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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而沈图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金灿灿的簪子往下滴着血,滴答…滴答…落在耳朵里,清晰无比。
    那是一个蝴蝶戏花金簪,簪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蝴蝶与花卉,蝴蝶翩翩起舞,花朵则是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着,可那只蝴蝶似乎只是嬉戏,并未想落到这朵花上。
    只是这么漂亮的金灿簪子插入的,不是黑色的云鬓,而是白皙的脖颈。
    文其姝看清了面前的场景,踉跄几步,扶住一旁的桌子才勉强立住。
    那一簪,正正捅在沈图南的喉咙间。
    稳,准,狠,没留一点余地。
    齐玟走到她面前,轻轻触上她已留有可怖淤青的脖子,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我只让你解决好孩子,没让你杀她呀,其姝,你也太狠了。”
    文其姝抬头看他,她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收敛些,但她暂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殿下自己心情不好,所以要来嘲讽我么?”
    似乎是因为文其姝将这任务完成的出乎意料的好,齐玟听到她如此说话,也不恼,依旧温柔,他抚着她的冰凉柔软的细发,轻声道:“走吧,我的皇后,这里要有一场大火了。”
    文其姝没有再多停留。
    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的姐姐,她的图南。
    都成为过去了。
    她会为了遇见一只蝴蝶而欢喜,但这并不代表失去这只蝴蝶,她就会枯萎。
    她不是真的花,因此她不受四季更迭的阻碍,也不会因蜂蝶乱舞而困扰,她是金子雕就的簪子,是伪饰过的花,即使再栩栩如生也是冰凉冷漠的,只有地府油锅里的火焰才能叫她熔化。
    “乱党之首齐琮已伏诛,三皇子府被围,只可惜了二哥和沈都督,本想平叛,却反被叛党所杀。”
    齐玟又是叹气,好似真的很遗憾一般。
    文其姝恍若未闻。
    她与齐玟并肩往前走,在他们身后,是一座已没活人的府邸和熊熊燃烧的大火,而在他们前方,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宫殿和至高无上的权力。
    第118章 脉络现为情怎堪
    京都乱成一团,朔北得到消息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这里离京都太远,对于百姓来说,活着最重要,活的好最重要,而远处的京都到底是谁坐上了那权力之殿,他们并不在意。
    江南竹也不怎么在意,那时阮驹正在给他的手臂施针,知道消息后的江南竹很平和,既不惊讶,也不欣喜。
    这个事说给齐路听,他或许能高兴一些,于是他问刘斐,“大殿下现在做什么?”
    刘斐答得含糊,“应该在军要处里,同刘指挥使商讨事情。”
    刘斐随口一回,手里还在做自己的事,并不是他不尊重江南竹,而是他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说的。江南竹并没有什么与兵事有关的头衔加身,就像军营里进来一个小兵,没有任何履历,没有任何功绩,投身军营中,没有人会想到要把军中的事细细同他说。
    明井瞥刘斐一眼,而后继续磨自己的枪。
    他来到望西一月,只在一次野战中遥遥见过左临风一面,齐路都尚未来得及与左临风寒暄,他就更没有了。
    明井如今是齐路麾下军队里的一个骑兵,跟随着齐路参与过几次突击战,刘斐在江南竹面前夸他,说他第一次杀人就直取命脉,血飙出来,眼都没眨,是适合待在战场的人。
    江南竹望着那边正在吭哧吭哧磨枪头的明井,起身道:“我想我该去一趟军要处。”
    刘斐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以为他是要去找齐路,便吩咐人去备马。
    初夏,已经有些热了。
    那叫军要处的地方,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江南竹站的远,他不是第一次来,军要处有几个小厮认识他,请他到偏房暂且歇息,他拒绝了。
    他刚针灸完,现下经脉里血流得很慢,坐着会很难受,反而站着要更舒服些。
    一直到齐路出来,他才略略向前走几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齐路在看到他,步子便不自觉地加快,很快就站到他跟前,问他,“阮驹的针灸怎么样?”
    江南竹心里有数,阮驹的针灸治标不治本,暂且缓和一下罢了,但他还是道:“身上舒服多了。”
    江南竹骑来的是一匹白色的纯血马,叫叟林,叟林是纯血马里难得的温顺性子。
    齐路先是扶着江南竹上了马,坐稳了,自己才跨上马鞍,他把江南竹团在怀里——他很喜欢这样,江南竹一坐下就浑身疲软,如此这般,他倒也乐得自在,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身后一堵墙般结实的男人。
    江南竹不曾因为自己的经历而自卑,大概是对他过于自信从容的惩罚,每当他发病,浑身疼痛时,他就会察觉到,那无形的,年华的流逝和岁月的鸿沟,这并不让他自卑,却让他的心里生出许许多多无可奈何的悲哀。
    尤其是当他感受到齐路的年青。
    齐路从少年到青年,并不顺利,过程像是一个雄鹰的长成,经历了争夺食物、骨骼折断和狠心的拔除,新喙已经长成,新的羽翼也在光下熠熠发亮。
    毫无疑问,他已拥有翱翔九天的一切条件。
    可他却在“老”下去,不是年龄,而是身体,留存在他体内的毒素使他身体变得疏松零散,他有时会觉得力不从心。
    江南竹时常觉得不甘心。
    他想活着。
    可只是活着,于他而言,就如此艰难。
    跟随马到一处枯草地上,即使是焕发生机的春天,也没能使得这里的枯草变得勃勃,它们只是待在那里,一年四季,无论寒暑,一直是那样,固执又坚定。
    “齐玟要在五月登基。”
    他身后的齐路只是淡淡地“嗯”一声。
    江南竹捉住他的手,细细地打量着,“明井总要在兵部留个名字,否则以后怎么往上升呢?”
    他转头,看着齐路,“百户、千户、指挥使、将军…他会一步步升上去的。”
    齐路与他对视,而后去亲他的额角,“我知道,明井是个好苗子,临风说的一点不错。”
    江南竹偏了一下,没让他亲到,齐路看着他,眨了眨眼,“我会写一封信给他,齐玟会办好的。”
    江南竹这才满意似的点点头。
    齐路这次终于如愿亲到江南竹的额角,“只是,户籍该落在哪里呢?”
    江南竹似乎对他的手着了迷,翻过来覆过去,一时摸摸手心,一时按按虎口的茧子,“昌城,怎么样?”
    “那不是左临风的家乡吗?”
    江南竹用力掐上他虎口上的茧子,齐路没什么反应,他有些泄气地松下肩膀,“明井是左临风的徒弟,户籍落在他的家乡倒也能说得过去。”
    他松开手,像是玩腻了,又重新窝进了齐路的怀里。
    齐路双手垂在他的腰间,他人高手长,不经意碰到他的膝盖时,江南竹猛地一缩身子。
    这幅度实在太大了,齐路十分确定,他刚刚不过是轻轻一碰。
    齐路将他转过来,不是体贴地询问,而是不容拒绝地命令,“让我看看。”
    江南竹不动。
    齐路见他不做辩解,当即心下了然,换成了询问,只是态度更加强硬,“膝盖怎么了?”
    白色的马在枯草地上悠然闲逛,抖着尾巴,吃着草。
    一旁的灰色石头安静地待在那里许多年,经历过数十年的风吹日晒,四季都是死一般的沉默,春夏之交,半人高的青草,无风竟也动了起来,还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搅得那灰石也不得安稳。
    江南竹被齐路扑草地上,即使地下铺了一层披风,他也还是觉得身下短短的枯草刺得慌,如芒在背,但他此时早已顾不得这些——齐路在扯他裤脚上系着的绸带。
    齐路劲实在太大,他推不开,于是只能又拿出自己屡试不爽的招数,一双臂膀勾在齐路脖子上,人也贴过去,连声叫着疼。
    可这次,齐路没有怜惜他。
    狼来了的故事说多了,就不管用了。
    齐路低着头,一只手按住江南竹,一只手将他的裤脚向上卷,他并不看江南竹,也不听他的话,只专注着一件事。
    在感到膝盖上传来一阵凉意时,江南竹认命一般地把头拱到齐路的颈窝里,也不再装模作样地喊疼了。
    齐路不理他这样逃避的举动,抓住他的肩膀,将人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定定地看着他,又问他,“膝盖,怎么回事?”
    二人离得近,齐路的呼吸打在他脸上,热得像面前放了个燃着的大蜡烛,江南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在这热里熔化了。
    江南竹浑身都白,腿长而直,尽管只是露出膝盖以下的部分也足够晃人眼,蹙起眉毛的美人、洁白明亮的小腿、远处低垂着的云……这本该是个十分值得欣赏的美景,旖旎动人,可膝盖上面缀着的淤青却生生毁掉了这副画面的美感,像一副山水画有一处被水沾湿了晕开,画再美,你也无法把目光从那团晕开的墨渍中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