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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他悄悄将这些物件检查过,便又有些忐忑,发了一会儿怔。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鼎沸人声,天家仪仗出行,自然极为气派,他悄悄掀了车帘一角一看,只见车马辚辚,正驶过城门。
    城门处的守卫俱都肃立垂首,不敢直视百官车马。
    眼看高阔的城楼城门一点点迎面而来,罩在头顶,又一点点往后退去,宁臻玉抬首望着,心想原来如此轻易么。
    这半年时间里,他时常盘算着如何顺利经过城门,如何顺利离开京师。
    然而真到了这一刻,他又觉得有些不真实,梦境似的。
    他怔忪往后望着城门,半晌轻叹一口气,正要放下车帘,却望见不远处同行的一辆马车上,正有人也掀着车帘望着他。
    宁臻玉一眼瞧见严家马车的灯笼,便知是谁——严瑭似乎因经过城门而想起些往事,面上有些愧色。
    宁臻玉心里冷笑一声,神色淡了些,撂下车帘。
    相国寺离京师不远,宁臻玉算了算时间还有空余,便伏在车内小憩,安静等待着。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驾车的老段在车外提醒:“公子,到相国寺了。”
    宁臻玉立时坐起身,拂了车帘探头张望,只见前方高耸的山门立在山脚,一道宽阔长阶蜿蜒而上,消失在白茫茫的雪色里。
    谢鹤岭这会儿又策马绕回了队伍末尾,俯身道:“我护送太子贵妃上去,百官在大雄宝殿,你只管去后山。”
    见宁臻玉点头,他又看了眼老段,老段立刻抱拳:“属下会保护宁公子。”
    谢鹤岭这才去了。
    宁臻玉抿紧了嘴唇,望着谢鹤岭的背影,想着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心里一时间有些复杂。
    他说不清是何种情绪,静默片刻,只缓缓放下车帘。
    外面逐渐传来百官下车,跟随太子仪仗徒步上山的声音,他拿起旁边放着的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这是他前阵子为母亲所作的画像。
    说来惭愧,学画这么多年,他怕伤感,从不敢正式画母亲的像,画到一半便要停笔。后来被赶出宁家,众叛亲离之后,私下悄悄地画了像聊作慰藉,还不敢叫谢鹤岭发现。
    如今他或许就要离开京师,最后一次来拜祭母亲,这幅画便寄在相国寺母亲牌位前,也算是最好的去处了。
    等外面声息渐停,他方才下了马车,老段在前引路,他往另一条小路上了山。
    相国寺是皇家寺院,他们这些寄在佛前的牌位,自然不在前头的大殿处,而在后山的往生堂供奉,他熟门熟路往后山去了。
    只是他身子不如从前健康,昨晚又和谢鹤岭一番折腾,不过走了一段路,便觉腰背酸痛。这般走走停停,他到底还是咬牙支撑了下去,来到后山那处佛殿。
    堂内供奉了百余个牌位,宁夫人的牌位奉在左侧,他取了香拜祭一番,又拿了画像,展开凝望了许久,最后轻轻收进木盒里,放在母亲牌位前。
    他和此处的僧人低声寒暄几句,又投了香油钱,拜托他们照料这些物件,僧人自然答应。
    做完这些,宁臻玉呼出一口气。
    老段此时正立在门外,宁臻玉慢吞吞迈出殿门,朝他低声道:“段管事,你答应我的事还做不做数?”
    老段面上并无意外,冷冷道:“公子若想趁此机会逃跑,请恕我不能答应。”
    宁臻玉只笑了笑:“让你助我逃跑,当然是难为你……只是让你替我去取一样东西。”
    他神色平静道:“方才落在马车上了,劳烦你替我取来。”
    老段犹豫一瞬,脸上还是毫无表情,“请宁公子见谅。”
    宁臻玉轻轻叹息道:“我以为段管事会信守承诺……只是一幅画像,想寄在佛前,祭奠一位亡者。你只管去,大人瞧见了也会心安的。”
    老段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望了他一眼,踌躇半晌,终究还是朝他抱拳,而后下了山。
    等到老段的身影消失在山路转角,宁臻玉立时转过身,往佛堂的后门行去。
    僧人有些吃惊:“宁公子?”
    宁臻玉笑道:“只是在后山游赏一番,大师不必管我。”
    他从前时常来此拜祭宁夫人,对这一片山路极为熟悉——他知道此处往东下山,过了河,再翻过一个山头,便是瞻云观。
    瞻云观离相国寺并不远,只是一个香火寥落的小小道观。
    宁臻玉下了山,身形很快融入一片皑皑雪色之中,再也分辨不出。
    第78章 江夫人
    他想着璟王已暂且蛰伏,皇权回到了天家手中, 这个承诺如今可有可无, 实没有必要冒险。然而他思来想去,仍觉璟王心思难测, 说不准何时又要卷土重来。
    倒不如冒险这一回,送去这枚玉佩, 到时哪怕真正形势逆转, 自己也不至于太被动。
    这会儿已是午后,他一路下山, 坐了渡船过河。
    船夫健谈,见他是个相貌美丽的年轻郎君,笑道:“下了大雪,路不好走哩,公子还要上山?”
    见宁臻玉点头,他又叹气道:“这世上的怪人居然还不止一个。”
    宁臻玉心头一动, 问道:“今日还有人上了山去?”
    “今早一个妇人带着娃娃,说要上山去拜瞻云观……嘿, 上香去相国寺不是更好?”
    宁臻玉心头一动,隐约知道这妇人也许就是今日自己要找之人。
    他还想再旁敲侧击些别的,这船夫却已记不大清了, 只说是从外地赶来的,风尘仆仆, 却又有一口流利的官话。这些推测不出什么,他有些遗憾,付了船钱下了船, 再次上山。
    那相国寺远近闻名香火鼎盛,连上山的路都修的齐齐整整。这瞻云观自然是比不上的,这座山虽矮,山路却是崎岖泥泞,宁臻玉小心翼翼扶着石头和树干一路上山,竟是到了太阳西斜,才到达山顶。
    山顶上立了一座青瓦道观,颇为寒酸,连诵经声都听不见,不知里头有几位修行的道士。
    宁臻玉这会儿连腰腿的酸麻都感受不到了,只是喘着气擦汗,缓缓往大门走去。
    这道观看着寒酸,倒是打理得十分利落,昨晚那般大雪,这门前的积雪竟是扫开了,露出干干净净的青石台阶。
    宁臻玉拉着铜环拍了拍门,随即就听里面传来一道稚嫩声音:“有人来啦。”
    又听一道苍老的声音说道:“自然是有香客来了,还不开门?”
    随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大门一开,却是个六七岁的小娃娃,扎着双环髻,抬头望着他,呆呆道:“你来找谁呀?”
    “来拜访道观主人。”
    宁臻玉说着,见她生得玉雪可爱,不由想起秀秀来,心里一软,脸上便带了笑。又瞧这娃娃鼻尖脸颊上沾了雪泥,便掏出帕子俯身,仔细替她擦干净了。
    道观里很快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宁臻玉抬起头,就见着一张美貌妇人面,约摸三十岁年纪。
    宁臻玉望着这张脸,不知怎的,心中泛起奇异之感。
    他总觉得这妇人有几分眼熟,然而想不起究竟,他也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只是惊疑地望着。
    这妇人蹲下身拍去了娃娃衣角上沾的雪,爱怜地捏了捏脸颊肉,这才抬头看向宁臻玉。
    她显然也不认得宁臻玉,瞧他衣着华贵,显然是官宦子弟,便抬了抬下巴,道:“郎君莫不是走错路了?相国寺在另一个方向。”
    话语虽有礼,神态之间却显出几分揶揄。
    宁臻玉意识到自己盯着人看十分失礼,立时移开视线,看向脚下,便瞧见这妇人和自己一样,鞋尖上沾了泥泞雪水——应是船夫口中那位赶上山的妇人。
    宁臻玉知道这八成就是自己要寻之人,拱手低声道:“不瞒夫人,我是受人所托,要在今日初五来瞻云观寻一位故人。”
    这妇人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收起了,忽而抱起孩子侧过身,“郎君且进来说话。”
    说罢便将人引入门内,去了后堂,宁臻玉一路走过去,瞧见一位年长的女道士在神像前默然诵经,观内寂静清寒,全无相国寺的繁华之气。
    妇人抱着娃娃哄了几声,柔声道:“乖,去找惠姨玩儿,娘有事要处理。”
    这娃娃被劝哄着,看了宁臻玉好几眼,懵懂道:“能和大哥哥玩么?”
    宁臻玉只朝她笑笑,妇人拍了拍女儿的背,笑道:“这是客人。”
    娃娃有些失望,只得扁扁嘴走了。
    到了后堂,这妇人丝毫不像是外来客,自顾自坐下,打量了他一番。
    宁臻玉望着她打量人的神色,忽而心头一震——他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这妇人面熟了。
    这眼帘张合,端详人的神态极为眼熟,有几分像璟王。
    也不能说只是神态像,眉眼模样更是相像。只是璟王阴郁,这妇人多出些明快洒脱。
    意识到这一点,宁臻玉的心先是一沉,随即剧烈跳动起来,像是发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