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 >与权臣同眠 > 与权臣同眠
错误举报

第27章

    “快传御医!”龙璟汐厉声道,转身怒视闻子胥,“闻子胥!你今日步步紧逼,冒犯天威,气伤龙体,该当何罪?!”
    闻子胥静静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
    “这难道不正是……殿下想要的吗?”
    龙璟汐瞳孔骤缩。
    闻子胥不再看她,转身,对着乱作一团的百官,声音清朗如常:
    “陛下圣体欠安,今日朝会到此为止。三策既准,即日颁行!诸君,好自为之。”
    说罢,他拂袖转身,绯袍在混乱的金殿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大步离去。
    卫弛逸紧随其后。
    两人走出殿门时,阳光刺眼。
    身后是帝王呕血的混乱,是朝臣惊惶的低语,是龙国百年未有的变局。
    而前方——
    是闻子胥亲手撕开的新天。
    第21章 不悔朝暮
    卫府的大门重新打开时,已是正月廿五。
    积雪未化,门楣上“御赐忠勇公府”的新匾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光。闻子胥的马车停在阶下,他没有下车,只掀起车帘一角,静静看着卫弛逸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卫弛逸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门内传来压抑的哭泣声,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卫夫人被两个侍女搀着,踉跄扑到门口。
    “逸儿……我的逸儿!”
    卫夫人一把抱住儿子,哭声再也压抑不住。这个在诏狱里挺了半个月不曾掉泪的妇人,此刻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卫弛逸的衣袖,像是怕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
    卫弛逸也红了眼眶,跪倒在地:“母亲……儿子不孝,让您受苦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卫夫人颤抖着手抚摸儿子的脸,那上面还有未褪尽的青紫伤痕,“瘦了,瘦多了……”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门内的老仆、丫鬟也跪了一地,啜泣声此起彼伏。
    闻子胥放下车帘,闭目靠在车厢内。他不敢看,卫家遭此劫难,也有他疏忽之责。
    可不过片刻,车帘又被掀开。
    卫夫人在卫弛逸的搀扶下,领着两个女儿和满府下人,齐刷刷跪在了马车前。
    “闻相大恩,”卫夫人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清晰,“卫家满门,没齿难忘。”
    闻子胥怔了怔,终是下了车,上前虚扶:“夫人请起,本相不过是尽了本分。”
    “于您是本分,于卫家却是再造之恩。”卫夫人不肯起,重重磕了三个头,才被搀起来。她看着闻子胥,眼中泪光未散,却透着武将家眷特有的坚毅:“妾身知道,往后卫家的路还长。逸儿……就拜托闻相了。”
    这话里有托付,更有深意。
    卫夫人那三个响头磕得实诚,青石砖上都有了印子。闻子胥看了卫弛逸一眼,后者朝他微微一笑。他于是道:“夫人放心。”
    接着,闻子胥没再说什么虚言,只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了马车。卫弛逸跟了上去。
    车轮碾过积雪,将卫府的悲欢与新生都留在了身后。
    车厢里,卫弛逸看着闻子胥闭目养神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以后,我就跟着你了。”他说。
    闻子胥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反手握紧了他。
    马车驶入相府时,白棋呈上厚厚一叠拜帖和急报。闻子胥看都没看,只吩咐了一句:
    “闭门,谢客。”
    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满城风雨都关在了外头。
    门内,是两个人的天地。门外,是即将炸开的龙京。
    新政颁行后的半个月,龙京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水,炸开了锅。
    江南丈田的钦差刚出京城,就遭遇三次“山匪”截杀;百工院选址的地皮,被几家勋贵联手抬价,翻了十倍;就连最“温和”的《兴贤令》,礼部递上来的首届女子科举章程里,也塞满了诸如“需族中三名男丁作保”“需县衙出具贞洁文书”之类的荒唐条款。
    但闻子胥像是突然聋了、瞎了。
    他不再上朝。告病的折子递上去,龙允珩气得摔了茶盏,却也只能朱批一个“准”字。他也不再接见任何官员,相府大门紧闭,只有每日清晨,几匹快马载着他的亲信驰出,傍晚又带着厚厚的文书归来。
    所有的风雨,都被挡在了那扇朱门外。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肩要沉,腕要稳。”
    闻子胥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平静无波。他一身素白常服,负手立在廊下,看着院中练剑的卫弛逸。
    卫弛逸闻言调整姿势,一剑刺出,破空声凌厉了几分。
    “还是太急。”闻子胥走下台阶,走到他身后,一手按住他的肩,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杀意不显,剑气先到三分。你这一剑,求的是快、是狠,却忘了留几分余力。若敌人侧身躲过,你如何变招?”
    他的手掌温热,透过单薄的衣衫传到皮肤上。卫弛逸心神一晃,剑尖微颤。
    “专心。”闻子胥松开手,退后一步,“再来。”
    卫弛逸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重新起势。这一次,剑锋稳了许多,招式间有了吞吐收放的节奏。
    一套卫家剑法练完,他收剑回鞘,额上已沁出汗珠。回头看去,闻子胥正坐在石凳上翻看文书,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可思议。
    “子胥,”卫弛逸走过去,很自然地从怀里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石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些文书,不能晚些再看吗?”
    “江南送来的急报。”闻子胥头也不抬,“张氏抗法,聚了三百家丁,把钦差围在了庄子里。”
    卫弛逸心头一紧:“那……”
    “青梧昨夜去了。”闻子胥翻过一页,语气平淡,“今早信鸽回来,说张氏已开仓纳粮,自请削田。”
    卫弛逸愣住:“青梧……做了什么?”
    闻子胥终于抬眼看他,唇角微勾:“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去张家祠堂,上了一炷香。”
    “上香?”
    “张氏的祖父,当年受过我先祖的恩。”闻子胥合上文书,“青梧把那炷香插在牌位前,说了一句’老太爷若在天有灵,当不愿见子孙行此不义‘,张家就跪了一地。”
    卫弛逸怔怔听着,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世家底蕴”。非权非钱,而是绵延百年、盘根错节的情分与规矩。闻子胥不用刀兵,只用一炷香,就瓦解了江南最顽固的豪族。
    “想什么呢?”闻子胥见他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卫弛逸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想你……真厉害。”
    “油嘴滑舌。”闻子胥抽回手,耳根却微微泛红,“去换身衣裳,该用早膳了。”
    早膳是清粥小菜,简单却精致。卫弛逸如今住在相府东厢,与闻子胥的书房只隔一道回廊。起初他还矜持,用膳时规规矩矩,说话也小心翼翼。可不过三五日,就原形毕露。
    “子胥,这个真好吃,你尝尝。”他夹了一块肉放进闻子胥碗里。
    闻子胥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挑了挑眉:“食不言。”
    “寝不语,食不言,你规矩真多。”卫弛逸嘀咕,却还是老实闭嘴了。
    用过膳,闻子胥照例要去书房处理公务。卫弛逸如今也跟着学,不是学诗文策论,而是学政务。闻子胥把各地送来的文书分门别类,让他先看,再问他该如何批复。
    起初卫弛逸看得头昏脑涨,一条漕运纠纷能琢磨半天。但慢慢的,他竟能看出些门道来。
    “这扬州知府的处理不妥。”某日下午,卫弛逸指着一条文书说,“盐商闹事,他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允,实则两边都得罪了。要我说,该查清谁先违约,严惩主犯,其余从轻发落,既立威,又不失人心。”
    闻子胥从书案后抬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继续说。”
    “还有,盐商敢闹事,背后必定有人撑腰。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揪出幕后之人,不然治标不治本。”
    闻子胥放下笔,静静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孺子可教。”
    卫弛逸被他笑得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都是你教得好。”
    入夜,相府安静下来。
    卫弛逸沐浴完,穿着素白中衣走进闻子胥卧房时,后者正靠在床头看书。烛光柔柔映着他清俊的侧脸,墨发未束,如流水般散在肩头,少了几分白日的清冷,多了些慵懒的温和,连平日里总是微抿的唇角都松软下来。
    “来了?”闻子胥抬眼,很自然地往床里侧挪了挪,空出大半位置。
    “嗯。”卫弛逸应着,赤脚踩过温热的木地板,很自然地钻进被窝。被褥里已经染上了闻子胥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一点书墨香,很好闻。
    起初他还矜持,两人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宽得能再睡一个人。可不知从哪天起,也许是某个夜里他做噩梦不自觉靠过去,也许是闻子胥看书倦极无意间歪了身子,这距离就悄悄缩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