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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璟王这才看了她一眼,“自然有要事,本王带了一名画师来。”
    重病之际带了画师到皇帝跟前,谁都能明白其中含义,这下不仅是女官面容铁青,连近处侍立的一名的羽林郎将也勃然色变,握住了刀柄。
    “陛下还未大行,且有祖宗庇佑,璟王这是何意!”女官怒声道。
    这话火药味十足,算是大不敬。
    在旁的一位妃子显然与这皇帝跟前的女官有些私怨,又有心讨卖好,立时叱骂道:“混账东西,璟王自有缘由,你不过婢子,胆敢如此无礼!”
    女官只得垂头告罪,“张婕妤教训的是,还请璟王恕罪。”
    璟王懒洋洋道:“宫人保管不周损坏多幅画像,不过是命人来重绘一幅,何须大惊小怪。”
    他笑了笑,看向贵妃,“娘娘说是不是?”
    这话实在找不出什么不妥,即便知道璟王不安好心,贵妃也只得低声道:“……还请璟王小声些,莫惊扰陛下。”
    说罢擦了擦颊上的泪珠,望着皇帝的病容叹了口气,被张婕妤搀扶着离开。
    宁臻玉一直默然,等他们掰扯完了,才向重病不起的皇帝拱拱手,取了纸笔放在桌案上,又拿了皇帝从前的画作在旁参照。
    对着旧日的画像,宁臻玉才从这张灰白的脸上分辨出几分年轻时的英俊模样。
    他心里一叹,开始提笔作画。
    璟王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双目冷冷朝向龙榻,不知在想什么。
    因皇帝重病不宜打扰,这次作画不到两盏茶时间便停止,宁臻玉被客客气气请了出去。
    女官冷冷道:“陛下圣体欠安,说不准何时安稳,还请先生在西池苑稍待,合适时自会告知。”
    宁臻玉反倒暗自松了口气。
    他只觉殿内气氛实在压抑,到后来简直是毫无声息,无论是气若游丝的皇帝,还是一语不发的璟王,都让他心内惴惴,只觉比上回在宝文阁作画时折磨百倍。
    他恨不得赶紧回到谢府。
    然而这里不是皇宫,离得远,难说他还要在西池苑蹉跎几日,画完了才能回去。画真人又比对着画像仿作要繁琐许多,不知那几个助手何时才能到。
    此时已是黄昏,璟王出了殿门便打着哈欠,坐了步辇离去。
    宁臻玉拱手目送璟王离开,正打算捉人问问自己的住处在哪里,隔着一道转角,便听几名宫娥长出一口气,似乎也觉得在璟王跟前难捱。
    “璟王今日竟没发火呢,若再像上个月那般,不知要死多少人!”
    “那回是有新来的不懂规矩,议论起了江皇后,宫中不能提皇后的,还叫璟王听见了,牵连了好些人去慎刑司……”
    宁臻玉听着,忽而想起上回在璟王府,璟王从宫中回来,便是一副心情极差的模样,应是此事。
    他听得若有所思,那几名宫娥提着水桶过来,一转弯险些撞上他。她们自然认得璟王带来的人,当即面色一变,像是生怕他听去了,跟璟王告状。
    宁臻玉只笑了笑,“几位娘子可知我的住处在哪里?”
    宫娥见他面善,这才壮着胆子带他过去了。
    西池苑本是天家宫苑,自然建造精巧,他住的那小院子在东面,离皇帝和璟王的起居处都颇远,胜在清净,少有人来往。
    宫娥笑道:“先生是璟王请来的,也算客人,掌事公公特意给您安排的,院子里还蓄着泉水呢。”
    宁臻玉谢了这宫娥,舒了口气,屋内烧着地龙暖融融的,开窗一看,只见院中的廊亭下有一方小小的水池,因蕴着温泉之故,这院子后头竟开了几株早梅。
    若非事关天家,随时可能触怒璟王,这桩差事倒也算得美差。
    甚至还不用对着谢鹤岭。他想。
    宁臻玉探手折了一支梅,把玩了一番,又插在了窗边的瓷瓶里,人也踱进院中,一层层脱去衣裳。
    他试了试温度,缓缓浸入温泉水中,舒服地喟叹一声,忽听一声轻响,从近处传来。
    宁臻玉原还只当是檐上雪融,照旧闭着眼,然而随即竟听到几声慢条斯理的拍掌声。
    他整个人一僵,猛然抬头,就望见半亮不亮的天色里,一人倚坐在对面屋脊上,笑吟吟盯着他看。
    见他不着片缕,甚至还拍手赞叹。
    ——又是谢鹤岭这混账!
    宁臻玉只觉谢鹤岭的视线不断往下,仿佛顺着他的颈项滑到了胸口。
    这里是天家宫苑,哪怕两人同床共枕不知多少日夜,他此时也觉羞耻,颊上红透,肩头立时往水下沉了沉。
    “谢鹤岭你要不要脸!”他怒道。
    这生气的模样反倒让谢鹤岭更来劲儿了,笑道:“分明是宁公子不避着人,怎又是谢某不要脸了。”
    宁臻玉被他一噎,气都不顺了,“你扒人屋檐,竟还成我的不是了?”
    他这般怒骂,谢鹤岭仍无丝毫自觉,慢悠悠从屋檐上落下,竟无声响,甚至还很有风度地替他捡起落在地上的衣裳。
    若有不知情的,还要以为他是什么翩翩君子。
    分明是个窥探男人沐浴的无耻登徒子。宁臻玉想。
    谢鹤岭走近了,用轻佻的眼打量宁臻玉湿润的乌发,雾气凝缀的眼睫,和水下一片引人遐想的模糊的雪白。
    他笑道:“不是你递口信给我,说来了西池苑么?”
    宁臻玉没听明白,只蹙眉望着他。
    只见谢鹤岭笑吟吟的,用故作讶异的语气接着道:“我以为是宁公子有意邀谢某前来,做一对野鸳鸯。”
    第65章 野鸳鸯
    宁臻玉被他这番强词夺理,居然说不出一个字。
    他递口信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是怕有个意外以防万一。然而谢鹤岭非要这么曲解, 还当真亲自来了, 偏又是自己递去的消息,他真是无处说理。
    谢鹤岭将衣裳搁在池边的石头上, 又负手瞧着水里瞪着他的宁臻玉,想了想, 慢条斯理地脱去外袍。
    宁臻玉一顿, “你干什么?”
    谢鹤岭朝他露齿一笑:“温泉水暖,美人在前, 自然是不能辜负了。”
    宁臻玉闻言脸上僵住。
    他哪还不知谢鹤岭在想什么,然而他和谢鹤岭之间再是亲密,做那事也只在卧房内,还从未共浴过,这还不是在谢府,是在外面。
    这下他再顾不上身子, 立时起身上岸,湿漉漉地去捡石头上的衣袍。
    谢鹤岭便就这么打量着他被泉水浸透的肌肤, 雪白一片,隐约透出些温软的浅淡绯色。
    轻佻的视线有如实质,宁臻玉只觉被这道目光抚触几个来回, 他抿紧嘴角,飞快将衣裳披在肩上。
    他刚要往屋里走, 却被谢鹤岭拦腰抱住。
    宁臻玉整个人一僵,咬牙挣扎:“你放手……”
    却哪里挣得过,谢鹤岭轻而易举便将他按在池边的石头上。他身上只一层衣裳, 幸而这石头被温泉浸着,表面光滑,贴着脊背也是一片热意。
    宁臻玉眼睁睁看着谢鹤岭俯下身,只得推着对方的肩膀,软了声音妥协:“我们去里面……好不好?”
    谢鹤岭道:“不好。”
    说罢探手下去捏他的两膝,将方才没能看见的地方展露出来,目光放肆地看了个彻底。
    宁臻玉膝盖挣动着合不上,这里虽温暖宜人,到底是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一睁眼便能瞧檐外的天空。廊檐下又挂了灯,亮着明晃晃的光,什么都瞧得一清二楚。
    这般在屋外这般行事,他实在羞愧,气急了骂道:“真是禽兽,怎么能这里!”
    谢鹤岭挨了他一通骂,居然点点头,似笑非笑道:“都说是禽兽了,幕天席地不是更好?”
    宁臻玉气结,又感觉到什么,顿时眼角红透,还想着挣扎一番:“这里是天家之地,你……”
    谢鹤岭的呼吸尽数淌在他胸口,轻浮道:“如何不行,皇帝知道了也不会管。”
    皇帝都那样了怎么管!
    宁臻玉心里大骂混账,却也无法,挣扎逐渐软弱下去,声音也变了调,半截发梢浸在池中晃动,漾出波纹。
    薄薄的衣衫湿透贴在肌肤上,宁臻玉恍惚间觉得难以呼吸,仿佛溺水一般。
    因着是在池水边行事,他朦胧间忽而想起去年他被郑小侯爷报复,推进了宫中的小湖里,那是他长大后和谢鹤岭第一次见面。
    然而谢鹤岭只在那边看热闹,丝毫不动。
    宁臻玉这会儿被谢鹤岭弄得难受,想起这事便又气上心头,一口咬在谢鹤岭肩上。
    听到谢鹤岭轻嘶一口气,他心里才解气,意识沉沦下去。
    谢鹤岭哪里知道宁臻玉是在算旧账,笑道:“牙尖嘴利。”
    两人正亲近着,谢鹤岭却忽而一顿,抬眼看向院门的方向。
    夜色中距离很远,隔着整个院落,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个冷笑,只伸手将瘫软的身下人揽起,拢在怀里,宽大衣袖掩住宁臻玉的肩背。
    宁臻玉神智正昏聩,茫然地仰起脸,还待发问,却被谢鹤岭捏着下巴吻住,声音都吞没在唇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