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 >与权臣同眠 > 与权臣同眠
错误举报

第24章

    龙璟霖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父皇!那碎片……那碎片定是有人陷害儿臣!闻子胥既能伪造密信,自然也能伪造碎片——”
    “伪造?”钟不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三殿下,老臣斗胆一问。去年苍月使臣赠玉时,殿下是否当场将其中一枚系于腰间,还向使臣夸赞编绳精巧,说这是宫中’五股错金结‘?”
    事到如今,为了保自己儿子仲景,就连钟不离也不得不把他推出去。
    龙璟霖一僵。
    “当时老臣也在场。”钟不离缓缓道,“殿下还说,此结是内廷尚服局特制,外人绝难仿效。这话,殿下可还记得?”
    死寂。
    被召上殿的尚衣局女官此时战战兢兢,跪地道:“陛下……五股错金结确是内廷独有,每根金线都有暗记。奴婢……奴婢可当场验看。”
    龙允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验。”
    女官颤抖着接过碎片,仔细查看绳结断裂处。片刻后,她伏地颤声道:“回陛下……确是尚衣局所出金线。线芯掺了银丝,光照下会有细闪……这、这做不得假。”
    铁证如山。
    龙允珩身子晃了晃,龙璟汐连忙扶住。他推开女儿的手,撑着御案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停在龙璟霖面前。
    “朕问你,”他的声音轻得可怕,“寒关城门……是不是你开的?”
    “父皇……儿臣没有……”
    “朕再问你,”龙允珩打断他,“卫宾是不是你害的?”
    “儿臣冤枉……”
    “朕最后问你,”龙允珩俯身,几乎贴着他的耳朵,“那三万苍月精兵……是不是你答应借来,杀你兄长,夺朕皇位的?”
    这三个问题,声音一个比一个轻,份量却一个比一个重,砸得龙璟霖魂飞魄散。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
    龙允珩直起身,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嘶哑,在寂静的金殿里回荡。
    “好……好得很。”他笑着,笑得有些疯狂,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朕的儿子……要借外敌的刀,杀朕的忠臣,夺朕的江山。”
    他转身,背对着龙璟霖,声音陡然转厉:“禁军何在?!”
    殿外甲胄声骤响,数名禁军应声而入。
    “璋王龙璟霖,”龙允珩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通敌叛国,谋害忠良,构陷储君……即刻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押入诏狱,着三司会审,秋后……”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问斩!”
    最后两个字落下,满殿死寂。
    龙璟霖瘫倒在地,连哭嚎都发不出来,像一滩烂泥被禁军拖了出去。那拖曳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外。
    龙允珩站在原地,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良久,他缓缓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卫弛逸。
    “卫弛逸。”
    “罪臣在。”
    “你父亲……”龙允珩的声音有些发颤,“临终前,可还说了别的?”
    卫弛逸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回陛下……没有。”
    话音落,龙允珩猛地闭上眼,两行浊泪滚落。
    他想起自己刚登基时,卫宾第一次随他出征,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领。那时卫宾跪在他马前说:“臣愿为陛下守国门,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他守了二十七年。
    最后却死在自己人手里。
    “传旨……”龙允珩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疲惫而沉重,“追封卫宾为忠勇公,以王礼葬之。卫弛逸……即日起,免去所有罪名,恢复卫家世子身份。”
    “陛下!”仲景急声,“卫弛逸身负嫌疑未清,卫家……”
    “嫌疑?”龙允珩看向他,目光如刀,“仲景,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麾下那个赵姓亲兵队长,正月初八根本不在中军帐值守?”
    仲景脸色骤变。
    “他在哪儿,需要朕说出来吗?”龙允珩冷笑,“你们仲家,还把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仲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你的事,朕回头再算。”龙允珩不再看他,疲惫道,“至于卫家亲眷,即刻释放,所有查抄家产,如数归还。”
    “陛下圣明!”闻子胥带头作揖行礼,百官跪之。
    龙允珩看着跪了满殿的臣子,又看看身边面色平静的龙璟汐,只觉得一股深重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两个儿子,一个庸懦,一个蠢狂。反倒是这个女儿,心机手段样样出众,此刻站在这里,竟比满朝文武更有帝王气象。
    悔意如蚁啮心。这些年他既用闻子胥,又防闻子胥;既要世家制衡,又怕尾大不掉。结果呢?卫宾死了,寒关破了,朝中再无真正能辅佐太子登基的纯臣。他半生维持的平衡,今日彻底崩碎。
    冷汗浸湿了里衣。若自己此刻倒下,璟承能坐稳龙椅吗?压得住世家吗?挡得住璟汐吗?
    “退朝吧。”龙允珩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陛下且慢。”闻子胥的声音响起,清越平稳,“臣,还有本启奏。”
    龙允珩的手僵在半空,缓缓转头看向殿下。闻子胥手持玉笏,神色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他从未见过的锐利光芒。
    百官屏息。卫家一案已结,三皇子已废,闻相还要奏什么?
    龙允珩的心,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本周申榜轮空,更新会少一点[爆哭](我太难了)
    第19章 新政惊澜
    闻子胥手持玉笏,一步踏出。
    他没有看龙允珩疲惫灰败的面容,目光平静地投向御座之后,那垂落的珠帘。
    然后,他躬身,声音清晰平稳,却字字凿进金殿的每一块基石:
    “卫家一案虽已查明,但其背后根源,尚未深究。”
    “卫宾将军为何会死?因为他手握兵权,因为他忠于朝廷,因为他挡了某些人的路。寒关五万将士为何会死伤惨重?因为有人为了私利,不惜引外敌入关,不惜以同胞血肉为垫脚石。”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是朝堂之上,权力过度集中于少数世家之手!是寒门英才无门可入,只能依附权贵!是女子有才却困于闺阁,不得施展!”
    殿中嗡然震动,数名世家老臣脸色剧变,几欲出列。
    龙允珩猛地坐直身子:“闻子胥,你——”
    “陛下,”闻子胥打断他,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奏疏,声音清朗如击玉,“臣今日,要奏请三策,以正国本,以安天下。”
    “其一,即刻颁布《兴贤令》,开科取士,不论门第,唯才是举。各州县每年须举荐寒门才子三人入京参试,由吏部、礼部、国子监共审,择优录用。废除’女子不得入朝‘旧制,准女子与男子同考同录。凡通过科举者,无论男女,皆可入翰林院、国子监,乃至六部任职。”
    话音刚落,朝中陷入一片疑惑之中。
    镇远侯钟不离第一个颤巍巍出列,问道:“闻相,《兴贤令》乃先帝兴安年间,你祖父亲自拟定颁布,至今已近五十载。既有成法在前,闻相今日为何又旧事重提?”
    几个老臣纷纷出列附和:
    “侯爷所言极是!”
    “既有成法,何须再颁?”
    闻子胥神色不变,只淡淡看了钟不离一眼:“侯爷既然提起先祖父,那本相要问,永和年间颁布的《兴贤令》,如今何在?”
    钟不离一怔:“自然……自然还在施行。”
    “还在施行?”闻子胥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本相便与侯爷、与诸君,算一笔账。”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册簿,当殿展开:
    “天保二十五年至二十七年间,各州县依《兴贤令》举荐寒门士子,累计九百七十三人。经吏部复核,录用的不过三十七人!”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且这三十七人中,二十九人安置于太仆寺养马、光禄寺备宴等闲散职位,真正进入六部视事的,仅八人。”
    “同期,世家子弟经科举、荫补入仕者,计二百零四人,录用一百八十九人。”他抬眼,目光如刀,“其中一百一十五人,直入吏、户、兵、工等要害衙门。敢问侯爷,这便是你口中的’还在施行‘?”
    钟不离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一个穿着四品绯袍的御史忍不住出列,高声道:“闻相此言有失偏颇!寒门士子初入朝堂,自当从基层历练,岂能一步登天?”
    “严御史好口才!”闻子胥看向他,“既如此,那世家子弟为何无需’历练‘?严御史,你长子去年荫补入兵部,可是直接任了职方司主事,那可是正六品的实缺。这又是什么道理?”
    严御史噎住,面红耳赤地退了下去。
    “至于女子应试——”闻子胥翻过一页册簿,声音更冷,“《兴贤令》明载’男女同考‘,然三年来,各地报名的五百六十名女子,通过州县初试者一百零三人。到了礼部复试,考官或出偏题怪题,或当庭诘问’妇人何知政事‘,最终得以进入殿试者,除秋唯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