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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他叹口气,“格勒,哥哥并不想你惹上这样的事。”
    格勒望向苏日,他笑了下,“哥哥,你不想我来战场,是担心我的安危。可是在战场上,有那么多像我一样的弟弟,他们的哥哥也都在等着他们回去。”
    他十分了解苏日,他和苏日一起长大,一起吃,一起睡,感情深厚,但他们还是不能完全懂得彼此,好像感情是一回事,互相理解又是另一回事。
    格勒并没有强求,他也不是小孩子了。
    他只继续道:“哥哥,你们上次金山大败的消息传到魏国,大佐政已经纠集了一大批高官……”
    苏日还未听完就冷笑,“我自然知道他们那群人,那些人,都是魏国的叛徒。”
    格勒只提醒他,“哥哥,你要小心。”
    苏日冲他挥手,“夕阳会保佑你。”
    格勒骑在马上回头,他觉得哥哥变黑了,脸色也憔悴了。
    齐国出了一个敬德皇帝。
    刚开始,魏国人并不把这个皇帝当回事。
    他们从未听说这位名叫齐玟的四皇子,只以为这又是像仁惠帝那样,橘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皇帝。
    可直到今天,他们吃了几次大亏,才知道这个皇帝的厉害。
    自从他上位以来,虽流言四起,但他恩威并施,先是处死了一批对他不满的大臣震慑,后又提拔了一批安抚,这些被提拔的臣子里,有的是两头倒的墙头草,有的是有能力却一直郁郁不得志。
    这群来自不同党派的臣子很快便为这位新皇帝马首是瞻。
    齐国都城的形势很快稳定了下来。
    这位敬德皇帝又开始着手与邶国的外交事宜。
    原先还困顿的财政一下子活络起来。
    乌海日的大哥,大佐政巴达尔本就不满薛城湘发动战争,他觉得阿努尔的死是上天给他们的指示,他们不该继续执迷不悟,他们魏国并不像齐国,资源丰富,他们只有广阔的草原和枯黄的荒漠。而这位敬德皇帝的登位,更加佐证了他的想法。
    “这个中原男人会毁了魏国。”
    他说。
    他想要煽动民心,阻止将要继续的无谓牺牲。
    格勒从前是个中立派,可在望西的这些日子,他的心动摇了。
    战场上人的死亡像是雪花的落下,那么多,那么轻,落在地上就化了,再也没了。
    或许他该做些什么。
    苏日想要保护自己的弟弟,可别人的弟弟却在战场上丢命。
    格勒并不觉得这是对的。
    他行至古道暂时落脚,想起苏日托付给自己的姑娘。
    苏日没有透露这个姑娘,只说乌海日极其看中她,还吩咐说要找些乳医。
    因此格勒猜测,这是个有了身孕的姑娘。
    他隐约能想到这个姑娘的身份,若是跟着乌海日身边的其他姑娘有了身孕,他根本没必要瞒着薛城湘将人送出来。
    薛城湘同样期待着下一代的诞生——这代表着更多的机会。
    格勒手中拿着一个牛皮水囊,走到一个烧火妇人身边。
    妇人身上的衣裳又旧又大,像是一个口袋,将她整个人都装了起来。
    四下无人,格勒走上前,将手中的水囊递到她面前,“给,喝一些,火蒸得人发热。”
    只见她按住自己要被风吹开的头发,接过格勒手中的水囊,低声用耶尔达木语说了句“谢谢”。
    格勒见她如此,直接叫她,“公主殿下。”
    齐瑜抬头,格勒看到她的脸在火光里跳动,不知抹了什么东西,整张脸都是脏兮兮的,只是那双眉眼依旧出色。
    “格勒大人。”
    格勒笑笑,“真是为难公主了。”
    齐瑜低下头,猛地朝嘴里灌了一口水,没有一点公主的尊贵模样,她勉强笑道:“多谢格勒大人了。我真是渴极了。”
    格勒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齐瑜看向他,“是我去求皇上,因为我见过格勒大人,我说格勒大人一定能保护我。我喜欢羌族人,我的大哥哥身上就有羌族的血脉,他善良且温和……对不起,想必这给格勒大人带来了麻烦。”
    格勒不知她为何突如其来这句话,有些直白,他们俩之间原本不该讲这些。
    齐瑜低垂着眉眼,看着被宽大的衣裳遮住的腹部,“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眼下身怀六甲,我不去求皇上,不离开那里,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都得死,大人您是知道的。薛殿下不会留下我们的。可我不想死,更不想让我肚子里的孩子死。”
    她的头发很乱,里面夹杂着几根小辫子,她努力用杂乱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却怎么也遮不住那明艳的眉眼,与苏日那年在京都见到的烟火一样绚烂。
    格勒想起第一次见她。那时她还很小,眉眼尚未长成,喜怒形于色,不安和恐惧一眼就能望见,而现在,她似乎变了许多,面上的波动很小,只有眉眼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她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广阔的天地间,周围的一切都似乎离她十分渺远。
    听说她的亲哥哥、嫂子和母亲都死了,就连她那刚满月不久的外甥也没能幸免于难。
    格勒想。
    或许是为了她的亲人而难过吧。
    “格勒大人。”
    这一声将他飘散开来的想法收束回来,他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一双流泪的眼睛撞入他的视线。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远处似乎有什么鹰扑棱扑棱翅膀飞了起来,是鹰吗?格勒也不确定,但他能确定的是,一定是一只体型大的鸟。因为它翅膀挥起的瞬间,格勒听见了巨大的,尘埃被搅动的声音。
    格勒觉得她和当初的小姑娘重合了。
    格勒那时觉得她可怜,现在也一样。
    她不过是个背井离乡的小姑娘。
    第120章 伤临风终知真相
    尸骸遍地。
    左临风吐出嘴里的血,按在泥土里的枪柄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向四周搅动着土地,吐出几片泥来。
    混战过后,空气中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左临风中了计,被包围合剿了。
    那拉图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新鲜的肉,而这位近来在薛城湘跟前甚受器重的小将则是一只饿了许久的猛虎。
    他用左临风听不懂的语言对召里克说着话。
    接着,他看到他的这位老相识,挥动着手中的剑向他刺来,左临风挡住命脉,却没想到,这把剑错开了自己的命脉,竟然从他手臂弯曲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一阵刺痛之后,他才察觉到这俩人的计谋。
    他们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枪一剑,都卡在他的腰间,似乎要将他拦腰斩断。
    左临风呼吸急促,握着枪的手血淋淋的,几乎要握不住,巨大的疼痛叠加着,他意识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腰已经被斩断了。
    就在此时,一声高喝闯入他近乎黑暗的世界,他被甩在地上,尘土被激起钻进他的鼻子,他一连咳了许多声,动作牵扯到腰部,疼痛加剧间,他才确定,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还未分离。
    头昏脑涨,仿佛是什么锐利的沙石飞进了他的脑袋里,在里面晃动着,偶尔撞到脑袋内壁,还从里向外地割着,钝痛间夹杂着锐痛。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吐出的是什么了,血?胆汁?不知道,只知道眼前一片黑,死不死是要听天由命了。
    他不甘心,于是拼了命地要睁开眼,只看见一个骑着枣红色大马的红衣背影,他的心不可避免地震了震。
    徐勿之?
    看来是真要死了。
    左临风想。
    耳边风沙走石的。
    齐路也没想到再见冯瑗会是在这么个境况下。
    冯瑗等在院子里,背对着他。
    齐路一眼就看见了他。
    倒也不是他对冯瑗的背影有多熟悉,是他事先已经知道来者何人了。
    他拍拍冯瑗的肩膀,“放心吧,已无大碍了,只是还昏迷着,或许很快就能醒了。”
    冯瑗变了很多。
    从前还是个娇蛮少爷的样子,现在脸上横着一道三寸长的疤痕,浑身都透着股老练和沉稳,已经是个有模有样的将军了。
    冯瑗见到齐路,先是愣了一愣,起身规规矩矩叫王爷,而后才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齐玟封了齐路为朔北王。
    齐路到底还是成了朔北王。
    冯瑗跟着江南竹去到邶国借兵,后又去到白马坡,现在跟在左临风手底下。
    齐路不禁觉得神奇,从前两个人还在潇雅楼里大打出手,鼻青脸肿的,闹得十分不好看,而眼下,两个人竟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了。
    真是恍然许多年。齐路心中有种捉摸不清的感觉,像是扑棱翅膀的小鸟在怀里乱撞,不疼,但是足够让人不安。
    这样的感觉让他忽地想起一天早上。
    他睁开眼,瞥见落在床上的一根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