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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后来贵妃和皇后先后有孕,骄傲的她竟然害怕起来,她抱着自己并不喜欢的孩子,出了宫殿的门,想要讨仁惠帝的欢心,可是她从小就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哪里懂讨好人呢?
    碰了一次壁,她有些沮丧,不会说好话,不会卑躬屈膝的她只好换下了自己最爱的红衣,穿上了繁琐的宫装,以此来示好。
    她也不再骑着奈尔肆意穿梭在宫墙间,因为下摆不那么宽松的宫装束缚着她,让她伸不开腿了。
    但她常常去马厩,去看她的奈尔,齐路那时也会去,一个姓王的嬷嬷带着他。
    乌尔达会拿自己的梳子给那匹马疏理毛发,会亲那匹马的额头,会和那匹马聊天说话。
    仁惠帝不来看乌尔达的时候,她就一个人站在宫殿门口,晴天,就看着天上飘来的云;阴天,就望着远处的墨色;雨天,就盯着雨落到地上。
    她最爱下雪天,她说她家乡那里高高的山上也有雪,雪是护佑羌族的神女落的泪,她说自己曾经是圣女,从小就是被神女选中侍奉的人,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到雪地里跳舞,说这是神女来看她了。
    雪化时,她就跪在雪地里祈祷,嘴里说着“朵拉奇”,齐路也就是这时才知道这几个发音的意思——对不起。
    齐路那时太小,这些记忆零零散散的,很多都是王嬷嬷同他说的,王嬷嬷是个嘴很碎的老婆子,但是对他很好,会给他包肉包子,会给他做竹蜻蜓。
    乌尔达自焚后,一个宫殿的人都被处死,王嬷嬷也在其中。
    齐路也因此被自己最信任的父亲厌弃,他身边照顾他的人都死了,太多的血腥,太多的变故,压在了他小小的身躯上,他开始整宿整宿地做噩梦。
    他每次醒来,什么都看不到。
    从前乌尔达常常立着看天的门处——空无一人。
    齐路是正午醒的。
    他睁开眼。
    门口并不是空荡的。
    江南竹站在门口。
    他正探出头,往外看。
    阳光满溢着往里挤,江南竹是云水蓝色的,淡淡的颜色,瘦瘦的人,却似乎要将那扇宽大他许多的门都塞满。
    江南竹听见了动静,回头看他。
    齐路最后恢复的是听觉,他的耳朵像是蒙了厚厚的一层布,闷闷的,听不清。
    他只能看见江南竹的嘴在动。
    江南竹朝他走来了,太阳的光一涌而上,与之结伴而来的,还有江南竹身上的洋甘菊味。
    江南竹握住他的手,齐路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好点了吗?”
    齐路眨了眨眼,泛白的嘴唇开合着。
    声音太小了,要江南竹俯下身才能听见。
    齐路说,“怎么会在那呢?你为什么要在那呢?”
    江南竹刚勾起嘴角,想要开个玩笑,却在起身看见齐路脸的瞬间呆滞下来。
    齐路流泪了。
    他的流泪是无声的,甚至连神情也没有任何的波动,江南竹差点以为那只是不小心撒上的几滴水。
    如果屋内也能下雨的话。
    江南竹没有动,他弓着背,头发散了满背,齐路躺在床上,手掌向上,一只手几乎遮住了一整张脸。
    天气大好。
    皇城中的扶光宫里正热闹着。
    扶光宫的正中央是一个大马球场,一旁是掠影园。
    人大都聚在马球场上。
    草地上,是飞扬的马蹄,马上俯身着的,是皇城内外最尊贵的男人们,高台上,是飞舞的罗纱,里头端坐着的,是皇城中内外尊贵的女人们。
    掠影园中的一个亭子上站了两个姑娘,一个穿着藕荷色的云锦衫,一个穿着黛色的锻衣,靠在一起,一个高些,一个矮些。
    矮的那个似是有些惊讶,“真的?”
    略高些的那个姑娘一张鹅蛋脸,眉黛春山,秋水剪瞳,个子高挑,身姿绰约,点头间,戴着的两枚白珠耳饰,轻轻地摇晃着。
    矮的那个姑娘则逊色了许多。
    她长相最多算中上,下巴尖尖的,眼睛不大,眼尾略弯,向上扬着,面相是有些凶的,但是气质很温和,中和了她脸的凶,因着衣裳颜色,反而还有些古板无趣的意思在。
    高的那个姑娘正是京都督沈从安之女沈图南,略矮的那个姑娘,则是太常寺少卿文垣的女儿——文其姝。
    沈图南的母亲文鸢是文垣的亲姐姐,文其姝与沈图南是极为亲近的表姐妹关系。
    文其姝缩了缩脑袋,“那这大皇子也太可怜了。”
    沈图南抿嘴笑了笑,打趣道:“你问起大皇子是何意?”
    沈从安娶文家文鸢时,他只是个小百户,文家祖上出过皇后,不过那也是很久前的事了,文家到文垣父亲那代,最好的不过是个四品主事,两个落魄的家族——文鸢和沈从安的亲事当时也算是门当户对。
    后来沈从安逐渐起势,一路扶摇直上,成了正二品的京都督,文垣科举入仕,却一直不得重用。
    究起原因,不过是沈从安手握军权,文垣与沈从安是亲家,沈从安一个人手握重兵就被他人筹谋着拉拢了,若是文垣再成了重臣……这一文一武的,都在朝为重臣,要么形成一股新势力,要么投入朝中已有的两股势力,无论哪个结果,都不会是精研制衡之术的仁惠帝想看到的。
    文垣的五品太常寺少卿之职,不高不下,不咸不淡。
    沈从安的京都督府不在京城。
    沈图南八岁进京,举止端庄大方,皇后朱悯慈甚为喜爱,将其留在宫中教养。
    文垣的府邸在京都,因此沈图南有时也会到自己舅舅家居住,和自己性格温顺的表妹文其姝关系颇好。
    文其姝笑道:“我只是好奇,京都中人都交口称赞的大殿下,怎么就能犯这样的错误?”
    沈图南刚要开口,就被一声呼唤打断,二人心照不宣地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沈姐姐!”
    齐瑜小跑过来,亲亲热热地挽住沈图南的胳膊,“皇后娘娘找你呢!马上我二哥哥和三哥哥要开始比赛了,一起去看呀!”
    沈图南嘴角噙着笑,拍拍齐瑜挽着她的手,“好,我们现在就去!”
    马球场上。
    两个穿着不同颜色衣裳的队伍正缠斗在一起,四皇子齐玟的表现依旧是中规中矩,不算好,也不算差,击中球后,大多数都传给了自己队伍里的人。
    他又在半空中截住那球,飞起一杆,那球在空中翻滚几下,飞去了齐胤方向。
    齐胤一踢马肚,去接那球,却没接住——球滚落在地。
    正在此时,齐琮拍马赶了上来,齐胤和齐琮一人一马,齐头并进,都俯下身子,眼睛紧紧盯着那滚动着的球。
    在场的人,连带着皇后贵妃,都忍不住站了起来,到了护栏处观看。
    两个马球杆交错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
    “击中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是齐琮!
    还没等人看清被击中的球去向,齐胤飞身而起,竟是蹬在马镫上立了起来,马球杆挥舞,那球被阻碍了去向,又向后飞去。
    正是齐玟所在方向!
    只要齐玟不昏了脑子,这球是轻而易举就能进的。
    可偏偏就是,齐玟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那球被打偏,竟飞出了场外。
    铜锣声响起。
    一局结束。
    平局。
    张旬气的扔了手中的马球杆,冲着石樽指桑骂槐,“有人是猪油蒙了心,有人是猪油蒙了眼睛!”
    齐胤倒无所谓这球齐玟进没进,他只要让齐琮赢不了就行了。
    他骑着马,悠闲地在马场踱步,看到远处站着的沈图南,笑着朝着她挥了挥马球杆,沈图南扬一扬唇,略微一颔首。
    文其姝站在沈图南右后方。
    她看着将马球杆扛在肩上,吹着口哨,一点不受外界影响的齐玟,眯了眯眼。
    齐玟是故意的。
    刚才手腕间那突然的一转,微小且稳,并不像是手抖。
    他是故意不让那一球进的。
    第39章 马球会亭中往事
    张旬这个太常寺卿当得十分潇洒,他是个脑子聪明的,张家年轻这一代,他也算是有出息。
    十七岁中举,加上他是张嘉和的孙子,吏部多少给点薄面。可惜,张旬这个人,虽有能力,但却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
    张嘉和也自知自己这个孙子的德行,于是想将自己这个孙子送到吏部,放在自己手底下亲自调教。
    只是后来与朱氏一党纷争,张旬阴差阳错进了太常寺。
    张旬倒也能自得其所,他通过一次祭祀,装神弄鬼,让沉迷道教的仁惠帝大乐,屡迁至太常寺卿。官位虽高,但太常寺卿一职,负责国家祭祀礼乐及宗庙礼仪,并无什么可用武之地,手底下又有两位年纪大却又勤恳的太常寺少卿,他也就无甚所谓。
    他同二皇子齐胤,是从小的情谊,私交甚笃,况且他也有家族,即使他自己再不愿意卷入朝中的事,碍于这两层,他也还是跟着齐胤搅弄风云,只图个以后上位,跟在齐胤后面能喝点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