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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他一时间觉得腹背受敌,难以招架。
    都希图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欲言又止,“殿下…”
    因这件事,薛城湘很久吃不下东西,他勉强按按眉心,“说,不必顾及我,犹犹豫豫耽误事。”
    “末将担心,大王爷正是听见这个消息前来的,若是被他找到那个女人,让那女人生下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到时候挟天子以令诸侯…”
    “皇上如今还没死呢,轮不到他拿个孩子越俎代庖!”薛城湘道,“继续找,能提供消息的,赏银百两,能找到的人,赏银千两。找到那个女人,格杀勿论,出了事,我担着。”
    “是!”
    第125章 最珍贵冷人暖情
    月夜。
    阿兰图身上的鞭痕刚上好药,他便又穿着齐整出来了,新搭的营帐外,巡逻的兵士走来走去,阿兰图的营帐离得稍远,他要绕过一棵胡杨树。
    枝叶繁茂的树下,两个男人散开,看着一束火光被风吹着,摇摇晃晃,越来越大,其中一个男人从堆起的柴上捡起一根柴,凑近火处点燃,顺着洞扔进火塘里。
    两个男人叽叽咕咕地坐下,说着叶尔达木族的话。
    瘦男人抱怨道:“真是烦人!天天都要洗!一个大男人哪来这么爱干净?还好上将军愿意让出火塘来,不然还找不到地方给他烧水洗澡呢!”
    胖男人把迸溅到周围的火星用脚捻灭,叹息道:“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我听说这次,渊谷那里又打了败仗,死了几千人,连召里克将军也死在那里了!”
    “哼,那不也是薛皇后的指挥吗?要不是我爹娘有关系,将我弄成杂务兵,我估计早也就死了。”
    瘦男人望向星空,星空被许多杂乱的枝丫挡住,杂乱又窄小,他指着,“你看这天!哪有我们在都城看到的天好看,满天的星!唉!从前先皇在时,我们不知打了多少胜仗,那时候打仗是光荣,可如今呢!丢人!比草地摔墩的羊还丢人!当杂务兵也挺好。”
    胖男人起身,去火塘边探头看,见火烧得旺才放下心来,“他本就不是魏国人,魏国人死伤与他何干,他不打仗,光坐着,说说话就行,还可以天天洗热水澡!”
    瘦男人哈哈大笑,“小声些,他会说叶尔达木语,这里效忠他的人不少!上次不还处罚另外一个小侍女吗?活活打死了!”
    胖男人道:“我才不怕,中原不是有句话吗?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现下也不行了!他周围的侍从,你看有哪一个是真心待他的!脾气臭,又挑剔!从前不敢说……”
    阿兰图站在那里,听着这些人越来越过分的话,正当要上前之时,有人轻声唤他,打断了。
    “阿兰图。”
    阿兰图愤怒的神情还没来得及落下,手腕隔着一层布就被拉了一下,一转头,当真吓了他一跳,整个人都明显地抖了一下。
    “走吧。”
    是薛城湘。
    “殿,殿下?您怎么出来了?”
    薛城湘拢拢披风,“不舒服,出来清醒一下。”
    阿兰图朝他身后张望。
    他一个人都没带。
    “这群该死的!怎么能让殿下一个人出来呢?!”
    薛城湘明显有些不耐烦,“是我说要一个人出来走,你不必多事。”
    话音未落,薛城湘已然走远,阿兰图快步向前,跟在他斜后方,并不说话。
    也不知走到什么地方,薛城湘才立住。营帐离得不甚远,还能看见刚才那俩个男人烧火的火光。二人一前一后,薛城湘迎着月光,阿兰图站在后头,看着明月正正地悬在他的头上,清润的光泽弥漫着包围他。
    阿兰图伸出手,张开又握住。
    真的好像天神。
    身上被鞭子抽打的伤并未结痂,与衣裳摩擦着,还隐隐作痛,但此时的他没时间去在乎这些。
    薛城湘道:“你还记得吗?我救了你。”
    阿兰图收回手,“我自然记得,没有殿下,便没有今天的阿兰图。”
    “那你得和我说实话。”
    那月光看起来陡然间冷了许多。
    阿兰图心中有了个答案。
    薛城湘没有回头,他只是抬头,注视着那轮明月,“先皇弥留之际,满屋子的人,但我听说,只有你是真的守在他身边的,他…他当真没有留下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么?”
    阿兰图垂下眼,声音不大,“回殿下,没有。”
    薛城湘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问过这个问题了,但今天,他就是有种莫名地冲动,想要再问问他。
    阿努尔死了。
    一代枭雄,没死于兵刃,没死在战场上,而是死于疾病,死在一个营帐里,周围只有一个少年。
    薛城湘眨眨眼,手臂交叉着抱住自己。
    好冷。
    像是怕他不信,阿兰图补充道:“那时,先皇已经动不了了,他只是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我努力地靠近他,但是,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没有说话。”
    话语被风吹着,好似轻飘飘的一句,就像阿努尔的死一样。
    即使再厉害的将军,再英勇卓越的皇帝,被死亡带走时也是轻飘飘的,除了俗世的东西,不留一点痕迹。
    薛城湘的眉宇间是深深的两道痕。
    他越来越喜欢皱眉了。
    反正也没人提醒他不要皱眉了。
    越来越难改。
    改不了了。
    薛城湘不喜欢月亮。
    尤其不喜欢圆月。
    他记得那年,还在中原时,阿努尔为了讨好他,提了翠萍楼的月饼去找他。
    他那时年纪轻,长得俊,但地位实在是太低,常被心怀不轨之人调戏,他因此最厌恶旁人拿他当小倌看,当时阿努尔看他的眼神他再清楚不过。
    他厌恶阿努尔,况且,他从不过中秋。
    不过是一轮圆月,究竟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他只觉得世人无趣且无情。
    他们不管这世上有多少冤屈,也不论这世上有多少苦痛,只是看到一轮圆月,听到一个故事,就要点起烟火,搭起戏台来庆祝。
    圆月挂在天上,没人能触摸到,故事久远,虚假不堪,可人们就是宁愿去庆祝这些虚假的情意,也不愿意回头看看那些实际的苦难。
    庆祝之后,除了满地待人清扫的狼藉,什么都不曾改。
    薛城湘把月饼掷在地上,仰着脸,寸步不让,那时,他做好了被打的准备,可是阿努尔却只笑着把落地的月饼捡起来吹吹,说不能浪费。
    阿努尔当他的面,把他拂落在地上的月饼吃了。
    薛城湘没说话。
    但阿努尔当时说着令他很恶心的话,“我对你一见钟情。”
    中原话说的也一般。
    薛城湘只有这么一个想法,于是只是漠然以对。
    阿努尔堵住他要关门的手,“你讨厌我?为什么?”
    薛城湘只道:“我厌恶这世上的所有人,也讨厌这世道。”
    阿努尔靠着门,浅色的瞳孔望进他,像是诱惑,“那我就带你搅得天下大乱如何?不止你的脸、你的脾气,你写的东西我也很喜欢,留在我身边怎么样?”
    他那时并未答应。
    尽管那男人说的确实是他想做的。
    他曾经想要在朝堂干出一番事业,岂料朝堂污浊,世道不容他。
    好人做不成,那就做坏人,搅得天下大乱。
    人活这一辈子,能在天下间闻名就足矣,管他好名坏名。
    可他不能因为一个男人的一句话就出卖掉他自己的尊严,虽说穷人的尊严一文不值,可这是那时他能拿出的,唯一的东西了。
    若是轻易给出,他就一无所有了。
    想想时间真是匆匆。
    阿努尔后来确实带着他实现了承诺,三国大乱,他那时骑在马上,漫步在满是尸体的野地中,觉得自己真是赌对了。三国间,谁不知道他第一男皇后薛城湘的大名呢?
    既已实现,可他为什么还要苦苦煎熬呢?
    他早就该死了。
    他其实该死在漫步于野地的那个寂寥的晚上。
    但他却觉得,死在阿努尔离开的那个夜晚就好。
    这却是野地那个晚上之后的事了。
    薛城湘现在依旧讨厌圆月。
    不曾改变。
    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愤世嫉俗的青年,抱着自己的字画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街上的每个人他都讨厌,可为了苟活着,他却不得不一个个地问,“家中需要字画吗?”
    可他真的没变吗?
    早就变了。
    薛城湘将快要凝滞的目光从圆月上移开,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一处坡边,眼前是树枝,多而杂,高高地朝上戳着,争先恐后,刀尖一般,像是争抢着要将他杀死,而刀尖下面,是如同深渊的一片黑。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活着。
    从前是苟活。
    难道如今,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