题引到了陵殷额头的伤上面。
    岑曙极不情愿地低头道了歉,陵殷却一改之前的淡然态度,不依不饶,指出岑曙惯常不尊重无情剑道,众目睽睽之下对同辈师姐尚且如此,私下对无情剑道的小辈还不知道有多坏。
    陵殷不急不缓,一层一层给她扣帽子,气得岑曙几度想拔剑跟她干,孟清随加入战局支持陵殷,另外几位逍遥剑尊也不遑多让,吵吵嚷嚷,带得琳琅阁彻底热闹了起来。
    这种情况,时栎不能再急着回去,得留下给师尊撑场子。
    这六位剑尊师承掌门和三位长老,本就是一起学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吵着吵着就开始翻旧账,把年轻时的恩怨情仇全摊开。
    岑曙咬着牙说都怪陵殷,非要创立什么无情剑道,把好好的玄清门搞得分立两派,逍遥剑本就是开宗剑派,也是玄清门立足星界的根本,所有人都该来修逍遥剑,无情剑算什么东西,陵殷这是忘本!
    陵殷冷笑着质问贺千秋,当初怎么跟掌门师尊保证会扶持无情剑道,让两大剑道共立宗门,掌门一离开他就不装了,对无情剑明里暗里处处打压,怕是他自己的想法都借岑师妹的口说出来了。
    这几年他们吵来吵去就这些东西,三位长老怕被波及,早就离开了。
    楼风楼华站在师尊向锦绣身后,百无聊赖地偷偷用灵气打牌。
    时栎给陵殷和孟清随倒茶,助力他俩战斗。
    剑尊们吵得凶,他们小辈一般是不吵的,毕竟这辈出了个时栎,没人想不开跟他争高下。
    时栎给孟师叔添完第三回茶,忽觉有些异样,他皱眉,抬眸一看,发现封朔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封朔从试炼秘境出来后自称失忆,这两天的事都忘了,也不知道自己伤从何来。
    时栎知道是时澈伤的他,管他出于什么心思,失忆了正好,时澈既报了仇,也免于一查。
    时栎不喜欢被人这么盯着,以冷淡目光回敬,封朔到底没撑住和他对视,率先移开视线。
    他离开琳琅阁时已经很晚了,秋长老顾及他今晚陪剑尊们吵架,特准他明早再把剑缘大会方案交上去。
    意思是今晚让他熬个大夜。
    时栎快速赶回去,幻妖不比时澈能干,只懂简单的辅助工作,不会独立干活,剩下部分还得他自己动手。
    刚踏进大门,就被等在院里的幻妖牵住手往屋里拽。
    怎么了?
    幻妖推开房门让他看,原本堆满卷宗资料的房间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剑缘大会统筹方案。
    这东西时澈之前做了三分之一,他自己又做了三分之一,现在最后三分之一也被人补全了。
    连分三次,思路倒都连得上。
    幻妖没多少灵光了,领他看完房间就有些昏昏欲睡,到桌前坐下等着变回萝卜,看起来是累得狠了。
    时栎这时才发现,通灵箓漏看了时澈一条消息。
    【在吗,我今晚能找你睡觉吗?】
    三个时辰前发给他的。
    看来时澈在没得到他回复的情况下就来了家里,恰巧他不在,只留一只忙忙碌碌忙不明白的幻妖和满室卷宗狼藉。
    先别睡。时栎手接住幻妖险些栽下去的脑袋,指指卷宗,他来,带你忙了一下午?
    幻妖点点头。
    只干活了,干别的没有?时栎指腹轻蹭幻妖嘴唇。
    幻妖摇头,手指在唇前画了个,意为:他嘴疼,亲不了。
    时栎笑,活该,让他上回玩儿命亲。
    幻妖眨眨眼,好像理解了什么,开心地弯起嘴角。
    太好了。
    两个时栎亲过嘴了。
    两个时栎相亲相爱。
    傻笑什么,时栎捏捏他脸,他说去哪儿了吗?
    幻妖扯扯自己衣服,小幅度伸个懒腰,闲适地往椅背上一靠,轻轻闭上眼。
    时栎懂了,幻妖在泡空气浴,模仿他平日入浴池的样子。
    -
    问天岛后山,白雾缭绕。
    时栎踏入一片隐秘的境地,在一团灵光前站定。
    确认了他的身份,拦路灵光散开,前方豁然出现一条幽静小路,待他启步踏入,路口便自行消失在原地。
    这处是他的私人领域,想进去只能刷他本人的脸,从他占了地盘起,就没有第二个人进来过。
    而现在,拐角处的温泉中,一人正背对着他,惬意地闭眼浸泡在温泉中,旁边地上是他除去的衣物、一把黑剑和一块银质的面具。
    时栎走近,解下华景,微凉鞘尖挑起他垂落肩头的几缕湿发。
    时澈回身看他,夜色无边,缭绕的水雾中,青年剑修一身银袍不染尘,站在岸边垂眼,肩上星镖闪着浅淡的灵光。
    又是他喜欢的那件贵衣服。
    一起泡会儿?时澈往旁边挪,让了地方给他。
    温泉水随动作打在他赤.裸的胸膛和肩背处,化作水珠流下,时栎手中剑鞘随他移动,从后颈缓慢滑到背后雷痕处。
    水雾缭绕中,时栎蹲下身,上次没看仔细,我能好好看看么?
    下水来看不是更清楚?
    用不着,岸上看就行。
    时栎离得很近了,再怎么看这也是两道雷痕叠加,你真的渡了三次劫?
    是啊。时澈侧过身,让他看得更仔细。
    只不过第一次没劈我。
    时栎疑惑眯眼,这种事还有保护期?
    时澈失笑,弹了下华景剑鞘,你下午干嘛去了,堆那么多活,我去的时候小萝卜都忙晕了。
    封朔从秘境出来,被奇怪的短刃伤了,我们在争辩凶手是谁。
    哦,争辩出了吗?
    时栎目光放到岸边那把黑剑上,你这把剑再不修,凶手很快就水落石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