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 >须眉为妻 > 须眉为妻
错误举报

第141章

    虽说左临风扛一个明井不在话下,可明井个子太高,人说顾头不顾腚,左临风属于顾腚不顾头,于是明井的脑袋倒挂着,双臂也无知觉地垂着,在走路的起伏中,袖中的纸条落下,随着风在夜色中飘向远处。篝火还燃着,一时的恰巧,纸上的字迹在火光下渐渐清晰,只见纸条上写着五个字:“烈女怕缠郎”。
    原是江南竹临别时赠予明井的锦囊,嘱咐他实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再拿出。锦囊妙计,这自然就是其中的妙计。
    此刻锦囊已开,其中的妙计被留在那刚才二人翻腾过的地方,风只轻轻一卷,火舌便将其吞没,再无踪影,此后留存下来的,只在明井的脑袋里。
    悠远的夜空下,传来左临风的惨叫,“你吐我身上了?”
    回去还得折腾沐浴!
    天刚破晓,微光还未完全驱散晨雾,阮驹背着篓子,边走边用竹杖探开草丛。春日里,万物复苏,正是草药生长最为旺盛的时候。这个季节的草药,茎叶鲜嫩,药效最佳。她仔细地分辨着每一株植物,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难得的一片林子。她自然不会早早回去,累了便找了个地方草草歇息。
    “谁?”
    草动。明明没风。
    阮驹警惕地起身,默不作声地拔下发间尖细的竹簪。
    这个地界远离战场,其实很安全,但是任何事都不是十全十美、能够完全确定的,多点戒备心总没什么。
    草丛微微颤抖,阮驹歪头一瞥,她更加确信那里有人。
    “出来!”
    没多久,一个身着竹色长衫的男子从其间走出。偏圆的脸型,纯良带笑的面容。
    阮驹打量他的穿着,“不是望西人。”
    那人笑笑,指着她腰间的令牌,“军营里的人?”
    阮驹心中一惊,以为山中无人,自己竟如此大意,未将令牌收起。
    她不作声,那人倒是体贴,忙笑道:“我正是从军营中来,在下京都人士,姓王,王君浩。”
    “你来这林子里头做什么?”
    王君浩道:“从前看居在朔北的旧友在信中说,朔北林中多有‘一树生无数脚’的奇观,只是没想到…这林子里的荆棘实在是多,没能看到这奇观,反而将衣裳割破了不少处。”
    阮驹对于他这番说辞还算满意,她将簪子插回发间,转回头去,“这片林子我不是第一日来了,没有你说的奇观,白马坡那里倒是有。”
    王君浩却并未离开,自顾自地谈及边关现状,又论起军营情况来,阮驹是个医女,她只管治病救人,不管这些,这人话题转得实在生硬,未免太过做作了,她直起身道:“我好像并未请公子说这些话吧。况且,我是个医女,不懂公子说的这些。”
    这位叫王君浩的公子笑了,图穷匕见,“想必您就是阮姑娘了。我知道望西军中有位阮姑娘,颇有声望。”
    阮驹就这么被猜中了身份,带着些不甘示弱的意思,“想必你是那京都皇上带来的人吧。我知道京都皇上已到望西,你看起来如此文弱,不像是朔北子弟。”
    王君浩噗嗤笑了一声,许久没人与他如此敞亮地说话了,这感觉实在是新奇。
    阮驹也笑,她在朔北见过许多的男子,但没见过王君浩这样的公子,通身气度不凡,看着绝非等闲之辈,笑起来却叫人如沐春风。
    阮驹是个直接的人,“这位公子,我知道你是想与我搭话,但是我得把今天的事做完,你若真心实意,还需等半个时辰,”拍拍自己身后背的篓子,“说不定我待会儿还可以分你一个馒头。”
    王君浩拱手道:“在下势在必得。”
    馒头包在帕子里。
    阮驹寻了个小溪洗去手上泥土,转头却见王君浩立着不动,还以为是他不习惯,“打仗时还不如现在。这小溪还算干净,有时没有小溪,也不管身上脏不脏,擦擦也就用手拿着吃了。”
    王君浩这才慢悠悠地蹲下,水流经手,有些冷,他隔着水面盯着看起来有些变形的手。待在皇宫中的虚情假意中久了,乍然来到朔北这种地方,虽偏又苦,却有身心舒适之感。
    他此次出来晃悠,不过是觉得太闷,遇见这位阮姑娘,倒是一桩意外之喜。
    阮驹皮肤不白,比起宫中的女人要黑上许多,与这林子倒是相得益彰,自然又可爱;她着的是粗布的衣裳,不漂亮,却有种隔开世俗的纯净感,浑然天成的东西和浑然天成的人放在一起,很是动人,见到第一眼时,他就被吸引了。
    馒头被放在眼前,他却没看馒头,只顺着递东西的手臂望向递东西的人。阮驹见他望过来,没有宫中女子般的羞涩情态,反而直直地看向他,只是颊边那一点点透出来的红晕出卖了她。
    “我说的,分你一个。”
    馒头蒸得不好看,吃起来也不软乎,阮驹看他勉强下咽的样子,很是可惜,“早知道不与你了,白白地浪费了这馒头。”
    “确实吃不惯,”他从袖口里翻出一个小匣子,阮驹接过来,那匣子做工果然精细,看着很繁琐,却出奇地轻,她打开,里面躺着几个大拇指大小、雕琢成了荷花状的糕点。
    “尝尝。”他对上她的目光。
    她尝了,“好吃是好吃,不过不管饱。”
    “都给你了。就当是馒头的回报。”
    阮驹并不推辞,“那就多谢。”
    他很欣赏她这样的直来直去,觉得有意思,“你们朔北女子都是如此豪爽吗?”
    阮驹道:“是吧,每个地方的女人有每个地方的特色,你在京都没见过我这样的,可我在我们这却是稀松平常的一个人。”
    “在我看来,你很特别,是个有意思的人。”
    阮驹也评价他,“你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在我们这也很少有你这种的。”
    他开玩笑,“即使在京都那里,我这么好的男人也是难找的。”
    阮驹被他逗笑。她觉得今天遇见这位叫王君浩的公子实在是不失为一个奇遇。只是她没想到,此时令她为之心神俱动的这位公子在之后差点葬送掉了她的一辈子。
    第137章 天地间忽然而已
    “是齐玟派你来游说我?”
    齐瑜终于听够了那些姐姐妹妹之言,放下手中的书,懒洋洋的抬眼看着她。
    文其姝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是君,又是夫,我自然唯他马首是瞻。”
    齐瑜打量着她,终于挑明,“你倒是会装模作样。”
    文其姝一成不变的神情终于有了丝裂缝,她对上齐瑜的目光,只一刹那,刚才虚伪的一切就都消弭了,她僵在脸上的笑容可笑又尴尬。
    齐瑜并不打算放过她,她扔在手中的书,“文其姝,是你变了?还是我从前错看了你?从前我倒是没看出你是个这么能装模作样的人。”
    “我是去了魏国,相隔千里,可我在魏国并不是个死人。你们俩做的那些腌臜事我都清楚着。齐玟残害手足,连襁褓稚子都不肯放过。你呢?你敢说图南姐姐与她孩子的死与你毫无关系吗?你当真以为一切都是天衣无缝、无人知晓?齐玟以为他自己没脸见我,你以为你就有脸吗?”
    眼下挑破了,文其姝还强撑着劝道,“瑜儿,可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总不是只为了复仇的。眼下,魏国大王爷需要你和这个孩子,你我都清楚,有了这个孩子,一切行动都会轻易地多,就当是为了齐国的子民。”
    “为了齐国的子民?真为了齐国的子民,你如今该与齐玟一起,堂堂正正地向我告罪。我的哥哥、我的母亲,还有图南姐姐和她的孩子…”齐瑜起身逼近她,眼中有泪光闪烁,“这一切,你们不该向我有个交代吗?你怎么忍心,图南姐姐她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忍心?”
    提及沈图南,文其姝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敲了一下,那颤抖顺着她的四肢爬向全身。
    她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
    沈图南的个子与齐瑜差不多。齐瑜望着她就如同沈图南望着她一般,或许连如今看她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她想。
    齐瑜转过头,不去看文其姝,满腔的悲伤、愤怒与无可奈何。她只是想要一个道歉而已,她甚至没有要他们付出什么。
    她是齐国公主,也是齐瑜。
    她该为齐国考虑,她知道,也懂得。可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再为她考虑了。
    她的母亲和亲哥哥都已经死了。
    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不过是想发泄一下自己的难过。只此一条而已。她不觉得自己很任性。
    日影斜斜地穿过竹帘空隙。坠在耳畔的上好珍珠抓住了这为数不多的日光,在浑圆的珠体上凝了一层盈盈的光晕。因为主人的静止,它便一直保持着那样,因为时间过长,浮动的灰尘上下,竟然透着一股多年过后的悲凉。一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那珍珠上凝着的光晕才复活了似的颤动起来。
    一个小侍女覆在文其姝耳边说了什么,齐瑜以为她是来解围的,她没了心力,“你走吧。等你哪天,能把齐玟带来,你们一同与我道歉,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