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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倒也熬了半个时辰。
    江南竹走出门去,微微松了口气。
    公公要带他离宫,他却被一个小姑娘撞到。
    “你就是我大哥哥娶的那个什么王爷?”
    江南竹低头,面前站了一个穿着青碧色绣莲荷纹锻裙,长相明媚娇俏的小姑娘。
    她正双手环胸,神情倨傲地瞧着他。
    公公忙介绍道:“殿下,这是我们的柔嘉公主。”
    江南竹哦了一声,笑着行了个小礼,“原来是柔嘉公主,失礼了。”
    这位公主却没回礼。
    齐国最受宠的小公主——齐瑜。
    齐国皇子六个,却只有两个公主,五公主齐璇,七公主齐瑜。
    五公主端庄持重,及笄后不久嫁给了仁惠十八年的探花,如今的翰林院侍读——凌惚,于是皇宫中只剩个七公主齐瑜,齐瑜是赵贵妃的女儿,她年岁小,身份贵重,又爱撒娇,齐皇中年得女,自然是宠得不行。
    齐瑜不喜欢江南竹,因为江南竹名声不好。
    她老早就听说过,邶国南安王江南竹放浪形骸、品行不端,如此之人,怎么能配得上她的定国大将军哥哥呢。
    “没必要和我说什么失不失礼,你只要对我大皇子哥哥好就行了!”
    她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笑得很好看的男子,对他的外貌是挑不出错处,只是……
    她又开口,眉梢都挑了起来,圆圆的眼睛里也都是威胁,“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江南竹都能感受到自己旁边公公的着急了,面前这两个人,他一个也惹不得,他既不敢阻拦公主说话,又不敢让她招惹了大皇子妃。
    江南竹保持微笑,八风不动,齐瑜说完了,江南竹也不生气,只说道:“多谢柔嘉公主提醒。”
    “你!”
    这样的态度最恼人了,他明明很礼貌,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像在逗小孩子。
    齐瑜扯着裙角,跺了跺脚,旁边的公公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呦,公主殿下,贵妃娘娘还在里面等您呢……”
    齐瑜自讨没趣,临走时回头又看了看江南竹,眼神很不善意。
    公公赶紧引着江南竹出去。
    在出宫时,他遇到一个人。
    他端坐在轿子中,听见熟悉的声音。
    “轿子中坐的是谁?”
    这声音很大。
    江南竹的交叠的双手不禁握了握。
    “回三皇子,是大皇子妃。”
    他手松了松。
    还好不是找他的。
    应当是同身边人说的话。
    原来,大婚那天,为难他的,便是这个皇后家的三皇子。
    他听见嗤笑声。
    “男人叫什么妃?!”
    江南竹没掀轿帘。
    按理说,离得近,这些轿夫是定会去行礼的。
    能听到他的声音,轿夫却并未去行礼,那说明站得远,这些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折辱。
    江南竹也就此看清了局势。
    对他不尊重,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对他背后的齐路不尊重。
    他们在试探他。
    一是试探齐路对他的重视程度,二是试探齐路的底线到底在哪。
    齐路十四岁从军后,从没有在都城待过如此长的时间,大家对他的脾性都是一知半解。
    若是齐路下次为他出了气,这不一定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也可能是自觉自己的底线被触碰。
    若是齐路没为他出气,那倒霉的自然也是两个人,弱国派来和亲的男子,小意讨好人的礼物,江南竹在齐国也会被当做一个富贵的玩物,而齐路,只会被当做一个有莽无胆的“懦夫”。
    要是齐路没醒来,他尚可以以夫君病重需照顾或夫君身死要守节请求到一个清净地方,拿着钱,带着地,度过余生,可当齐路醒来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他和齐路,在齐路醒来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第6章 苦绑束客栈私聊
    江南竹回去后,给那四个侍女挑了名。
    “女孩子,名字终归不能太难听,就以春夏秋冬四季,松梅竹菊四友为名吧。”
    春松、夏梅、秋竹、冬菊。
    但江南竹终归不适应她们伺候,一个人坐在屋里。
    袁嬷嬷进来,手里端着果盘。
    “小君多少留点人在屋中呀,一个人,多冷清!”
    江南竹没看她,依旧在翻阅手中的书,“嗯。”
    袁嬷嬷内心嗤笑。
    不过是个贵重些的玩物,虽说是皇家血脉,但生母低贱,在邶国那会儿,还不如她的地位,眼下嫁到齐国,受了宠爱,倒摆起谱来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袁嬷嬷表面依旧笑道:“长公主也是说呀,要我们这些奴婢照顾好小君,否则,是要唯我们是问的。”
    她对外面喊道:“香兰!素言!进来,伺候着小君。”
    她先斩后奏,转头又笑着对江南竹说话,“我知道,您对这才来的人用着不舒心,香兰,素言,都是以前伺候您的,我叫她们进来。”
    江南竹依旧翻阅着书,只“嗯”了一声。
    袁嬷嬷退了下去,香兰和素言进了来。
    什么伺候,说到底,都是监视。
    长公主送他时,叫袁嬷嬷并着香兰、素言这些人也一并过来。
    这些人,都是曾在公主府监视他的人。
    “狸奴呀,你即使嫁到了齐国,也还是我们邶国的人,你可要记着,齐路是齐国的将军,也算是我们邶国的儿婿,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要多劝着点。”
    这是长公主的话。
    劝?不过是让他去讨宠,吹枕边风。
    他深吸了口气。
    想把这些人连根除掉。
    太烦。
    他放下书,铺开纸,伸出细白的手,研了研磨,取下毛笔,蘸墨写下十个大字:“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他自己的手自然不能沾这事。
    他刚放下笔,就听见外面传来春松她们行礼的声音。
    “殿下。”
    “殿下,是,小君在里面。”
    江南竹不作声地将桌子上的纸揉成一团,藏在了桌子下。
    “殿下。”
    他起身行礼。
    齐路挥了挥袖子。
    江南竹换下了贵服,只着了常服,头发也松松垮垮地挽在了一起,他似乎喜穿淡色的衣服,淡色挑人,却衬得他清丽动人。
    齐路是进来换衣服的,他要出去,自然不能穿着这么随意的衣服。
    “我来给你更衣吧。”
    江南竹殷勤上前。
    “不必,你待在外面就行。”
    江南竹没再说话,退了出去。
    倒也没退到隔间外,依旧站在屏风处。
    齐路不太舒服。
    “我不是叫你出去吗?”
    没人回答。
    没听见?耳背么?
    他于是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我不是叫你出去吗?”
    只听外面传来江南竹的声音,“殿下叫你们出去,你们没听见吗?”
    外间的香兰和素言对视一眼。
    她们就是来探探二人感情到底如何的,眼下看着,二人同进了一个隔间,还让她们退出去,想必是……
    于是二人便退了出去。
    齐路一时无话,自顾自换了衣服。
    又想到这里除了江南竹没旁人了,于是问道:“你今日进宫,父皇母后都说了些什么?”
    江南竹于是一五一十地将话转述给了他,最后,还颇为欢快地来了一句,“皇上皇后对殿下可真好,说是要给你补办场宴席呢。”
    齐路也不知他是真单纯还是假单纯,对于这样可笑的言论,他并不评价。
    江南竹还在外面说话,“我还去拜见了贵妃娘娘。”
    他并没有遮拦,实话实说,“她似乎并不喜欢我,睡在贵妃塌上,没有下来。”
    齐路系腰带的手没停。
    “你不必去讨好她。”
    江南竹略有些忧虑,“若是不讨好他,她为难于殿下,那可怎么办呢……”
    齐路走出来,黑压压的一片阴影又覆盖了江南竹。
    齐路离他很近。
    一句十分不合时宜的话就这么洒在江南竹头上。
    “她不会为难于我,她为难的,只会是你。”
    江南竹抬头,对上齐路那双黑漆漆的,没有什么感情的眼睛。
    他还站在那,齐路就走出了隔间。
    齐路拿下架子上的披风。
    江南竹跟出了隔间,脸色微微发红。
    “你今晚回来吗?”
    和那天晚上一样的话。
    齐路没回头,往外面走去,“这是我的府邸,我不住这住哪?”
    但江南竹却是放下了心。
    他初到大将军府,根基未稳,需要假装得宠来维系自己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