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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江南竹合上折扇,替他挑开了折起的衣领。
    “这不是…我知道栎妁姑娘不是请我的,我是沾了你的光罢了。”
    江南竹笑笑,“那你怎么还愿意和我一起去?”
    郭水引瞥他一眼,将那衣领从上至下又捋了一遍,“你都成婚了,我信你,你不会去回应栎妁姑娘,栎妁姑娘所求不得,对你没兴趣了,我不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那位叫芳娘的看门人从后门处出来,郭水引笑嘻嘻地将小牌子递给她,芳娘拿到手中看了半晌,将牌子还回去,道了声请。
    二人随着芳娘从蜿蜒曲折的楼梯上二楼去,江南竹站看向庭院,他已然行到了楼梯一半处,余光中有一点熟悉的颜色掠过,他转头,才注意到庭院中立着一棵梧桐树,梧桐树上的叶子落了不少,有意思的是,落了的叶子都堆在树根处,看梧桐的周边,应是有人打扫过的,只是不知为何,并没有把梧桐叶扫走。
    栎妁姑娘从她的小屋子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素得不能再素的衣裳,头上珠饰也极少,与平时的样子相差极大,她笑着唤道:“江公子,郭公子。”
    江南竹这才将注意力从那棵梧桐上转走。
    二楼的台子上设了一个小桌,小桌上放一个香炉,三杯茶,他们三人围坐在桌旁。
    江南竹兴致缺缺,栎妁姑娘提起那棵梧桐,“七年前种的,我喜欢梧桐叶上落雨的声音,点点滴滴的,很热闹。”
    江南竹道:“巧了,我从前住的庭院里也种着一棵梧桐,只是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被砍掉。”
    郭水引左看右看,实在不知道那棵梧桐树有什么好看的,他更关心栎妁姑娘这些日子不跳舞的事。
    栎妁给他添了热茶,笑说自己最近身子不适,而后便有些感伤,“我年岁渐渐大了,跳舞是个力气活,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不比那些新起的姑娘,教坊妈妈总是催,叫我早些上台。”
    郭水引有些诧异,“可你才二十二岁啊!”
    栎妁张开自己的双手,平摊着放在膝上,江南竹看一眼就懂了——她的手一直在颤抖,幅度不大,但细看能看出。
    郭水引却一直到栎妁姑娘收回手都没看出门道。
    “我是半路出家的,骨头都硬了才开始学跳舞,自然要比他人多受些苦,小时候又吃了些软骨散,自此落下一身病。”
    “我最好的年岁已经过去了,现下跳一次舞就要歇很长时间,生怕叫他人看去了我的弱处,一旦他们注意到了,我也就不用在当这头牌了。”
    她望向自己拼了七年才赚出的小院子,“这庭院,这仆人,就都会离我而去。”
    郭水引心痛难当,又哀又叹的。
    江南竹却从她这推心置腹的话中琢磨出了其他含义。
    正当此时,芳娘来送茶,却不慎滑倒,茶水泼了他一身,有一些溅到他的手掌上——竟是凉的。
    芳娘匆忙下跪,栎妁斥道,“妈妈你是吃错了酒,怎么这么不成体统!还不快带江公子进去换件衣裳!”
    江南竹笑道无事,同栎妁姑娘对上了眼神,栎妁姑娘笑着朝他一点头,江南竹便对郭水引道:“郭兄,容我先进去换件衣裳。”
    郭水引并未察觉到其中的奥妙,只当他是为自己做嫁衣,按下心中喜悦,冲江南挤眉弄眼的。
    江南竹换下自己的外衫,套上一件黄衫,从里间向外头推开门,原本空无一人的外间坐着个摇折扇的男子。
    齐玟笑盈盈地冲他一颔首。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齐玟转过头欣赏自己的扇子,似是在自言自语,“我大哥可是因为南安王殿下责怪我了,说我该直接告诉他,而不是是设这么个局,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他又笑着看向江南竹,“南安王殿下好手段啊,以身为引。”
    江南竹反应不大,只是道:“若说手段,我再怎么也比不上四殿下。四殿下这么防着我,是高看我了。况且,我既交了投名状,四殿下又收了投名状,再下黑手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齐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我大哥性子莽撞,不擅算计,你却工于心计,处处设陷,任谁也不会想留下你。”
    江南竹挪开目光,将目光落在窗外,“是吗?只是为了大殿下好,所以不想留住我吗?”
    齐玟似乎被这问句给问到了,他将支撑的手臂收了回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
    江南竹并不挑破,他还是想留一线。
    他不再继续追问,而是示弱,“四殿下去找过高大夫了吗?”
    齐玟不说话。
    江南竹知道是问对了,他又继续道:“我身上经年的,不知道多少病,还落了个药瘾,这任何一条,都注定了我不得长寿,四殿下其实没必要如此忌惮我,说不定我在四殿下夺嫡之前就死了,就算有野心又能如何?短命皇帝…呵,算计到死吗?”
    齐玟转并起折扇点了点江南竹放在桌子上的手背,有些残忍道:“所以我才愿意同你见这一面啊。”
    他慢悠悠的,“南安王殿下想活着,我不便过多打扰,我们合作愉快。”
    江南竹转回目光,“不止,我还要,好好地活着。”
    黄昏时分,外面下起了小雨,郭水引呼唤他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江南竹透过窗子,看着外面露出一点点枝干和叶子的梧桐,有些恍惚,他似乎重又回到了邶国那个禁锢他的院子,雨滴落在梧桐叶上,一声声都是哀音。
    外面又落了许多的叶子。
    声音并不怎么好听。
    江南竹想。
    郭水引推开门,见江南竹一个人坐在桌前,扭头望着窗外景色,满身的落寞,他过去,勾住江南竹的肩膀,“你在这?”
    他只当是江南竹为他和栎妁姑娘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这才躲到这屋子里来的。
    栎妁姑娘站在门外,视线落在江南竹搭在膝盖上的手,也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江南竹的手,正在细细地颤抖。
    齐玟穿了件雨斗篷,卞庄将他扶上马车,他钻进去,将那身雨斗篷褪下。
    他估算着日子——宋启不日便要回来了。
    齐玟敲了车壁两下,马车停下,卞庄在外褪下蓑衣,也进了来。
    卞庄也不用问,一股脑就都说了,“宋大人出内城的消息都瞒着,二殿下那边人做的,即使查下去,与我们半点关系也扯不上。”
    齐玟心情略略好些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不止为何,总觉得和江南竹周旋,特别费神。”
    卞庄道:“四殿下就是太累了,何必多跑这一趟?他委实是不需要您过多在意的。”
    齐玟不吭声,他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在意江南竹。
    因为相似。
    江南竹的母亲,同他母亲一样,也是个身份微贱的婢女,他们同样都是在宫中一日又一日地熬过来的人,齐玟最知道,也最害怕这样的人了,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心狠而无情。
    他算计别人,却生怕被他人算计。
    这个京都已经有一个齐玟,再不需要一个齐玟第二了。
    江南竹太懂人心了,无论是对齐路还是对他,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找到他们心中最脆弱的点,齐路对此甘之如饴,他却对此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知道江南竹身体的秘密。
    齐路似乎从没有事情瞒着他。
    江南竹猜错了一点,他并没有去找高河宴去询问,而是是齐路来找了他,希望他可以放过江南竹。
    齐玟那时很伤心,也很生气,但齐路对他说:“一个人在皇宫中活下去的不易,小四,你和我不都知道吗?”
    齐玟承认自己的无情。
    他得知江南竹多病缠身,极有可能三十多岁就死去等我时候,他心中生出的竟是安心。
    他终于在这位同类身上找到了不同,找到了弱点,也终于意识到,江南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强大,他也是肉体凡身,甚至可能会死得比自己早。
    所以,他愿意和江南竹合作了,无论是出于顺从齐路心意,还是壮大队伍的目的。
    栎妁姑娘给了他们两把伞,一直将他们二人到门口。
    江南竹手中那把伞很旧了,像是平日用的,郭水引的伞倒像是才拿出来的新伞,伞面还泛着润的光。
    栎妁姑娘行礼,“多谢。”
    郭水引匆忙上前要托住她。
    江南竹只是立在那里,冲她微微颔首。
    第54章 不论心夜间私语
    齐路送曹征从后门出去时,雨已经不下了。
    明井和江南竹嘀咕着,“您去了一个下午,我都要把书斋里的书都看完了。”
    驱车的车夫显然没想到偏僻阴暗的后门还有人行走,自顾自地要驱车远去,溅起一阵雨水。
    明井下意识去挡,却被兜头浇了一脸水,江南竹也没好到哪去,他看一眼明井,忍不住笑起来。
    到了门口,江南竹推开门,轻车熟路地要钻进去,却在短促的一声惊叫后捂住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