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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这一怪异的景象让他觉得有些不切实际,心跳得厉害,他步履匆匆,直到踏上那蜿蜒的小石子路,春松那几个侍女终于迎了上来。
    春松还没张嘴,夏梅就先吐了个干净,“小君今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明井不许我们进去。”
    齐路视线投向那个昏暗的屋子。
    那个他本就打算踏进的屋子。
    他踏上台阶,手指曲起,搭在门上。
    犹豫间,门从里头打开了,听到动静的明井探出了头,屋里的暗光被放出些,明井的脸上是灯的黄色,头发丝透着光,他脸上的汗往下落,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齐路凝望着他,他也盯着齐路。
    齐路要推门,明井的手却死死抓在两扇门的边上。
    台阶下的侍女完全不知道这场较量,还在想大殿下为何开了门却不进去。
    齐路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明井觉得这两扇门都要被他生生扯坏了,自己的手臂也要脱臼了。
    一丝痛苦的呻吟从房中泄出,齐路的力气也随之倾泻而出。
    明井痛得满头汗,想到江南竹刚才嘱咐自己的话。
    “尽力而为…只是尽力而为,不要伤害到自己。”
    明井好像摸咂出了其中的意思,他松开了手,齐路将他撞到一旁,门在他的眼前被关上,关门带起来的风很锋利,随着呼吸进了他的嗓子,嗓子也刀割一般的疼。
    齐路进去了,但看不到人。
    他试探地喊了两句,“江南竹。”
    “江南竹。”
    书架处有东西相互撞击的声音。
    齐路脑中杂乱,脚步却没停,他找到了发出动静的地方,挑起遮挡的纱帘,他终于看到了江南竹。
    他缩在一个角落里,用脑袋撞击着后面的墙,面目狰狞,涕泗横流。
    江南竹已经没有意识了,他觉得自己的头很疼,但这样的疼缓解了他心中万蚁锥心的麻。
    他于是不停地撞击着墙面。
    他感受不到疼了,有个软而韧的手垫在了他的脑袋后面。
    他慢慢睁开眼睛。
    江南竹眼睛里都是眼泪,头发就着汗液和泪水一起糊在眼上,他即使睁开眼了,也还是看不清眼前的人。
    齐路愣住了,江南竹现在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正跪在齐路的面前,头发糊了满背满脸,只有皮肤里还透出的红是清晰落在齐路眼中的。
    齐路听见他在卑微地说,“求求你,给我药吧,求求你……”
    他抬起江南竹的脸,要确认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剥开他的头发,手微微颤抖。
    江南竹的皮肤已经透出一种不正常的粉,像是皮肤下的红色要破开遮挡似的,鼻尖的小痣已经被蒸腾得不见了,曾眼波流转的眼睛里都是泪水,嘴唇像是被蒸笼蒸过,呼吸间也泛着热气。
    齐路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一幕给他的冲击力,他想,如果江南竹现在要杀了他,他也只会呆滞在原地,直到自己的血流净,将要死去之时才能反应过来。
    可是,江南竹现在要的是药。
    “药在哪里?”
    江南竹太难受了,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他的心就要被蚂蚁啃食掉,现在必须要有一种极大的痛苦让他从另一种极大的痛苦中抽离出来。
    他爬到墙边,又开始撞墙,齐路拉住他,将他按在身下,拢住他的双手,粗喘着气问他,“什么药,你的药呢?放在哪里?”
    江南竹被压在地上,无声地流泪,不作任何回答,又试图将脑袋往后面的地上撞,齐路将手垫在他脑袋后面,却摸到了发间可怖的肿起。
    再这么磕下去,后脑勺非得被磕出血不可。
    齐路拎着江南竹,将他放到床上,头垫在枕头上,他再度压住他,一只手将他两只手手腕牢牢握在一起,另一只手去扯自己的衣裳上的带子。
    江南竹大口喘着气,不停地挣扎,江南竹劲不算小,个子也高,齐路好容易才按住他。
    他终于手忙脚乱地把衣带扯了下来,他望着江南竹已经眼神涣散的眼睛,咬牙捏紧他的手腕,一圈一圈,将他的两只手绑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江南竹的眼神有一瞬的清明,他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齐路,被自己咬出血的嘴唇一张一合,“求求你…求求你……”
    “放开我……”
    求求你……求求你……
    齐路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几乎情绪崩溃,他喊道:“你不想活了吗?!”
    江南竹果然不吭声了,他逃避似的扭过头去,那双可怜的眼睛终于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齐路将他的手腕绑在床头的木柱上,从他身上下去,他翻翻捡捡,仓促地从柜子里找了张帕子,他捂住江南竹的眼睛,将帕子塞到江南竹嘴里。
    江南竹只呜呜了几声,而后便说不出话了。
    一系列动作做完,齐路的衣襟也散了,身上又都是汗津津的了。
    明井进来时,只看到放下的帐子和其中若隐若现、坐着的人。
    他还能听到帐子后骨头撞击床板的声音,但声音明显不那么尖锐,钝了许多。
    齐路的声音从帐后传来,他一字一顿道:“怎么回事?”
    明井没想到江南竹会用这么决绝的方式来取得齐路的同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咽了咽,才将实情慢慢道来。
    他并不知道江南竹是何时吃下那个药的。
    “那个药叫虞美人。”
    江鸣玉公主府里的许多受贵客欢迎的娈童和舞姬都吃过这个药,虞美人一颗药价值百金,两月一颗,一个人按时吃上一年就能成瘾,此后再也无法离开这样的药。
    江鸣玉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控制住那些有用的娈童和舞姬,让他们永远都无法离开自己的公主府,只能为自己做事。
    明井在江南竹身边时,江南竹就已经开始按时吃药了,两个月一颗,鲜少有在人前发作的时刻。
    明井支着耳朵听着帐中的动静,齐路的话在他耳边都不甚清晰,他知道江南竹要他说什么,所以自顾自地说着,“因为…”
    他说,“因为殿下投靠了您,所以江鸣玉断了他的药。”
    所以江南竹才成了现在这样。
    明井不知道帐中像将死的鱼一般挣扎的江南竹有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但他耳边无边细小都被放大的翻腾声停了刹那。
    明井觉得自己胃里有东西在翻滚,让他的胃很难受,他想要呕吐,但他知道,自己根本就吐不出什么。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长公主府时,那个嬷嬷拿着一个长柱状的东西往他嘴里捅,仿佛要把他的喉咙捣烂,他干呕着吐出来,却被甩了两巴掌。
    而后一个男人过来按住他的头,他便半点不能动弹,只能张着嘴,接受他们的虐待,任口水和眼泪一起流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捣烂了,自尊流了一地,那个时候他不被当作是人,只是个牲畜。
    那江南竹呢?
    他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用这样决绝的方式?
    他是不是不把自己当人?
    齐路让他出去。
    明井出去了。
    他庆幸被熄掉的几盏灯,昏暗掩去了他的颤抖。
    照在脸上的光变得清亮,他捂着脸,从支撑着他的墙面上慢慢滑落。
    明井想起,赵嬷嬷说过,那药吃下去,人的什么自尊心啊,羞耻心啊,都会一并随着那药丸进到肚子里。
    脑子里只会有一个念头——最想达到的一个念头。
    “你想活着……”
    齐路把衣带从床头解下来,江南竹挣扎太过,衣带原本的活结现已紧紧地攒在一起。
    江南竹朦朦胧胧间又看见了。
    从眼眶里滚出来的。
    那是世界上最复杂的水。
    终于解开了。
    江南竹手上一圈紫色的勒痕。
    齐路把额头抵在江南竹汗淋淋的额头上,他捕捉不到江南竹的眼神,“我会让你活着……好吗?不要伤害自己……”
    江南竹听不懂。
    听不懂。
    他只是想活着,他的心上有蚂蚁在咬,他的手终于自由了,他现在要把蚂蚁掏出来。
    齐路按住他的手,几乎是恳求,“江南竹!江南竹!看着我!”
    齐路抱住他,从后向前,把他整个人困在怀里。
    两只手腕又都被握住,江南竹呜呜地发出哭声,像是一只将要被捕杀的小兽。
    齐路拿下他嘴里已经湿透了的布。
    江南竹大口呼着气,但很快又被剥夺了呼吸的权利。
    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瞬,耳边有低低的声音,“别咬自己了,咬我吧。”
    江南竹的意识彻底模糊了,他又重新疼了起来,那疼痛从下面的一个点荡出波澜,一直漾到他的全身。
    嘴唇间有鲜血流出。
    但没有人在乎。
    这大概是最痛苦的一次。
    齐路体会不到任何快感,江南竹只能感觉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