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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江南竹伸手,勾着齐路的衣襟,齐路被勾着靠近江南竹的脸,江南竹低垂下眸子,“就算我错了吧,你能原谅我吗?”
    江南竹最终还是为自己套上了一层柔软。
    齐路狂跳着的心脏终于趋于平静。
    江南竹再抬眸看向他时,齐路神色中的那么一点惊讶和期待已然褪去。
    齐路直起身,二人间的距离骤然被拉远。
    这样的情况有些频繁了。
    江南竹想。
    齐路会在他一句话之后突然露出那样的神色,失望?还是难过?
    即使是很细微的神色变化,一向很会看脸色的江南竹还是捕捉到了不对劲。
    他还尚未从思绪中抽离,齐路在一旁已经闲聊似的说起话了。
    “齐瑜和亲,我明白是皇上所认定之事,但我总惦记着,想着能不能再多挣扎一下,哪怕有一点的机会,我也不会放弃,很多人说我莽撞,说我有恃无恐,说我自大妄为,但旁人怎么说我不在乎。过去的年岁里,我已经过够了看旁人眼色的日子了。那样的日子,我生不如死。”
    齐路转过头来看着江南竹,江南竹也看着他,齐路的脸总是冷着,话语很少,硬邦邦的,叫人看着难以亲近,但其实,他一直有一颗炙热的心,比任何人都要炙热。
    “我珍惜身边的人,珍惜他们对我的感情,齐瑜是个好妹妹。你知道的,只要朔北需要我一天,我就永远不会在下一天死,所以在这期限内,我想要尽全力去帮助他们。江南竹,你没错,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说到此,齐路哽了一下。
    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他想。
    为了活着吧。
    江南竹为了活着,似乎可以做任何事,他甚至可以对假装爱人信手拈来。
    齐路继续道:“站在你的位置上,这是你的自由,可站在我的位置上,这也是我的自由。”
    江南竹眸光微动。
    齐路是把他当成一个人来对待的。
    逢场作戏多了,江南竹就快分不清自己的真心和假意了。
    他是一个蚌,也曾打开自己,将自己内心的珍珠示于他人,但却因此被撬开蚌壳。
    他被毁坏,被夺走自己的珍珠。
    可时过境迁,现在,在他伤痕累累的心中,是否在孕育着一颗新的珍珠呢?
    “我知道齐瑜在进宫之前,只见过你。”
    江南竹道:“我没想瞒着你。”
    “我只是让她看到事情的真相,她不可能一辈子活在你们给她塑造的世界里,她应该知道真相,她也该知道她的天真伤害到了他人。”
    齐路没有说话,他承认,齐瑜天真且单纯,哥哥们动辄就要血流成河的勾心斗角在她眼中不过是玩闹。
    当然,他们曾经也从未想要把这样肮脏且血腥的事带到她面前。
    可齐琮违背了这个默认的规矩。
    齐琮开始利用自己曾疼爱过的妹妹对齐胤下手。
    这也意味着,关于这皇权的争斗进一步恶化,再无亲情和情分可言。
    齐瑜主动担下过错。
    这并不是仁惠帝想要听到的。
    她说愿意去往魏国和亲。
    这才是仁惠帝想要得到的。
    仁惠帝喜欢看到他人表面自愿的屈服,他总是这样,他不想去细究这表面下的其他。
    表面的愿意不就足够了吗?
    既不会有损他仁慈皇帝的形象,也证明了他的地位。
    他的心中太虚了。
    所以总要依靠他人的服从来撑起表面的威严。
    江南竹并不妄图说服齐路,他只是想要开解他。
    告诉他,不是万事万物都会有个好结局。
    齐路,只要尽力而为即可。
    江南竹仍然看着齐路,齐路却将眸光落下,似在思索。
    尽管常年在战场上,鲜言寡语的,但齐路看着并不太过老成,大概是因为他年纪还尚轻,因为那句话,他现在正皱着眉头。
    齐路思索的问题本就是没有对策的,于是,齐路眉眼间的不解最终还是被郁闷取代。
    齐路比他高,江南竹是微仰着头的,这样倾斜向上的现状中,江南竹看见了齐路背后的天空,这么大的天空上,只缀着几颗星,空落落的。
    江南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也空落落的。
    于是,江南竹空落落的手牵起齐路的,他笑了一声,“你怎么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齐路有些不解。
    江南竹耸耸肩,“我还以为你劝我的时候就该知道答案了呢。”
    江南竹拍拍齐路的脑袋,自然无比,“你说你要给我自由,那齐瑜呢?她难道就不是一个人吗?你不该让她知道真相,而后自己去选择吗?你以为的为她好,如果是要以她的亲人为代价,你认为,她会想要这样的好吗?”
    齐瑜自己已经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不会。
    所以她宁愿自己去魏国和亲。
    江南竹知道齐路也知道了答案,他晃了晃拉着齐路的那只手,歪头看着齐路道:“回去睡吧?我好困。”
    于是二人又重新走上了来时的路。
    并不远,他们很快就能走回去。
    第69章 年三十再请客人
    魏国的使臣来的那天是大年三十,像是故意要在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让人不快。
    院子里千灯节时的灯笼尚未摘下,又添置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灯笼,就连那棵光秃秃的枫树上也挂满了彩条,风一吹就沙沙响。
    高河宴为江南竹把脉,结束后,他拿下帕子,神情和他每次把脉一样,无波无澜,什么也看不出。
    江南竹知道那死水一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没有任何好转迹象。
    江南竹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
    他将最后留下的那颗药交给高河宴,就是他想要活下去的最大凭证。
    高河宴说有可能调配出解药,但可能要花费上十年。
    十年?
    兴许他哪次发病死了也不一定。
    即使心中翻涌着再多情绪,江南竹面上依旧笑盈盈的,起身道:“多谢。”
    他昨天刚熬过一场,今天懒懒得不愿动,偏偏晚上又要去招架那些烦人的人。
    齐路看他面皮都透着不正常的白,走过去道:“晚上你不用进宫了,我事先同宫里说过了。”
    本来已经平躺下的江南竹打了个滚,侧起身,旁若无人地握住齐路的手,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
    齐路还顾虑着有人,想要将手抽出来,但没成功。
    “真的。”
    高河宴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见这副场面,和药童尴尬地对视一眼,忙不迭地就退了出去。
    关门的声音传来,本就没什么顾忌的江南竹更加肆无忌惮,手指蜿蜒向上,把齐路的袖子往上扯了扯,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牙印——江南竹咬的。
    江南竹抬眼看齐路,挑眉笑道:“我可不会道歉。”
    齐路不作声,就这么看着他。
    江南竹低下头,在齐路的视线中露出后颈,一片雪白上是密密麻麻的淤青,“扯平了。”
    齐路的脸有点发烫。
    这些痕迹像一个引子,诱使他去想起曾经关于这脖子上淤青的一切场景。
    他已经尽可能克制了。
    江南竹直起脖子,用那双笑意很深的眼睛看着他,“大殿下是小狗吗?嘴里总要叼着点什么?”
    江南竹的话语明明很恶劣,但面上却带着纯良的笑,好像他真的只是单纯好奇。
    齐路拿他没办法,于是只能评价道:“你很适合去唱戏。”
    江南竹垂眸,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半晌,点点头道:“也不是不行,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打赏银子给我。”
    然后齐路就不说话了。
    江南竹自知得逞,凑上前去亲齐路紧抿的唇角,“只给你一人唱戏,怎么样?”
    齐路想要回应时,他却用手臂将二人隔开,“不逗你了,把药箱拿来吧,我给你上点药。不能让咱大殿下的身上再多添伤口了。虽说大殿下身材好,不在意这么些伤口,但一个大将军,手臂上留下咬痕,要是被下面的人看见了,多不好。”
    齐路申时进宫,江南竹待在府邸中装病,他特地坐在窗口——他已经几天没见着明井了。
    明井从训练的大营中回来是申时末。
    江南竹靠在窗口,明井刚进院子就被他捉住了,“明井。”
    明井抬起头。
    江南竹没看他,只翻一页手中的书,“你回来的是一天比一天晚了。”
    明井走过去,江南竹放下书,打量着他,“又长高了不少,”而后很满意地点点头,“看来送你去练武是对的。”
    江南竹问他,“为什么不把左都督请来府里守岁?他在这京都也没几个认识的人。”
    见明井不搭话,江南竹心里有了答案,“你不必害羞,我让春松去请,以大殿下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