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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齐路又拿出了那股莽劲儿,高声道:“父皇…臣!”
    仁惠帝惧怕这个儿子,却又想看他折了翅膀的滑稽模样,他冷笑几声,打断了他的话,只留下一个形销骨立的高大背影,大声道:“大皇子齐路,失职渎职,擅离职守,着,罚俸一年!杖责四十!”
    只捡了轻的罪说。
    齐路伏在地上,脸对着黑漆漆的地面,唇角却勾了起来。
    高保就站在真武殿外,一听到声音就匆匆进了来。
    齐路站起,并不多说,只一振衣摆,“儿臣领旨!”
    齐路是自己走回府中的。
    墨丸院和云舫院,一个是书房行蜀斋所在,一个是主屋所在,中间一个小园子,名为理趣园。
    齐路只踟蹰几步,便快步向着云舫院走去。
    “高大夫呢?”
    六子见他腰上的衣服被血洇湿了大片还在走动,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殿下!您找什么人?高大夫早就派人请了!”
    进院子要过一道月洞门,门旁开了些花,高矮都有,参差地装点着这门,叫人不能一眼将里面的景色都收入眼底。
    也正因如此,这二人在门洞口撞上了,江南竹练舞,要身形瘦削,从前节食过,即使现在不必再如此伤害身体了,但看着还是轻飘飘的。
    齐路步子迈得不算大,在转弯进院子时还特地放慢了步子,只能算是一碰,江南竹便晃当了几下,齐路一把扶住他。
    江南竹并没有过多停顿,他蹙着眉,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怎么样?”
    齐路低头看见他慌乱的样子,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内心都涨涨地被塞满了。
    左临风说的没错。
    江南竹确实是个水一样的男子。
    他无孔不入,从他防得几乎密不透风的世界里渗透了进来,将他空缺的边角都塞得满满的。
    大概过去的齐路太过内敛,太过沉闷,也太过孤寂,所以总是抵挡不了他像水一样的痴缠和温柔。
    他似乎总在感情上空缺这么一点,而江南竹的出现,是那么的恰如其分,恰好补全他的空缺,让他忍不住生出侥幸之心,生出爱恨欲念。
    他不说话,任江南竹着急地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入院子里。
    秋意渐浓,院子边上种的一株枫树已经要转为棕色了,只是里面还夹杂着一点绿,看着并不是很稳定,却有一种层叠的美。
    “趴下。”
    齐路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的眼睛。
    此时,江南竹的眼中,没有任何的谄媚和曲意逢迎,只是担忧。
    齐路或许真的痛疯了,他忍不住抚上他的面颊,看着他的眼睛呆愣了一瞬,而后再次染上一丝顺从。
    “江南竹。”
    他顿了顿。
    “是真的担心我吗?”
    江南竹只觉得脑海中白了一瞬。
    口齿伶俐的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他觉得外界都空寂下来,只有脸颊上带着薄茧的那双手还有实感,让他忍不住想要靠着。
    此时,他失去了权衡利弊的能力,失去了谄媚讨好的做作,但他还是说,“你快趴下,我看看。”
    里衣都和腰上的肉粘连在一起,刚一拎起来,那血红的肉就随着起来,齐路面无表情地趴在春凳上,江南竹巡视过他腰上的情况,脸色都变了,声音有些抖,“怎么打成这样?”
    江南竹刚要喊秋菊,齐路上半身转了转,握住了江南竹的手,冷冰冰的。
    “六子去请过了。”
    齐路从怀里掏出一个羊脂白玉的镯子,温润脂白,呈纯净白,微微泛着黄色,“给你的。”
    江南竹坐在小凳子上,光将他的垂在耳边的发照得分明,他低着头,镯子很轻易地就戴了上,他蓦地笑了,“什么呀?怎么这个时候给我…”
    齐路抿着嘴,头侧着,一双眼微微眯着,不知道是被光照得不舒服还是想要看清坐在光下的人。
    江南竹道:“多谢大殿下,我很喜欢。”
    齐路伤得确实不轻,腰上是血淋淋的,让人分不清里衣和烂掉的皮,六子看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江南竹只是默默地立在一旁,神情晦暗不明。
    高河宴费了半晌,额头上都布着密密的汗,他的小药童忽然叹气一句,“要是阮姐姐在就好了,她眼神最好了,一定能分清。”
    高河宴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瞪了他一眼,“你以为阮驹在你就能躲懒了!?”
    高河宴又写了方子,递给江南竹,“一日三次…”又低声道,“大殿下这次伤得不轻,他向来好强,不愿让人抬回来,身上密密的都是汗,伤口走路间被牵扯,又染了汗液,今晚伤口怕是要发炎,我同白及就住在侧屋,小君有事,定要派人唤我。”
    果不其然,到了夜间,齐路果然发起烧来,浑身冷汗,脸透着不正常的红。
    守在一旁的江南竹瞧着不对,想要试一下他额头上的温度,手背才碰到他的湿热的额头,他就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着,放到脸上,蹭过嘴唇,口中喃喃,“好热,好热,好热……”
    江南竹动弹不得,只能吩咐他人,“六子!去叫高大夫来!春松,倒杯冷茶!冬梅,去井里打盆冷水过来!”
    高大夫来施针时,齐路还紧紧攥着江南竹的一只手,嘴里不知道在念什么,江南竹坐在床旁的凳子上,另一只胳膊浸在刚打的、冰凉的井水里。
    过了一会儿,他就将一只被攥得、磨得汗淋淋的手从齐路手中抽出,换另一只手去,如此反复,毫不疲倦。
    半夜,齐路高烧总算是退下,人都走尽后。
    一个主屋中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江南竹想到他们成亲那天,齐路也是这么躺在床上,他也是这么坐在床沿,只是那时——
    江南竹举起自己的手腕,灯光下,这羊脂玉的镯子越发显得细腻温润,周遭似在泛着光。
    他的手腕上还没有这个镯子。
    春松端着水敲门。
    “小君,我来吧。”
    说话间,江南竹已将那双白得发紫的手伸进那盆冷水中了。
    他的手臂,在冷水了交换着浸泡了两个时辰,眼下发麻,几乎要感觉不到存在。
    “不用了,春松,你先去睡吧,白天你再过来。”
    江南竹的手伸到他的衣襟上时脸颊就已飞红。
    他总是,在这些奇怪的地方意外地纯情。
    到底还是硬着头皮。
    对于齐路的身体,虽说江南竹从前摸过,却没有如此直白地见过。
    齐路年纪尚轻,又常年居于行伍之中,身材是十分健康的漂亮,宽肩窄腰,每片肌肉都很紧实,像蛰伏着准备攻击的野兽,充满着蓬勃的力量感,只是凡事没有尽善尽美,这俱身体上,后背和肩部都横亘着可怖的伤疤,看着虽已是陈年旧疤,但还是能想象到这伤初有时的深和痛。
    那旧疤还新在江南竹的心上,江南竹擦拭到那些崎岖的地方时,轻得不能再轻,却还总疑心弄疼了他。
    第37章 诈跟随经年旧梦
    街上人寥寥。
    就快要宵禁了。
    明月教坊的乐声已然飘摇起来,乐声像是一个风筝,摇摇晃晃地飞去很远,现在是快要收回去的时候了。
    齐玟行至巷中,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随手往后扔去,空荡荡的巷子,石子落在青石地面的声音很大,也很空旷。
    却不料,在这声音之后,齐玟却听见了不太一样的动静,他侧过头,墙是灰的,天是黑的。
    齐玟会点武功,但绝对算不上高手,跟踪他的这个人,轻功十分了得,他不确定自己就一定能发现此人所处的方向,但思及方才此人出现的那点纰漏,齐玟清了清嗓子,“出来吧。”
    过了片刻,一个小少年从墙上滚下来,而后小松柏一样地立在地上,一气呵成,他一拱手,“四殿下。”
    齐玟正盯着他,一张毫无棱角的脸,却让明井的手心冒出汗来。
    既然能被乍出来,那此人对他想来也是不甚了解,于是齐玟故弄玄虚地朝他走了几步,明井果然紧张了起来。
    据明井所看,齐玟无论是身形还是步伐,都不像是武功高强的样子,只是刚才他向后抛的那枚石子,确确实实吓了他一跳,以至于他在墙头上不慎踩滑,这才暴露。
    若刚才的事他可以看作是碰巧,不放在心上,但齐玟如今这副不慌不忙,胜券在握的模样,倒当真叫他生出些忌惮。
    他赶紧拱手道:“四殿下,我只是来递信的,不敢贸然靠近殿下,所以出此下策,实属无奈,请殿下恕罪。”
    齐玟接过他手中的信,像是随口一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明井其实瞧见了齐玟靠在那男人肩头休憩的模样,但他向来乖觉,知道这时一定不能说实话,他咽了咽,道:“回四殿下,从那家米店开始。”
    齐玟笑了下,“你记性还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