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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这些天都是如此。
    颓山很难理解江鸣玉。
    她是如此恨着江南竹。
    提起他时,却又像无法离开母亲的孩子一样。
    颓山把她的脑袋又移到自己的腿上,抽出帕子,为她擦拭脖颈上流下的酒液。
    覆水难收。
    江鸣玉哭了。
    她哭得很不好看,涕泗横流。
    “你说,他们真的能白头偕老吗?”
    “不会。”
    颓山已经回答过很多遍这个问题了。
    他清楚地知道,江南竹的身体是用药吊着的。
    江鸣玉笑了,“男人都会背叛他。他会自食恶果的。”
    车陡然停下。
    外头又开始骚乱了。
    颓山摸到了放置在不远处的刀,警惕地环视四周。
    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是江鸣玉第四次被当街刺杀。
    很快,外头的骚乱便平息下来。
    这次,颓山的刀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出鞘。
    一低头,江鸣玉正用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他,他心猛地一顿。
    江鸣玉像把玩一件玉器一样把玩他的脸,眼神中满是眷恋,“颓山,你不会背叛我对吗?”
    颓山覆上她的手,温热的,黏腻的手,“公主,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尖尖的刺,是男人脸上特有的——青色的胡茬。
    江鸣玉火燎一般抽回手。
    她扭过头,却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江鸣玉那一瞬间其实可以躲过。
    但她喝醉了。
    不过一小瓶酒,就让这个号称千杯不醉的公主醉倒在刀刃下了。
    车中传出男人凄厉的尖叫。
    人们只是在外面围着圈站着,想着,怎么会有男人能发出这么凄厉的叫声呢?像女人的声音一样尖锐。
    望西城外,带着两千兵马,左临风就要离开,“刘政行将军死了,白马坡那里,已经在这耽误了三天了,即使我再舍不得你们,也不能再多待了。”
    江南竹是最后才到的。
    他身后跟着背着包袱的明井,他将明井推上前,笑道:“你身边的副将已死,你的伤又不过将将养了三天,把明井带着吧,多少有个照应。”
    左临风也不推辞,坐在马车上,笑嘻嘻地朝明井伸手,“上来吗?明井?”
    明井瞥他一眼,“我没受伤,我骑马就行。”
    阮驹最后才跑来,怀里抱着的药包把她的脸都盖住了,她身体一倾,东西便全都砸在坐临风坐的马车里了。
    她气喘吁吁地叮嘱,“别死了!唐兰在那边,你要是死在路上,那可真是要了唐兰的命了。”
    阮驹鲜少这样说话,都将唐兰摆出来了。
    她是真怕出事。
    左临风伤得不轻,眼下肉虽然都愈合了,却也只是刚刚结痂,还不适合长途奔波。
    可没办法了,白马坡的情况谁也不知道。
    刘政行同郑行川一同守白马坡,高山道一战,刘政行身死,又传说郑行川受了伤,虽说无碍,还有军士看到郑大将军在军队中走动,挥舞刀剑,可如今望西城围困已解,薛城湘要将目光放在何处,这依旧是未知。
    还是早走早安心。
    阮驹又过去嘟嘟囔囔地嘱咐明井。
    左临风见刘斐满面愁容,举起手,冲他挑挑眉。
    刘斐被他逗笑,与他击了掌。
    “我们约定好喽,我一定会活着的,你也是。”
    左临风手还未收回,齐路也上前。
    左临风的面色并不好,但他依旧笑嘻嘻的,见齐路如此,他“哟”了一声。
    齐路道:“约定好了。”
    从左临风私自跟着送粮队伍来的时候,他们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
    左临风大概自己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
    挥手告别。
    阮驹生怕他看不见,跳起来挥手,刘斐看向她,“怎么哭了?”
    阮驹擦擦眼睛,“还不是你们,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我本来还没什么的。”
    江南竹安慰道:“会没事的,还有明井呢。”
    阮驹瘪瘪嘴,“只是不知道这一去,又要何时再见。”
    回城的路上,齐路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胡统也跟着队伍,他是边关管押运的老人了,他们二人不会有事的。”
    江南竹道:“大殿下的安排,自然是妥帖的。殿下放心,我不担心明井,人总要历练的,将他一辈子拴在身边,反而是耽误。”
    “况且,我近些天来,病好了许多,都没再疼过了。”
    齐路停住,脸上也少有地露出一个笑来,“看来那株雪莲还真是有用。”
    遇到一个土坡,齐路借着披风的遮挡搂住他的腰,只轻轻一点,便将他带上了坡。
    鞋子是新做的。
    齐路低头看着。
    当时来望西城来的突然,这里物资又缺乏,好容易才做一双鞋子,今天是为了送行特意穿来的。
    齐路想。
    不能脏。
    江南竹紧紧抓着齐路的衣裳。
    但还是弄脏了。
    土坡后有个泥坑。
    来的时候他们没走这边,因此并未注意到。
    这泥坑正正地就在齐路走的地方,若是江南竹正常走,顶多沾了一脚灰,现在是染了小半边的泥。
    眼下溅起的泥将鞋面都弄脏了。
    江南竹咯咯笑,“多此一举啦!”
    他笑得东倒西歪,慌忙搂住齐路的脖子。
    齐路红着脸,抿着嘴,不说话。
    第127章 攒义局因果有报
    江南竹贴着齐路的肩膀。
    汗津津的身体,蒸腾着雾气一样,把他的眼前遮住了,不止眼前,身上无一处不熨帖。
    这是难得的时刻。
    江南竹说,“真希望能一直这样。”
    齐路看他,“还疼吗?”
    “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从前一个人睡时,痛都是顺着脊椎爬上来的,现在不了,靠着你,那点热把什么都驱散了。”
    齐路知道他是夸大了说,嘴唇还白着,身体还抖着,他的手不缓不急地揉着,眼却望向其他地方,似在思索,喃喃道:“该是到了。”
    江南竹直了直脖子,靠在齐路的肩上,玩他汗湿了的头发,目光渐渐清明,“是了。”
    江南竹从来不想死。
    他是最想活的。
    只要活着,什么事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江鸣玉的胸口正正插着一把刀,随着呼吸起伏。
    整个殿里忙作一团,颓山高声嚷着,头发上湿透了,汗水混着血水从额上往下滴。
    一个武婢跑进来,不敢抬头,低声说了声什么,颓山呆滞片刻,而后看向层层帷幕遮映下的地方。
    颓山顿时冷汗直冒,从前也不是没有刺杀,可都没有这次来势汹汹,且还是公主身边亲近的人,显然是花了大心思谋划的。
    “公主不行了!”
    听见如此,颓山也顾不得那个武婢的话了,掀开帘子往里去,那些侍从眼看着公主活不成了,都慌了神,竟没顾着阻拦。
    颓山进到里去,太医急得直擦汗,“这是中了毒啊!”
    什么毒?
    “这…这…我的确不知啊,不像是寻常的毒药。”
    “我知道。……”
    微弱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
    微弱的声音定定地重复了一遍。
    太医知趣地退了出去。
    江鸣玉仰着头,现下呼吸还算平稳,“我看过太多人发病的模样,这回也到我了。”
    她慢慢蜷缩起来,维持一个被包被裹住婴孩的姿势。
    颓山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虞美人。
    那个她曾引以为豪,自认为控制住所有人的药,如今竟也反噬到她自己身上了。
    她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那太医又进来了,身体拼了命地一歪,将小桌上放的东西全都扫落,惊得周围的侍从侍女跪了一地。
    颓山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内心却并不安静,绞在心间的不好预感。
    若只是普通的毒药,他只想着治好了就行,可偏偏是“虞美人”。
    她冷冷哼笑一声,“这些贱人!设计想要活命,我一概没有!解药早就被我碾碎了!”
    颓山心中清楚,那天她赌气,那些解药早就被她踩碎了,扔到城外的水沟里了。
    况且,那药本就没解药,只不过是略作缓解。
    对于她来说,他人的性命都是无足轻重的,只有她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我刚才是故意的。”
    颓山看向她。
    这次,真是不可置信。
    “恶心吗?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当时那一瞬间,我真认为那是解脱。可并没有,我只感到了疼。我想活着。我只知道,我想活着,颓山,我想活着。”
    她伸手拨动床帐上挂着的琉璃珠子,“我还没有看到这大厦倾颓,看到那些人死得死,烂得烂…我怎么可能去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