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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齐璇怔愣一瞬,脸上晕起两团红晕,她有些尴尬,说话也磕磕绊绊,“原来…你知道…”
    她自以为很聪明,实则凌惚都看在眼里么?
    少女的声音细细的,好像随时会停止,“是我对不起你,你在祭拜我的时候,顺便替我祭拜一下她吧,”停顿许久,几声咳嗽后,她才继续,“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厚脸,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替我去祭拜她了……”
    她又开始咳嗽,凌惚蹲下身,熟稔地替她拍背安抚,他不敢看她的脸,更不敢看她的眼睛,“别说了,我答应你。”
    齐璇看着凌惚有些枯槁的脸庞,忽然想起那年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她心中涌起一阵酸涩,那天的一句对不起似乎还不够弥补,她于是又道:“对不起。”
    她转过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已经写好了一封信,等我走后,十六会交给父皇……”
    中间很长时间的空白。
    凌惚将头凑过去,才终于能听清她接下来的话,齐璇的声音越来越小,她颤抖着,“…我害死过一个姑娘,一个可爱的姑娘,她就这么孤零零…孤零零地死在异国他乡…我想救我自己的妹妹,可是她也走了……我想做的事总做不成…凌惚…我好害怕…”
    她开始哭泣。
    “…我忽然…忽然就好害怕…我害怕没有人记得我……你会记得我吗?”
    凌惚轻轻地拥住她,她太瘦了,凌惚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他不敢使劲,只是喃喃地安慰,“公主,不止我,大家都会记得你,你是个很好的姑娘,错不在你……”
    凌惚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位公主,她个子不高,很瘦,穿着华丽的服装,却并无半分公主的做派,像只套了个公主壳子的小兔子。
    她总是怯生生地打量周围的一切她的神情顺从且麻木,婚后,他们相敬如宾,却从没举案齐眉。
    她很客气,在他为她抚背时,偶尔会向他投来掺杂着谢意和歉意的一瞥。
    他娶了公主,所以他在朝中的仕途之路算是断了。
    可凌惚从不怪她,他没有办法,她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凌惚一直觉得,齐璇大概就是那样了,脆弱而又顺从。
    直到那个晚上,她同仁惠帝据理力争的声音从殿中传出来。
    凌惚与脸色苍白的她对视,那一瞬,他的心仿佛才开始为这个姑娘而跳动。
    他终于瞥见她看起来脆弱躯壳里那颗鲜活跳动着的、善良而又坚韧的心。
    那个晚上,他们之间那一堵因为无可奈何而建起的、厚厚的墙终于被打破。
    本不算迟。
    可世上的无可奈何再次将他们淹没。
    凌惚看着空荡的天,连眼眶都干涩起来。
    他们之间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所以,能否再给他一点时间……
    求求了……
    耳边又归于寂静。
    没有蝉鸣、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
    凌惚转头,齐璇已经闭上了眼睛。
    此刻,周遭是无边的寂静,面前是静止的少女,这让凌惚有种错觉,仿佛这个世界都停止了。
    只是不久,一朵石榴花打着旋子落下,红色的明艳轻轻的落在齐璇交叠着的苍白手指上,那抹红色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水中,激起一触就荡开的涟漪,眨眼间,一切又归于平静。
    凌惚闭上眼睛,有什么东西在酝酿中湿润了他的眼眶,冲垮了所有的干涩。
    何其有幸,他注视了那朵花坠落时的最后绚丽,但他也满是遗憾地意识到,他只来得及目睹了那朵花坠落时的最后刹那。
    仁惠二十九年五月十五日,五公主齐璇去世,年仅十九岁。
    第79章 夏日浓欲行未休
    院子里种的树多,中午浓密的树阴隔断了大部分的暑气,理趣园中的池塘里飘了许多的荷花,昨天刚下过雨,雨后荷花的清香散到整了园子,渗到整个院子里。
    江南竹伏在窗前的书案上,竹帘半卷,透过的光刚好打在纸张上,也落在江南竹身上,偶尔风起,帘子晃动,江南竹身上的点点碎影随之浮动。
    江南竹忙着整理齐路要带走的东西。
    齐路从北大营回来,一身的酒气搅了江南竹鼻尖荷花的清香。
    江南竹知道他进来,只是手头有事,实在是忙,也没搭理。
    齐路不知在那里盯着他看了多久。
    江南竹终于觉得将人晾在那里实在不好,于是随口问道:“凌驸马那里如何了?”
    距齐璇去世,已经有段日子了。
    齐路知道他在没话找话,于是没答。
    齐璇死后,她的侍女将信递到了仁惠帝那里,其中内容众人也都有所了解,多数是一些恭维的话,又是祈求父皇对自己早逝的原谅,又是希望父皇要注意身体,不要太伤心,洋洋洒洒的一封信,唯一提出的愿望是希望父皇能允许自己将从前的陪嫁都赠予凌惚以后的妻子。
    众人自然知道齐璇这话的言外之意,一是给了凌惚一个尊贵体面,证明他待公主,确实是细致周到,周到身份尊贵的公主甘愿在自己死后为他铺路;二是表明,自己对凌惚之后可能的续弦行为,并无异议,甚至可以说是支持,就算凌惚之后续弦,旁人甚至于仁惠帝也再找不到话说。
    江南竹将笔搁置,把写满字的纸张拿起来,吹了吹上头未干的墨迹,“五公主用心良苦,凌驸马会懂得的。”
    齐路见他吹气的样子实在可爱,走到跟前,捏了捏他的脸。
    江南竹不理,他拿起那密密麻麻缀着字的纸,放到齐路面前,“你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添置或改动的?”
    见齐路不顾正事,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有些恼了,伸手,捂住齐路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鼻尖若有似无的洋甘菊香,被肚里的酒催发着,仿佛又浓了一些,齐路喉头滚动几回,又听见他说,“你既不愿看这个,那我便读给你听,蜜饯,这要多带些,你喜欢吃甜的,但你不能吃多,每天只能吃一点,这对牙齿不好,我会让六子看着你,雪花酥,凤梨酥…这些都是能存一段时间的,你在朔北可吃不到这么好的……”
    话还未完,齐路已经将人掀倒在案上,身体压上去,两只手牢牢地攥着江南竹的手腕。
    纸张飘落在地,无声无息。
    星星点点、从竹帘透过来的阳光打在江南竹的脸上,江南竹挑起眉,望向窗外,示意他,“白日宣淫不可取啊,大殿下。”
    齐路不听他的话,也不回答,他低头,嘴唇忙着追逐江南竹脸上晃动的小小影子。
    离得近了,齐路身上简直熏人,江南竹曲起腿,将人往后压,“才从兵营回来,还一身酒气,先去洗澡。”
    齐路喘着粗气,“回来时就洗过了,酒气?酒气洗不掉。”
    想着二人不到一月就要分离,江南竹放下腿,有点放纵的意思在,只这一个动作,很快被齐路捕捉到,还没等他再多说一句,人又压了上来。
    江南竹的腰被折着压在案上,双腿却悬空,无处可放,一条腿刚搭到齐路的腰上,齐路浑身就僵了一瞬,他从江南竹的颈窝中抬起头,江南竹瞧着,这人耳朵尖连带脖子都红了个透。
    江南竹笑了,将另一条腿也搭上去,“怎么?现在和我装纯情少年了?”
    他拉开自己的衣领子,领口大张,露出本应该是雪白的皮肤,也只是本应该——如今,那上头的斑驳可比身上脸上晃动的小影子多多了,“昨晚怎么不装?”
    齐路不说话,又低下头,江南竹短促地尖叫一声,推开那危险的脑袋,“齐路!你是狗吗?怎么咬人?”
    江南竹可算知道齐路了,平时装得一副羞涩正经的样子,私下里却将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遍了,可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见齐路嘴角撇着,一副被推开的委屈的模样,江南竹忍不住双手揉了揉齐路的脸。
    太硬了,手感很一般。
    齐路死死盯着江南竹,他眼中的东西赤裸得吓人,如有实质般,像要一层层地剥开什么。
    江南竹咽了咽,与他对视良久,最后有些自暴自弃地松开手,“真是…我和一个醉汉计较什么…”
    这是他为自己找的理由。
    齐路真是醉得不行,江南竹觉得他醉了更像是狗了,不仅喜欢胡蹭,还要一直黏在他身上,不能分开片刻。
    似乎每次都会流眼泪。
    江南竹甚至觉得自己哪一天会将眼泪流尽,动作间,眼泪蹭到头发上,而后黏黏的粘在脸上。
    这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江南竹想。
    于是他下意识地挡住脸。
    齐路却俯下身子,强行将江南竹的手臂拿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南竹的脸,口中喃喃,“怎么这么好看……怎么会这么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