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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文其姝个子不高,但站得直,尽管是第一次来到真武殿中,她也没有任何的胆怯恐惧,站在这空旷又华丽的殿中并没有显得格格不入,她衣裳的颜色清淡,配上她那张略显寡淡的脸,像一杯没有茶叶的热水,不加任何雕饰,却让人没法忽视那飘出的热气。
    仁惠帝出来了,他果然对文其姝的穿着大加赞赏,这在齐玟的意料之中,他一旁陪着笑,中间穿插点插科打诨,逗得仁惠帝笑两声,算是圆了自己不正经的人设。
    这是他与文其姝定下婚约后的第一次进宫。
    齐玟能说会演,文其姝也不遑多让,仁惠帝的每一句话,她都能恰当好处地答好,齐玟逗乐时,她就红着一张脸偷偷瞥齐玟,俨然一副倾慕齐玟已久的小女儿家模样。
    齐玟虽然算不得多俊朗,但一笑起来还是有迷惑性的,他本就喜欢玩,珍奇宝贝能塞满一整个屋子,在外表上也多下功夫,金玉堆起来的天潢贵胄,通身的气质超过其他人许多。
    文其姝号称倾慕齐玟已久,齐玟愿意成全佳话,仁惠帝也乐见其成。
    齐玟在他心中的地位同齐瑜差不多,只是齐玟是皇子,不用去和亲,在亲事这一方面他也没有太高的要求。
    仁惠帝对亲情没有多么执着,他本以为年纪大了就能多些柔情,可如今身体一日赛一日的不好,他只对这些孩子也是忌惮多过疼爱。
    今天的夜宴,齐瑜的亲事算是定了下来,朔北也该消停些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好,连着身体也没有那么疲惫,这才把两个定了婚的年轻人叫过来。
    只是没一会儿,仁惠帝就有些累了,他挥挥手,让高保把人送出去。
    高保将两人送到外头,他招手唤来外头门口站着的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拿着灯笼走近,文其姝看出,齐玟有一瞬的怔愣。
    小太监打着灯笼,脊背弯下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认真地做好自己作为“灯架子”的职责。
    文其姝像是随口攀谈,“春节后就成婚,时间有些紧,单子我父亲叫人送过去,四殿下记得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上去的人。”
    齐玟“嗯”了一声,似乎心不在此。
    文其姝还在努力扮好自己的人设,“四殿下今晚要去街上看看吗?听说有火壶的表演,那打火壶的高左岭打火壶手艺世代相传,他走南闯北,恰好今年除夕前夕到的京都,不看可惜了。”
    齐玟捏了捏眉心,一副疲倦得不行的模样,推脱道:“不用,今天太累了。”
    文其姝状似失望地点点头。
    “放烟火了。”
    她轻声道。
    如彩云般的烟火在黑夜中炸开,无数的星子如雨落下,一切巍峨、巧夺天工的亭台楼阁在那瞬时的美丽下都显得十分无趣,此刻,人的眼中都该只有那彩云易散琉璃碎般的光景。
    就连平时看着无欲无求的文其姝也扭过头去,看那真武殿方向那一个接着一个升起的烟火,齐玟只看了一眼,就转回了头。
    多奇怪,他竟然和那提着灯笼的“灯架子”对视上了,而且还对视了许久。
    他认出了这个人。
    齐玟有种错觉,在这个时候,除了他们俩,其他人的眼中都该是烟火的亮色,只有他们两个眼中是看不清彼此的漆黑。
    耳边是烟花的死去——在空中碎掉化成粉末而后落下的声音。
    一旁看烟火的文其姝很可惜似的,“看来迟了。”
    她叹气道:“火壶表演该结束了。”
    第72章 遣妾一身安社稷
    文其姝同齐玟成亲后不久,宫里宫外就忙起了齐瑜和亲的事。
    朝中早已乱成一锅粥:公主和亲,诸多事宜,礼部中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和亲一成,局势大变,兵部忙于遣人去朔北交涉军务;嫁到魏国,陪嫁不能少,户部到处挤钱给齐国撑场子……
    一向注重保养的赵贵妃看上去老了不少。
    齐瑜不过十六岁。
    赵贵妃心疼自己年幼的女儿,私下不知塞给齐瑜多少银子和首饰。
    齐玟成婚后的大多数日子里,她几乎整日整夜地待在齐瑜的宫殿里,把齐瑜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看上去很难过,也很无奈,她没有任何办法,她的儿子要想当皇帝,而忤逆不孝,是致命的,寒光山上那一局,不仅要张旬以死来偿,更要齐瑜和亲来善后。
    皇权就是这样,一族的生死富贵都系于上位者一人身上,底下的人没有任何的安心可言,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至于齐瑜,那也是她肚子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心疼是一方面,放手又是另一方面。
    她总是摸着齐瑜的脸,“瑜儿,不要怪哥哥,哥哥也是没有办法,张家…”她流下眼泪,“已经失去你张旬哥哥了,不能再失去你哥哥了……瑜儿,你能够理解哥哥的吧?”
    齐瑜像是对这些话语麻木了,她只是点头,赵贵妃把她拥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一如哄幼时的她入睡时的模样,“瑜儿乖…”她压下声音,小声承诺,“等你哥哥成为皇帝,我和你哥哥就接你回来…”
    齐瑜很茫然,她不知道齐胤能不能成为皇帝,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
    她张了张嘴,每次都想问,却又总在斟酌后闭上嘴。
    只是徒劳。
    又何必。
    大哥说她变了,她最初还没觉得,现在她大概感受到了一些,她依旧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变化,但至少从前,她从来没有思索过什么必要不必要。
    沈图南和文其姝常来看她。
    从前她们三人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在一起,一句话说完都要思索半天。
    在她将要启程前往魏国和亲的当天,沈图南和文其姝还来陪着她梳妆。
    不知是不是快要离开了,齐瑜无比动容,她拉过文其姝的手,“文姐姐,还好,我看见了你和四哥哥成亲。”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脑的。
    文其姝面上依旧是得体的笑,“是呀。你送的那个千翠花冠,我喜欢得不得了。”
    文其姝口中的“千翠花冠”都不知提了多少次。
    沈图南为数不多地开了玩笑,“你送她的那个冠子可比送我的那个要大许多,公主怎么还厚此薄彼呢?”
    大家都装成寻常模样,却都看着很反常。
    齐瑜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文其姝失去了从前应对自如的能力,沈图南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
    她们二人也只略坐了片刻,就被请了出去,说要她们到外头的城楼上等着。
    于是屋子中又只剩下齐瑜。
    一个梳妆的嬷嬷说看不清楚,于是一个侍女将窗子支起。
    城楼处的鼓声一下子明晰起来,齐瑜看向窗外。
    春天真的到了。
    外头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都暖融融的,报春的鸟从窗边倏地飞过,如风一般。
    齐瑜仰头问为她梳妆的嬷嬷们,“不是说我五姐姐也会来吗?”
    梳妆的嬷嬷们正忙着为她戴上巨大的头冠,只应付着,“会的,高掌印来说过了,五公主在外头城楼上等您。”
    齐瑜陡然间发怒,将头上的簪好的簪子拔下,掷到桌子上,泪水没有任何预兆,忽地从眼中流下来,“不是说好了吗?!让我们见一面!为什么我五姐姐不能进来?!父皇不是答应我的吗?!”
    在这一句声嘶力竭的哭喊后,是满室的慌乱。
    嬷嬷们连声喊着饶命,却不敢放下手中的冠子,侍女们只忙着给她补花了的妆,却不问她为什么流泪…
    齐瑜的泪水最终被更为厚重的脂粉所覆盖,被扔下的簪子重又回到原位,外头的鼓声也没停,反而更激烈起来。
    这是她作为公主的最后一次任性,唯一的代价是她脸上厚厚脂粉下的泪痕。
    齐瑜最终还是站到了高台的正中心,那是封帝封后大典才会用的高台,仁惠帝用此来显示他对她的厚爱。
    城楼离她很远,但城楼上站满了人。
    齐瑜没理会仁惠帝和朱皇后在一旁对她的谆谆教诲,她环视城楼。
    她一下子就看到了齐璇。
    她披着一件过大的红色披风,格外显眼,齐璇的病似乎又重了,她佝偻着身子,拼命地挥动着手中的帕子,想要让齐瑜看见她,当她发现齐瑜看见她后,她才终于伸出手,缓缓地挥动了几下。
    那个城楼上,站满了她所难以割舍的人,他们离她却是那样的远。
    仁惠帝似乎终于因为被忽视而恼怒了,他命人将齐瑜扶上那四面环纱的马车,风只一吹,纱就被掀起,里面一览无余。
    像是要拉什么宝贝东西去街上展示。
    后面的嬷嬷们催促着,齐瑜最后一次回望,却已看不清城楼上的那群人。
    江南竹随着所有人一起挥手,他的目光冷漠而深远。
    他耳边传来一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