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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还是皇后的贴身侍女一时看不下去了,忙上前道:“娘娘……”
    故意的拖长,后面的话不需说出了,文其姝反应奇快,已然如梦初醒。她将孩子递与乳母,连同那拨浪鼓一起。
    第131章 潇潇雨落远行客
    香冻梨花雨。
    漠漠萧萧。
    江南竹望着一直伫立在窗口的齐路。
    窗户里断断续续的雨丝被他的身体遮去大半,本来的前仆后继就显得难以为续,如今越加狼狈。
    雨天,他们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来进攻,况且他们前些日子刚失利,元气大伤。
    江南竹尽可能放轻声音,他说,“溯陇一战的指挥,已明显可见薛城湘的权力被蚕食。”
    薛城湘落了,乌海日成不了大气候。
    闻言,齐路转身,手探上他的肩,捡起他肩上落的一缕头发,放在手里轻轻地捻,“这是皇上的功劳。”
    齐玟与魏国的大王爷,也就是乌海日的哥哥戈朗搭上了关系,戈朗是个主和派,他要魏国皇帝的位置,而齐玟要的是停战止戈,二人敌人相同,一拍即合。
    齐国的军队在外部打击,只图稳,不图破,以小胜慢慢累积,屡败的消息迟早传到魏国境内,孩子丈夫上了战场,再没回来,可他们所付出生命的,却又没有任何回报,长此以外,必然人心浮动,加之戈朗在魏国境内的鼓动,两把刀,内外相勾连,相配合,要将薛城湘与乌海日这群人的骨头都剔出来,让他们再也无法让站起,无脸再回家乡。
    手指捻头发捻久了,习惯了,指尖都感受不到细腻发丝的存在,齐路恍然觉得自己在捻一缕香气,一缕潮湿的香气。
    他望向江南竹。
    他面色稍显红润。
    江南竹在转好。他很久都没有发病过。
    “因为我很满足。如果一直这样,我就能一直活着。”
    江南竹曾伏在他的肩头对他说,氤氲着香气的头发垂在他光裸的后背上,就像如今窗外丝丝的密雨落在眼前时的感觉,光滑,冰冷。
    齐路觉得未免太残忍了。
    命运让他捡到了一只鸟,它聪明又骄傲,美丽又脆弱,只给你一个人抚摸它的头,只给你一个人看他华丽羽毛下的伤口。当它完全依靠在你的身上,用那双像看着所有的眼睛望向你,任何想要背叛的想法都是在用刀剜着自己的心。
    对宠物都如此,更何况人,还是与他并肩而立的,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江南竹向来任性,他要得到的,即使不择手段,也要百般强求。
    “我要同你携手到老。”
    每次他们相拥,心脏贴在一起跳动,江南竹就会说,像是要强硬地掰正什么。
    行军休息路上,他们曾遇一个算命瞎子,身边带着个孩子,战争起来了,瞎子的算命生意反而好了不少。
    瞎子摸着齐路的手掌,说他是长寿的命。
    江南竹很高兴。赏了那瞎子不少钱。
    “你不适合当将军,你适合当一个侠客,侠骨柔情,很风流。”
    江南竹翻过他的手掌,反复地摩挲着那条所谓的长寿纹。
    江南竹看穿他的心思。
    他总能如此。
    但江南竹说不过是因为他太好懂。
    齐路唇角抽动,放下手中捻的一缕香,坦然承认,“我很难过。”
    江南竹张开手臂,于是一艘风雨中晃荡的小船归了岸。
    所有人都会死。但是有一些人死得太早,死得太遗憾。
    他们许久未见,以后也不会相见。
    随着白马坡的捷报一起传来的,是郑行川的死讯。
    一如徐勿之那时。谁都不怪他,可伤自己的总是自己。
    亲近的人逝去,那些共同经历的,而后被分散在生命里的小事就像被系上了一根红条,在所有以后的时刻里招摇地告诉你:永不相见。
    是该埋怨一个将军,偏偏要生了这种九曲回肠的心思,还是该感叹一个有着这样心思的人,偏偏成了将军?
    江南竹觉得这世间的各种阴差阳错可恨,而人却格外可笑。
    谁又能想到,现在满心满意想要离开纷争的他从前也是个想要登凌烟阁,名垂青史的少年呢?
    只有不停地归顺于命运,才能活下来。
    他学会了,所以活的并不累。
    但是如今,他却思索起了其他。
    如果归顺命运就只有死局呢?
    那也要归顺吗?
    他想,望着窗外的雨丝。
    齐路弓着腰,江南竹抱着他。
    江南竹不踮脚,而齐路弓着腰,好像他一直在向他低头。
    可即使如此,齐路仍比他高。
    他们的关系这么矛盾,却又如此相爱。
    窗里的雨依旧未停。
    一直到墨色浅了,渐渐显出亮来,雨丝才细起来。
    唰啦唰啦……
    是衣裳刮过野草的声音。
    细密的雨丝织就的网,追逐着,像要捕捉一个谷子一样的姑娘,丰满的谷穗,瘦弱的谷杆,在清晨中摇晃着。
    姑娘冲过细雨的网。没有丝毫停留。
    一个时辰。
    格勒望着窗外的雨,等待一个必然要来的人。
    他的心不断缩小,好似要缩成一个雨滴,落下,而后消弭。
    三天前,他听说,阿兰图来了。
    阿兰图。他听哥哥苏日在信中抱怨过,这个阿兰图虽然是乌海日的青梅竹马,却对薛城湘马首是瞻。
    阿兰图打着乌海日的旗号而来,格勒的心思活动了一番,嗅出了些别的意思。当时皇上将齐国公主送来,或许是一时赌气,但如今,或许……又有了其他想法。
    虽说他远离战场,一些情况却是显而易见,魏国眼下在战场明显处于下风,国内也动荡不安,更重要的是,主和派的大王爷戈朗去了望西城外的魏国驻扎。
    乌海日和薛城湘正在那里。
    或许乌海日和薛城湘二人已经觉察到危机了,所以要速速解决了这个怀有异国血脉孩子的敌国公主。
    可心思变动的何尝只有他们。
    人心不是刀枪斧钺,只由着握着的人想如何就如何,人心在跳动,从不安分。
    五个月。
    他看着齐瑜,看着她的肚子一点点隆起,这是个神奇的过程,也是个圣洁的过程。
    齐瑜与他对坐。他们常常聊天。
    与他聊天的齐瑜是个极富魅力的女人,岁月匆匆,再也看不出曾经那个张皇少女的模样。
    齐瑜说她知道他是羌族人,和她的大哥的母亲一个族。她还说他知道他们族群最为爱好和平。
    格勒知道她在试探,于是说,不一样,她大哥齐路杀死了很多他的族人。如果他还念着自己是羌族人,那么应该放干自己的血以告慰族人。
    闻言,齐瑜并不生气。
    她抚着肚子柔声说,那我的孩子呢?算是什么?
    格勒一时哑口无言。
    她的孩子和齐路一样,是族群里的异端。但格勒无法当着一个心惊胆战的母亲的面去诅咒她的孩子。在他们族群里,女人是纯洁美好的,她们孕育生命,而母亲,更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更何况,孩子没有错,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将要诞生。
    即使格勒不去,齐瑜也会来找他。
    她明白格勒没法拒绝。
    齐瑜说他是朵花,适合在草原上随风飘扬,所以注定无法待在战场上,他哥哥的做法是对的。
    她还说战争才是最害人的。
    格勒说止戈为武,她就说应当化干戈为玉帛。
    齐瑜说,你该去看看真正的战争。
    格勒不回答,而是说,你的国家要我的族群死。
    她却淡淡道:“现在呢?你的族群活着的人在变多吗?”
    格勒无话可说。
    之后没过几天,他不幸地见识到了真正的战争。
    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人的断臂残肢到处是。
    有人用羌族语言喊母亲。说我疼,我想回家。
    也有人说,兄弟,拜托你,给我一个痛快。
    他不敢。不敢。于是只能懦弱地看着那个人扭曲而又痛苦地死去。
    站在人堆成的废墟里,他崩溃痛哭。
    他被保护得太好。
    他那么幸运。
    然而不那么幸运人到处是。
    齐瑜告诉他,“我的孩子。会带来和平。”
    一个诞生在战争里,混合着仇恨的结晶,它会带着爱出生,消弭一切。
    格勒懂她的意思。
    他也是个聪明的人,只是哥哥不允许他去到官场。他说那个地方和战场一样,都在彼此残杀,只不过一个是肉眼可见的血肉横飞,一个是于沉默无声中绞杀殆尽。
    一个带着两国血脉的孩子,会是一个纽带吗?格勒思索。
    和平。
    但他还是没那么坚定。他不愿意背叛自己的哥哥,也不愿意背叛自己的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