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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苏日惊讶,甚至有些恐惧。
    这是他第一次私下里见这位年轻的皇帝,也是第一次窥探到一点他私下里的生活。
    他想听,却害怕乌海日下一刻就要发怒。
    哥为赞却早已听怪不怪,游刃有余,“如果您想要这样做的话,也不是没办法。”
    苏日更是惊得呆在原地。
    这是该对皇帝说的话吗?
    可殿内,却是长久的沉默。
    苏日悄悄去看哥为赞,哥为赞看上去并不担心,面色如常。
    乌海日依旧沉着脸。
    只是不久,他竟然自己把话题移到了苏日身上,“你旁边的,是你的侄子吗?我记得,他叫苏日。”
    苏日忙跪拜,“副礼臣苏日拜见皇上。”
    乌海日点点头,示意他起身,哥为赞道:“臣此次前来的目的,是想为皇上举荐苏日。”
    乌海日盯着苏日看了许久,苏日被他那探究样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之前是在我叔叔那里做前锋的吧?我见过他。”
    苏日连忙回道:“是,不过只是在先帝带领的其中一个军队中,并不直属于先帝。”
    乌海日哈哈大笑,“你很诚实,我喜欢你。既然你在我叔叔的军队里当前锋,想必也有所长,那么,你就依旧到我的雄鹰军里当先锋吧。”
    雄鹰军,是直属于皇帝的军队,其中的将领都是皇帝的心腹,是皇帝最信赖的臣子,升官发财且不说,光是在皇帝身边这一条,就已经足够让他人高看你一眼。
    完全是意外之喜,苏日又下跪拜谢。
    乌海日却打了个哈欠,二人也有眼色,找了个理由出了殿。
    苏日对哥为赞早先多有芥蒂,哥为赞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他选择站队主战派,也仅仅只是因为当今皇帝是主战派。
    他和苏日这样的激进派不一样,和以脱拉尔花和蒙敦为首的休养派也不一样,他本没想过自己这位一向不睦的叔叔为自己铺路,可哥为赞还是这么做了。
    哥为赞依旧留着络腮胡,他还是不喜欢那套中原的规矩,他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苏日,我只能做到这里。”
    苏日憋了半晌,行至宫道,哥为赞要与他分开时,他才说了句,“多谢你,叔叔。”
    哥为赞露出不知何意的笑,摇了摇头,“苏日,你是个适合征战的人,你会成为一个好的将军,无论遇到谁,他都会举荐你,你不该谢我,你该谢谢你自己。我只是阻挡不住,就像将要迎接的死亡的人一样无可奈何,没有人能挡住向东的江水东流。”
    苏日这时并不懂得哥为赞后面这句话的含义。
    但是这无伤大雅,毕竟可能在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人总是在不恰当的年纪听到一些难以理解的话。
    这些话,往往要过许多年,再蓦然回首,在一个时候被想起时,才会恍然大悟。
    第90章 胆小者再见一面
    齐玟近来很喜欢晚上一个人站着发呆。
    并不是看月亮,因为不是每个夜晚都有月亮,但他却是风雨无阻地要到外头站一会儿。
    文其姝对着镜子,自顾自梳着头发,齐玟就披着一件薄衫站在外面。
    文其姝的目光没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而是落在外头齐玟的身上。
    玉制的梳子,被搁置在梳妆台上发出稍大的响声。
    似乎是因为这夜间实在潮湿,连声音的散开都显得迟钝,齐玟听到声响,回过头来时,文其姝已经带上了笑,“殿下,该就寝了。”
    梳妆的侍女们都出去了,文其姝遣去了夜间侍候的侍女,亲自去铺床,就这时间里,齐玟又坐到一个凳子上发呆了。
    文其姝铺好了床,直接坐在床边上,“我今天遇着了南安王殿下。”
    齐玟转过头,“他找你?”
    文其姝摇头,“只是偶然遇见。”
    文其姝将散开的头发笼到一边,用手轻轻理着,“他说,都要一年了,也该快些了。”
    齐玟“哼”了一声,“有这么容易?他说能快些就快些?”
    文其姝瞥向他,蜻蜓点水的一眼,“怎么?宫里出问题了?”
    齐玟起身,“罢了罢了!不提了,睡觉吧。”
    文其姝避到床里,口中絮絮,“他也是担心,眼看着朔北同魏国不知何时要打起来,内里不安定。父皇如今是不清醒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万一开了战,父皇又…也没人能主持大局…”
    齐玟摆摆手,阻掉她的话,“不必再多说了,宫里的事,还需要细细图之,也不是你需要思考的事。”
    文其姝听出他话语里的不耐,适可而止地闭上了嘴。
    天气燥热得不正常,果然中午就落起了雨。
    先是一滴雨水落下,砸在地上,接着是铺天盖地。
    雨下得正酣时,沈逐青和灵隐道长并肩从真武殿里出来。
    雨水从屋檐落下,落成一道雨帘,伴着雨水打在屋顶上的声响,杂乱无章,吵吵闹闹的。
    沈逐青撑起伞,灵隐道长感叹,“好雨知时节呀!”
    沈逐青望着天空,默默然,先行离开。
    禄子也撑起一把伞,忙跟上去,行到真武殿的后门,沈逐青像是再也忍不住了,手撑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无可抑制地干呕起来。
    纸伞落在一边,禄子忙用自己的纸伞遮上去。
    雨渐渐大了,打在伞面上的不是细细的雨点,而是重重的雨滴,落到地上都要高高地溅起好几瓣的水滴。
    沈逐青直起身。
    脸因为剧烈的情绪浮动而涨红,他只来得及拿出帕子擦拭了下嘴。
    其实他根本吐不出什么, 因为他进真武殿前不会吃任何东西,肚子都是空着的。
    禄子不敢说话,直到沈逐青自己去捡起那把落在雨中的纸伞,他才赶忙道:“沈秉笔,用我这把伞吧,您这把里头都落了雨了。”
    沈逐青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天空,云都是暗的,他摇摇头,“不用了。”
    二人换了衣裳再出来时,雨已经小了。
    二人从后头的一处角门出去,沈逐青知自己面色苍白,于是用伞把自己的脸遮得严实,一直到了那几个侍卫处,他才略微抬一抬纸伞,露出脸。
    这脸就是通信令,那几个侍卫见着脸就忙不迭地将人从角门点头哈腰地送出去。
    行到角门外一处偏僻的街道,禄子问道:“今天咱们还去那家铺子吗?”
    沈逐青点头称是。
    路过一家卖线的铺子,禄子絮絮叨叨说要买个包子给他吃,眼见着他一个上午都没吃东西。
    沈逐青脑袋放空,禄子说的话他也没放在心上。
    热气被突如其来的雨驱散了不少,纸伞能遮住的地方毕竟有限,雨又不会体察人的心意,知道该落在哪,不该落在哪,于是,有些雨就滴在沈逐青的衣摆上,落在他捏着伞柄的手上。
    他的肌肤已经适应了这些密密小小的潮湿,突然消失的湿意让他抬起头。
    原来是有一把伞倾了过来,有一处正叠在他的伞面上,正好遮住了他露在外面的手。
    他的手莫名一颤,停顿了许久,他才抬起那把纸伞,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再次相见会在这个时候,满脑空白间,他只来得及用空着的那只手状似随意地理了下雨湿了落在颊边的发。
    齐玟露出笑,客气道:“沈秉笔。”
    沈逐青这才反应过来,禄子还在旁边。
    “四殿下。”
    “沈秉笔请起吧,和我还客气什么?”
    齐玟又道:“真是好久都没见沈秉笔了,眼下出来,是为了什么?”
    禄子看沈逐青一副站立不安的模样,嫌弃这位向来以风流著称的四殿下有些话多,赶忙陪着笑插话,“四殿下,奴才正陪着沈秉笔回家探亲呢…这雨一阵一阵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下大了…”
    齐玟注意力却只在沈逐青身上,“沈秉笔。”
    禄子的话语被他打断,“伸手。”
    沈逐青真的伸出手来。
    齐玟又笑了。
    而后,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落在沈逐青的手上。
    还热着。
    齐玟又转向禄子,“既然沈秉笔着急回家,我又怎能耽误秉笔,卞庄,把夫人要的线都拎上,咱们回去吧。”
    禄子眼见事成,赶忙道:“多谢四殿下。”这还不够,还要吹捧句,“四殿下同皇子妃娘娘真是恩爱。”
    齐玟没理禄子的话,带着卞庄,径自离开了。
    见人走远了,禄子才敢念叨,“逐青哥,果然这登上高位就是好,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能来找你说话。”
    沈逐青的手指蜷缩,手指也贴在了手心那团温热上,“是啊,真好。”
    二人一同去了药铺,伙计眼见着他们掏出个玉牌子,忙唤出老板,老板将二人迎进内室。
    药铺老板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知道这二人背后的人是个有钱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