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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谢鹤岭听他语气,似笑非笑道:“只是请来府中唱几出戏,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说着,挨近了宁臻玉的鬓边,“听闻宁公子从前是个风流的,莫非真正有些见识,才会有此反应?”
    宁臻玉闻言,再不愿意和谢鹤岭说话,心里也起了火气,“胡说什么?我看你才是真正见多识广——”
    他说着,冷淡的眉眼都因这几分火气染上了鲜妍之色。
    谢鹤岭瞧得心里一动。
    “大人有意便去请,莫要拿我的名头说事……”
    宁臻玉说到中途,便觉腰侧一痒,是谢鹤岭的手探了进来捏他。
    他立时说不下去,只得咬牙轻轻喘气,他又心想这混账就是不正经的,每回都要倒打一耙,没理说不过他还要欺负他。
    谢鹤岭瞧他恼怒的神色,便知自己定然已被暗骂好几回,只笑道:“怎么又生气了?”
    看宁臻玉不理他,他又叹道:“好,是谢某的不是。”
    他搂着宁臻玉亲近片刻,直到仆从进了送了补药,他盯着宁臻玉喝下,这才作罢。
    第88章 威胁
    府中因此每日熬些滋补的汤药给宁臻玉养着, 他不爱喝,也只得勉强忍了。
    他昨晚用了汤药, 晚间睡得很沉,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
    日有所思便夜有所梦, 梦里有时是宁夫人和顺娘无声望着他, 而他想奔过去,却被人捉住了手臂, 回头望去,是谢鹤岭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他被禁锢在谢鹤岭怀里,不敢抬头。
    最后又是璟王蛊惑一般的言语在耳边响动:“你还看不出么?只有你能让他最不痛快。”
    第二日他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谢鹤岭正在外间看书。
    宁臻玉一时间有些发怔, 忘记了这是什么时候,是他和谢鹤岭关系尚好时, 还是他逃脱失败被捉回之后?
    直到谢鹤岭含笑的声音从外传来:“醒了?午时都要到了。”
    他方才清醒过来。
    是了,从前谢鹤岭喜欢一大清早坐在他身边等他醒来,甚至手还很不老实地钻进被褥里折腾他, 非要闹醒他叫他生气。自从他被谢鹤岭捉回来,大病一场后, 谢鹤岭便不怎么闹他了。
    谢鹤岭这会儿拂了珠帘进了里间,随即便有仆役进来服侍他洗漱。
    谢鹤岭倚坐在旁,笑眼瞧着他梳发穿衣的模样, 手上无所事事,将一把折扇展开又合上,飒飒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一贯有这些附庸风雅的毛病,宁臻玉见怪不怪。
    只是这声音到底吵了些,他忍不住道:“这几日还在下雪,大人拿扇子随身,不嫌奇怪?”
    谢鹤岭道:“这扇子意义不同,我自然要时时带着。”
    他说着,见宁臻玉不以为意的模样,忽而眯起眼道:“你莫非忘了?”
    “什么?”
    谢鹤岭探手将手里这把折扇展开到最大,递到他面前,只见扇面上绘了一支盛放的木芙蓉,花叶萧疏,颇有风骨。
    宁臻玉只瞧了一眼,忽觉这笔锋布局十分熟悉,终于意识到这是自己许久之前画的。
    ——去年他刚入谢府不久,欠了太医的诊金,谢鹤岭讨要了这幅扇面,暂且做了抵押。
    宁臻玉顿了顿,想起谢鹤岭整个冬天时常将这折扇带在身边,时时把玩。
    甚至上回郑小侯爷犯事被押在宫中,谢鹤岭到蓬莱殿接他时,身上也带着这把扇子。当时他还不觉得如何,如今想来,那样的时机,特意随身带他的扇子进宫,刻意在人前显示,又究竟是为什么?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便只点点头,又不说了。
    等他用早膳时,谢鹤岭瞧着他书案上随手的画作,笑道:“你横竖闲着,再替我画一把扇子。木芙蓉虽好,现在却已是早春,不合时节了。”
    谢鹤岭说着,又指着扇面的一角,遗憾道:“这处有些磨损,还是换把新的好。”
    宁臻玉不知怎的,心里不愿意将话题停留在这扇子上,随口道:“前阵子御史台送来的,有一把描金檀香扇,不是凡品,大人拿那把便是了。”
    谢鹤岭却笑道:“如何能比得上宁公子亲手所作,瞧着甚美。”
    他说话轻佻,目光落在宁臻玉脸容上,不知夸赞的是谁。
    宁臻玉拗不过他,眼看谢鹤岭都将一把空白的折扇摆到眼前了,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又心里不快,移开视线,抬眼便望见里不远处悬挂的一盏灯。
    正是上元节那日谢鹤岭题字的那盏丑灯笼,至今还留在微澜院,甚至谢鹤岭十分宝贝,特意点在卧房内。
    他一时间看了心烦,刚提了笔就要放下:“你自己画罢。”
    谢鹤岭不知他为何又恼了,俯身一把握着他的手,叫他别搁笔,失笑道:“又怎么了?整日里气鼓鼓的。”
    宁臻玉冷冷道:“大人出门要体面好看,倒是让我对着这么一盏丑的,可见是拿我寻开心……你自己画幅扇面也使得,别来戏耍我了。”
    谢鹤岭没料到他这么大的气性,忍不住挑起嘴角:“怎么就丑了?谢某分明是偏爱你的画。”
    宁臻玉被他说得肉麻,蹙起眉说不出话。
    他这模样难得一见,谢鹤岭揽着他的腰身,笑吟吟道:“你说的那描金的扇,谢某看不出什么好,唯有宁公子的画,我是真正爱重。”
    青天白日的,宁臻玉忍不了他这些孟浪话,挣了挣,没能挣开,只能垂下眼帘,眼不见为净。
    谢鹤岭看出宁臻玉气恼,只抱着他,叹道:“宁公子平日画作颇丰,如今连这一幅扇面也吝惜?真正让人伤心。”
    宁臻玉实在无法,只得怒道:“别说了,我画就是了。”
    他提笔画了一枝应景的桃花,点了花瓣花蕊,最后要题词时,他看了眼谢鹤岭:“大人你来?”
    谢鹤岭却又不肯了。
    宁臻玉更是不快,心道这时候知道自己字丑了,怎么卧房里的灯面上就非要贴着他的画题字。
    他心里暗骂,却也不在明面上说什么,省得又招来谢鹤岭一番肉麻话。
    搁下笔,宁臻玉只拿了扇面吹吹气,待到墨迹干了,便递给谢鹤岭交差。谢鹤岭拿在手里瞧了许久,忽而又望向旁边那把旧扇面,仿佛比起新的,更为喜欢旧的一般。
    宁臻玉道:“怎么?”
    “还是旧的更合我意。”谢鹤岭道。
    宁臻玉没明白他又要唱哪出,只收拾了画笔。
    谢鹤岭端详着旧画上那枝霜白微带绯色的木芙蓉,叹道:“很像你。”
    *
    午后,谢鹤岭又因着公务要去往京畿大营,宁臻玉送了他出门,便又神色平静,吩咐跟随他的仆役小竹,“我要去一趟画坊。”
    因昨日宁臻玉险些在茶楼没了踪影,小竹还有些犹疑。
    宁臻玉仿佛没看出他的迟疑,柔声道:“大人忽然对扇面感兴趣,我出去看看时新的颜料和画作。”
    小竹想到近来谢鹤岭的喜好,便也不疑有他,招来马车出了门。
    宁臻玉这便又到了璟王府后门那条街上的画坊里坐着,挑了些颜料,又嘱咐掌柜的裱画,自己便坐到了二楼,目光朝着璟王府的方向。
    他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秋茗。
    因昨日璟王的那番煽动,他心有顾虑,想着向秋茗打探一番。
    璟王府原是被圈禁的,府中仆役不知能否正常出门——但璟王都能瞒天过海出入自由了,想来为正常生活所需,仆役们应能走动。
    宁臻玉在窗边等了许久,总算在固定的时间等到了消息,他望见那条巷子里出现了几名王府仆役,甚至有几张颇为熟悉的脸孔,时常和秋茗在一处说笑的。
    但其中没有秋茗。
    宁臻玉只当是运气不佳,他接连等了两日,都无秋茗的身影,为此他又去旁边的糕点铺子打听,铺子里的伙计对美貌的秋茗有些印象,然而却说已许久不来了。
    宁臻玉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是璟王禁足的这段时日,郁气难解,残忍本性暴露,秋茗已经……
    然而周围也未曾听闻王府中有新近拖出的尸体。
    宁臻玉不得其解,只能满心惴惴地打道回府。
    回到谢府后,他碰见了许久未见的老段,老段正指挥着仆役,打扫庭院。
    因上回在相国寺疏忽职守,令宁臻玉脱逃,老段已不在微澜院奉命,只处理一些府中的琐事,宁臻玉已很久不曾遇见他。
    宁臻玉立在游廊下,盯着老段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着秋茗,“段管事,请借一步说话。”
    老段顿了顿,到底还是走了过来。
    宁臻玉低声道:“上回多谢你相助。”
    他听说老段为此受了罚,躺了好几天,心里确有歉意。
    老段看了他一眼,抱拳道:“宁公子说笑了,是属下办事不力,对不起大人。”
    宁臻玉见此,心里一叹,知道老段已经还了上回的情面,再不能以此支使老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