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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帘外传来六子的声音,“小君,有个姑娘在外头等着。”
    齐路看江南竹一眼。
    江南竹忙问:“什么样的姑娘?”
    六子驾着车,在颠簸中好容易眯着眼看仔细,“是个好看的姑娘!”
    江南竹将乱了的头发别在耳后,“知道了。”
    江南竹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齐路慢了半晌,掀开帘子看时,那二人已经站到一块了。
    齐路对这姑娘没什么印象,但还是觉得六子的话收敛了,这姑娘的美貌,在整个京都都是少有。
    齐路看见,这姑娘的眼神掠过江南竹,很轻地落在自己身上,只一瞬,又挪开,回到了江南竹身上。
    齐路不喜欢她投来的眼神,更不喜欢她落在江南竹身上的眼神。
    江南竹在这个时候瞧见栎妁,心里就明白个七七八八了。
    齐瑜和亲这事,别说明月教坊这种消息灵通的地方了,就是整个魏国都知道,栎妁要想找自己一个人,压根没必要挑这个不恰当的时候。
    果然,栎妁姑娘笑道:“我们老板得知大殿下和南安王殿下喜欢吃栗子糕,要人来请。这事本不该由我来的,未免太打扰了,可是由我来,再合适不过了。”
    江南竹点头,笑道:“劳老板挂心了,我同大殿下还未用晚膳,正好我也馋栗子糕了,去明月教坊寻些栗子糕也是能的。”
    直到齐路走近,栎妁才如梦初醒似的,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大殿下,失礼了。”
    江南竹仰头问:“你说呢?大殿下?”
    栎妁静静地注视着二人。
    齐路的手落在江南竹的耳畔,而后将他落下的头发又挽到他耳后,自然无比,“是想吃栗子糕了?”
    江南竹握住齐路的手,要将他停留在自己耳后的手放下,察觉到江南竹的动作,齐路的神情有瞬间的怔愣和惊讶,江南竹笑了下,而后在二人手落下的瞬间,他的手紧扣住齐路的,“是。”
    他介绍道:“这是栎妁姑娘。”
    是齐玟的人。
    齐路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做了一个在江南竹眼中很幼稚的事,他转头,江南竹果然含笑看着自己。
    明月教坊里人不少。
    彩纱纷飞,一股脂粉味,齐路忍不住屏住呼吸。
    栎妁带他们二人在那些晃动的纱间绕了半晌,一直绕到一个紧闭的门处。
    栎妁道:“请。”
    江南竹推开门,齐玟正坐在里头,他的旁边是文其姝。
    二人貌合神离,并没有外头传的恩爱模样。
    见人进来,文其姝起身,齐玟没动,江南竹同二人假模假样地寒暄,三个人脸上都挂上了虚情假意的笑,唯有齐路一人,雷打不动地没什么表情。
    二人落座。
    江南竹开门见山,“周副将的事,是四殿下安排的吧?”
    文其姝给江南竹倒酒,江南竹按住杯口,抬头,对着她笑得自然无比,“不必了,多谢四皇子妃。”
    江南竹转过头,看向齐玟,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齐路没动,他确实想知道答案。
    齐玟不答,江南竹只当他默认,又继续问:“为何?”
    齐玟和稀泥,“周副将认真负责,只是缺个好机会,我们既然在一条船上,我给他个好机会,这不是很正常吗?”
    江南竹不无讥讽,“真的是这样吗?可京都中的好机会可比外头多多了,四殿下指甲缝里漏一点都够用了,况且,朔北情势危急,战事一旦爆发,周庭光来回几个月,他该如何回去?”
    齐玟打哈哈地笑两声,“这不是七妹嫁过去了么?哪里就这么容易打起来?”
    这话就太敷衍了,除了固执己见的仁惠帝,谁不知道齐瑜嫁过去和亲这事,连暂缓之计都称不上。
    她不过是个牺牲品。
    齐玟亲自起身去倒酒,江南竹的手却依旧扣在杯口。
    他少有如此决绝且不给人情面的时刻。
    文其姝的目光在齐路和江南竹二人间逡巡一遍,唇角微微勾起,并不参与这三个男人的一台戏。
    齐玟对江南竹有忌惮,却无尊重,被江南竹三番两次地为难,他有些恼了,“南安王殿下这是怨我没有通知大哥了?可你们做的事,我又得知几何?宋启那事,白胡子老道那事,这两桩事,桩桩件件,你们又同我说了哪桩?”
    闻言,一直默不作声的齐路抬起眼,明显有些愠怒,“齐玟!你当你为什么会知道?”
    齐玟还是第一次被齐路这样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大哥从没这样看过自己。
    “我从未想过瞒着你。”
    一句话落,齐玟坐了回去,气氛一下子静了下来。
    齐玟如何想,江南竹无从得知。
    门口处传来声响,一个熟人笑着推门走了进来。
    是凌惚。
    江南竹倒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想通了。
    也是,他一个状元,怎么会因为娶了公主就甘心只做一个翰林院小小侍读呢?
    凌惚至,只一句,“四殿下同大殿下说到哪了?”上一个话题便被轻轻揭了过去。
    文其姝也含笑道:“还没呢,熟人相见,叙了一会儿旧,凌驸马提醒才想起来。”
    这句话倒真有点阴不阴阳不阳,却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齐玟心中冒着的火像落入了一堆湿柴上,想着也起不来。
    文其姝再度起身倒酒,这次,江南竹终于松了手。
    凌惚熟稔地坐下,齐玟这才干巴巴地开口,谈起正事,“宫里递出来消息,说是郑行川上疏请你回朔北,父皇看到了,这才这么着急将齐瑜嫁过去,想来,也有不想让你回朔北的原因在。”
    齐路皱起眉,“郑将军不像是会做出这样的事的人。”
    江南竹一口闷掉酒,“想是朔北那边出了问题,信息传递有误,不然,又何至于因为这一点小事叫我们过来?”
    江南竹说的正是齐玟所猜测的,但他偏偏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只说了模棱两可地说了句,“不算是小事。”
    文其姝听着觉得有意思,齐玟一直都是一副装腔作势的周全模样,还从来没表露出过这样幼稚的心思,只有这一次,和这两人闹别扭,说话故意驴唇不对马嘴。
    这顿饭算是不欢而散,凌惚临时救场,却早早走了,来人说是齐璇又不好了。
    齐璇的病是心病,这可比身体上的病要难医多了,说能治好都是假的,不过是用药拖着。
    一直到江南竹和齐路走后半个时辰,齐玟同文其姝才出来。
    齐玟同文其姝没什么感情,感情可能对于旁的夫妻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但他们二人并不需要这样的太过浓烈的东西。
    比起感情,他们有更想得到的东西——权势。
    明月教坊这道暗门门口是片林子,天黑了,四周一片暗淡,二人也懒得装了,脸上连一丝笑也没有。
    他们二人要从这片林子穿到一处客栈里。
    文其姝似是在感叹,“驸马待五公主还真是好。”
    齐玟很给面子地接了话,“从前一般,不过是碍于身份照顾着,这些日子,眼看着病越来越重,就要回天无力,他倒越发上心起来。”
    文其姝又转而言其他,“毕竟是夫妻,总有些情分在。不过,大殿下和南安王殿下的关系确是实打实地好,人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果真没错。”
    齐玟目视前方,“你我夫妻若是同心,何愁不能同他俩一样?”
    文其姝笑笑,“我们自是一心。只是我今天看见大殿下,发现传言不可尽数当真,传言说大殿下鲁莽妄为不尽是,今天南安王殿下不许倒酒,大殿下竟然是在一旁……”
    “闭嘴。”
    齐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用那双平时用来扮无辜的眼睛死死盯着文其姝,语气生硬,“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文其姝。我娶了你,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本以为你这么聪明,早就该懂得我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是如何。”
    文其姝披着暗黄色斗篷,在稀疏照进的月光下,竟隐隐显出些雍容华贵的气度来,她不卑不亢,迎上齐玟的目光,“殿下。您也知道,我们二人才是夫妻,这样的关系,我全族人的性命都系在您一个人身上,我比任何人都要对您忠诚。”
    文其姝向后扫过一个眼神,跟着他们的心腹都自觉地往后退了一丈远。
    “我知道殿下您懂得这个道理。”
    齐玟在下手时可从来都没有收着。
    “您想着真心,可真心本就是瞬息万变的,唯一不变的,只有利益,这句话您应该最懂得。您同大殿下的感情照样也很好,可不也是……”
    文其姝适时住了嘴,她走上前,给已经怒意上头的齐玟整理折起的衣领,齐玟额上青筋暴起,他用不可思议地眼神望向这个从前伪装得畏畏缩缩的女人。
    他甩开文其姝,“我同大哥的关系,还轮不到你来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