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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齐路凝神片刻,“这次的事,倒是多亏了江南竹。”
    齐玟闻言,似乎听出了齐路此话中的想将人收为己用的意思,因此并没有多嬉皮笑脸地打趣,少有地严肃起来,“对这样的人,需万加小心,众人都当他是个没用的花瓶,可他偏偏是个心有城府的,装了这么久,骗过了这许多的人,心机谋算,可见一斑。他守拙许久,陡然露锋,定然有所图谋。”
    齐路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的,所谓选贤与能,贤能二字中,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最为重要的,还是蕴含于是其间的一个“忠”字。
    “若不与我们一心,能力越好,反噬越大。此人需徐徐图之,我已将疫病那事交与了他处理,只待看最后结果如何了。”
    “若是他有算计之心,必不可再留!若是他真有能力,且无二心,后再招到麾下也为时不晚。”
    上的菜没怎么动过,一壶酒倒是喝了不少。
    此次的见面,有给齐玟饯别的意思在。
    齐玟想到那江南竹狐狸似的模样,又忍不住对齐路劝诫道:“大哥,你可不能先把自己交过去了。”
    而后深深叹了口气,“怨我了,此从前只想着大哥会不会中了红颜祸水的计,却忘了这世间还有蓝颜祸水这一说,如今我真是担心…他那样的一个人,是否有对大哥你使过美人计?”
    齐路摸着良心,仔细会想了一番,还算真诚答道:“美人计…我不知是否有过。只是,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我算是领会了。”
    齐玟本意只是开个玩笑,缓和气氛,岂料却诈出这样的回答来,他一时大惊。
    第24章 怨艾烟美色当前
    “所谓事有轻重缓急,我知道你负责任,可有时太有责任心也不是难成事的,你可千万别因为所谓的负责就…”
    “没有!”齐路道。
    “没有。”他又重复了一遍。
    “那就好,”齐玟转而笑道,“我就知道,大哥不是这等贪图美色之人。”
    齐路默默思考。
    他是贪图美色之人吗?
    明明今晚的月亮很亮很圆,齐路知道江南竹贪凉,有很大可能在院子里,所以他就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他若进了院子,一定要只看着月亮。
    可当他第一眼看到江南竹时,明明他站在梨花树下,整个人并不明朗,他却还是在第一眼时就瞧见了他眉间那一点红。
    以至于他走到近处时,才感受到周庭光的存在,这才将目光又移开了去。
    齐路觉得自己真的有愧于齐玟这句话了。
    他又强调了一遍,“不好闻。”
    江南竹情不自禁地又嗅了嗅,这黄春菊有那么不好闻吗?
    他觉得挺好闻的啊。
    这些天零零散散地还有几个巢疫发作的。
    安稳了两天,到了第九天,再无任何巢疫发作的人了。
    若这巢疫以八天为底期,按理说,这第九天再没人发作,这疫病就是稳定下来了。
    这几天里,周庭光带人审问了那几家接触高萍如且患有疫病的,应江南竹的要求,在其中从中找出了三个符合要求的。
    代县雨停了许久,天气越发炎热了。
    外城不安宁,内城也不稳定。
    左都御史冯少虞上奏痛陈大皇子齐路三罪。
    一罪为擅自回内城,藐视皇上;二罪为玩忽职守,枉顾生民;三罪为滥用钱财,铺张浪费。
    近来,仁惠帝又寻着了什么丹药,却自称为国祈福又闭关修炼,眼下,这一奏折正压在司礼监高保掌印太监高保手里。
    仁惠帝这一闭关,各项事都搁置下来,代县原县令令狐言还在大理寺关着,旁边作陪的是因贪污被抓的魁州巡抚沈郁全。
    曹柄坤倒豆子似的吐出的那些人,贪污多的已经被斩首,贪污少的大都被判流放,只有曹柄坤的处置没有说明。
    倒不是因为这沈郁全多有背景,多有能力,留着他全是因为魁州的民乱。
    本来在他吐出这些人之后,他就该问斩的,只是后来魁州爆发民乱,魁州上至知府、同知,下至县令要么被流民杀害,要么应贪匆匆被斩首,总而言之,都死差不多了,只剩个魁州巡抚曹柄坤,即使离了十万八千里,大理寺的人竟也不敢动他了。
    魁州乱之源就在“无知”二字,而眼,唯一对魁州还有些了解的官员,也就剩曹柄坤一个了。
    一大堆事没有结果,仁惠帝又乍然宣布闭关,将这一烂摊子全部扔给了官员处理。
    大理寺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位仁惠皇帝最擅长的两招便是移花接木和祸水东引。
    代县郊外此青小楼亭子处,医师高河宴蒙着下半张脸,露出一双亮的眼,来回走动着,看着药童煮药,“一共十二人,先煎十二服药……”
    江南竹人是正午时分来的。
    高河宴忙碌近半个月,此次算是第一次见他。
    他早就听闻周庭光说这位大皇子妃仔细精致,今日见到,果然如此,因怕晒到,他戴个面纱斗笠,一直到了此青楼的檐廊下才摘下,头发竟是一点也没乱,开始时脸未露全,一张末尾绣了兰花的布遮了半截脸,往上只露出一双正正宗宗的丹凤眼来,眉间点着一抹红,离得远,高河宴看不清是痣还是什么。
    行到小楼中央亭子时,高河宴这才发现,那一抹红是画的花钿。
    江南竹礼数周全,高医师不知他为何而来,还以为是出了事,心中不免惴惴,却听他言辞恳切,“高大夫,我只来求一碗汤药。”
    高河宴笑笑,命小童盛了递与他。
    江南竹接过那陶瓷大碗,而后笑道:“我近日总有些害怕,多呼吸几下就觉得是不得了的事了,恰今日有闲,便专程来了高大夫这喝一碗汤药,这才算放心。”
    高河宴安抚道:“小君面色红润,无枯槁之相,怎么会是疫病呢?”
    他早就写了药方,送至各处,近来,各处都设了棚子,免费施汤药,官宅那处更是不必说,估摸着江南竹也喝了不少天了,他此时来这,恐怕也不是因为这碗药。
    高河宴也不点破。
    他身后跟着周庭光和一个年纪略小的漂亮孩子,周庭光与高河宴是旧识,挤眉弄眼地让高河宴也给他来一碗。
    小童又盛了两碗,明井接了,顿了半晌才一饮而尽。
    他明明和江南竹去代县府衙时才喝过,更何况,府衙对面就有汤药的摊子,眼下也不知江南竹为何来这,舍近求远要汤药喝。
    江南竹摘下面罩,露出下半张脸来,果然是世间少有的长相。
    却见江南竹一面喝着药,一面往小楼的走廊上觑。
    走廊上一人走来时,高河宴才心下了然。
    此青楼离泛滥的闻江很近,闻江决堤处的淤泥清除完全后,齐路带着工部来的主事赵传臣在大坝上寻视,说要了解此次决堤的问题,赵传臣言语间遮遮掩掩,二人一路寻至江水中游才算结束。
    结束后,齐路不愿和赵传臣一同回城内,又想到此青楼就在附近,便过来要喝碗汤药,顺带着歇歇脚。
    江南竹放下那碗药,一直迎到半路,问齐路,“如何?”
    齐路和赵传臣周旋的实在是筋疲力尽,只道:“他说了一大堆废话,大概意思就是他看不出问题,要工部侍闻良涛来看看。”
    齐路到了,小童还没来得及再盛一碗,齐路便当那碗还剩一半的汤药是新盛的,一碗闷了下去。
    那碗是江南竹喝了剩下的。
    众人都禁不住瞥向江南竹,却见江南竹面色平静,众人也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江南竹道:“父皇如今闭关,旨意如何下?”
    齐路道:“这赵传臣,是户部侍郎虞春身的同窗。”
    也是朱氏一党。
    齐路说此话时并未避开这些人,江南竹也就大大方方问了,“他想拖时间?”
    齐路把玩着手中的陶瓷碗,望着,目光冷淡,冷笑了一声,“不过十年,和这堤有关的人都还没死呢,工部尚书宋启亲画的图,朱尚书儿子亲自监的工…都是知道的。”
    江南竹又问:“是图的问题?还是材料的问题?”
    齐路言辞间不满,“这赵传臣,可谓一问三不知,工部叫他这样的一个人跟来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不过,眼下在堤坝缺口处却能明显看出,材料是有些问题的。”
    高河宴本已坐下,在烧炉子了,闻言接了一句,“宋启可堪为齐国水利工师第一,他为人两袖清风,不屑朋党。”
    从前朔北沧澜江的堤坝是由宋启督建的,一次宋启生病,他实在是穷困潦倒,连药也买不起了,还是高河宴不要钱帮忙看的病,二人也算是略有交情。
    齐路垂下眼眸,宋启确无党朋,也是凭借实力一路至此,算是朝廷中为数不多的清白人。
    若是画图的宋启没问题,那便只有时任吏部侍郎的朱半声了。
    他皱着眉毛,攥着碗边的手指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