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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卫弛逸正要抽剑退开,眼角余光却瞥见这死士腰后,紧贴着束腰皮带,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囊袋,约莫书本大小,厚实,样式不像寻常装暗器或杂物的小袋,倒像是用来贴身存放紧要物件的。袋口用细皮绳紧紧扎着。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
    他毫不犹豫,左手放弃抽剑,反而更用力地将短剑在那死士体内一拧,延缓对方倒下,右手则疾如闪电般探向对方腰后,手指抓住皮囊猛地一扯!
    皮囊绑得很紧,一下子竟没扯下来。濒死的死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涣散的眼神陡然迸发出最后的凶性,竟然用尽最后力气,反手死死抓住了卫弛逸扯皮囊的手腕!
    “找死!”卫弛逸又惊又怒,肋下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涌出。他右臂运力猛挣,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小腹伤口处!
    “呃啊!”那死士剧痛之下,手上力气一松。卫弛逸趁势狠狠一拽,“刺啦”一声,皮质束带被生生扯断,皮囊终于到手!他看也不看,反手就将那还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皮囊胡乱塞进自己已被鲜血浸湿的前襟怀中。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他猛地拔出短剑,将那彻底瘫软的死士踹开,头也不回地朝着洞口外已现出的林木阴影冲去。
    “走!快走!”
    他再次厉喝,与那名护卫他的暗卫一起,终于冲破了洞口最密集的阻拦,冲进了洞外茂密的林地。另外三名暗卫也各自带伤,奋力摆脱纠缠,紧随其后钻入林中。
    “追!”身后的死士头目气急败坏地喊道,领着剩下的人就要追入树林。
    “别追太深!小心调虎离山!”另一个声音似乎更谨慎,“快发信号,通知其他方位的人向这边靠拢!他们跑不远!”
    卫弛逸等人不敢停留,也顾不上辨认具体方向,只朝着大致东南方,借助林木掩护,拼命奔逃。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枝叶响动声时近时远,显然对方对这片山林更为熟悉,正在试图包抄。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如同灌铅,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渐渐被甩开,众人才在一处隐蔽的溪谷乱石后暂时停下,剧烈喘息。
    “清点人数,处理伤口。”卫弛逸靠着冰冷的岩石滑坐在地,肋下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衣衫。他咬牙撕下内襟,草草包扎,同时看向其他人。四人都在,人人挂彩,但都是皮肉伤,暂无性命之忧。那名一直紧随他的暗卫伤在手臂,深可见骨,正由同伴帮忙紧急捆扎。
    暂时安全了。卫弛逸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怀中那个匆忙夺来的皮囊。他将其取出,皮囊做工扎实,分量不轻。
    打开系绳,里面几卷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书信,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坚韧的绢帛。
    卫弛逸展开绢帛,上面用细墨勾勒着京城的简略轮廓,标注着十几个地点。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心脏骤然紧缩。东城永丰仓、西城武备库、皇城西南水门、朱雀大街望火楼…… 甚至还有几处朝廷重臣府邸的方位也被特殊标记!甚至一些关键地点旁边,还用极小的字标注了类似“丙三”、“火七”之类的代号。
    再看那几封信。信纸质地特异,印鉴纹路陌生,文字是苍月文。
    卫弛逸看不懂全部,但其中反复出现的几个词,结合之前所知,他大概能猜到含义:“合作”、“火油”、“时机”、“城内乱起”、“直取中枢”……最后一封信的落款处,除了一个苍月皇室的花押,旁边还有一个极其熟悉的印记,正是龙璟霖的私印!
    冷汗瞬间浸透了卫弛逸的脊背。
    结合这张标注着京城命脉的绢帛,矿洞中堆积如山的黑火油,那些身着“新甲”、训练有素的死士……龙璟霖想干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他这是要直取龙京的命脉!
    当整个京城陷入冲天大火和前所未有的混乱、瘫痪与恐怖之中时,他再率领那支“新甲”精锐,以“平定叛乱、拯救社稷”的名义出现,直扑皇宫,清除所有对手,顺理成章地登上那被火焰和鲜血映红的宝座!
    好一个“焦土篡位”!好一个狠毒到极致的疯子!
    “快!”卫弛逸猛地站起身,伤口被牵扯,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顾不上了,“我们必须立刻把消息送出去!送给子胥!龙璟霖要烧了京城!!”
    第34章 焦土之谋
    皇宫, 养心殿偏殿。
    子时过,寅时初。殿角的铜漏滴水声,在几乎凝滞的空气里, 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缓慢, 清晰, 催命一般。
    龙允珩依旧无声无息地躺在内殿的御榻上,只有胸腔极其微弱的起伏和喉间偶发的、令人心惊的痰鸣,证明那口维系龙体的气还在。太医令每隔半个时辰便蹑足进去, 出来时, 脸上的灰败便加深一层, 对着太子和长公主的询问, 只剩下摇头和“臣尽力”的套话, 话里的未尽之意, 压得人喘不过气。
    偏殿里的气氛,如同不断绷紧又找不到着力点的弓弦, 随时可能断裂。
    龙璟汐不再遮掩她的心思。她以“侍疾辛苦”为由,温言细语地将太子身边两个最老成持重的内侍“劝”去歇息, 换上了几个面孔有些陌生的宦官。
    殿外侍卫换防的间隙变得短促, 新调来的人中,许多身姿步伐透着行伍气息, 与仲家渊源颇深的面孔也悄然增多。她甚至亲自捧了参茶,递给须发皆白的沈潭明,柔声劝道:“太师年高德劭, 这般枯坐熬夜,万一有损贵体,反是国家之失。偏殿旁暖阁已备了软榻, 不如先去歇息片刻,若有要事,本宫立刻遣人请您。”
    话说得滴水不漏,情面也给足了,沈潭明看了一眼低头垂泪的太子,又瞥了一眼闭目端坐的闻子胥,心中喟叹,只得颤巍巍起身,被长公主的人“恭敬”地搀扶了出去。
    其他人见此情形,更是噤若寒蝉。
    太子龙璟承对这些变化几乎毫无所觉。他全部的魂魄都系在生死未卜的父亲身上,又被这突遭巨变、兄长潜逃的恐惧攫住,像个溺水之人,只紧紧抓住身边的闻子胥这唯一的浮木。
    他蜷在宽大的座椅里,脸色青白,眼眶深陷,隔一会儿便要惶惑地看向闻子胥,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子胥,父皇会醒的,对吧?太医……太医是不是在骗我?外面……外面是不是出事了?三弟他……他真的要……”
    闻子胥始终坐在离太子不远不近的位置,脊背挺直如松,玄色朝服一丝不苟,唯有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倦色,泄露了连日来的心力交瘁。
    每一次太子惶恐发问,他便以平稳清晰的低声稍作安抚,言辞简洁却莫名能定人心神。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眼帘微垂,仿佛在养神,但殿内每一丝空气的流动、每一次人员悄然的替换、每一道投向御榻方向的视线,都逃不过他那双看似闭合的眼睛。
    他腰间那枚天子玉佩,在殿内通明的烛火下,散发着恒定而温润的微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有着奇异的重量。
    当长公主的人试图接管偏殿与外界传递消息的渠道时,闻子胥甚至无需睁眼,只抬手轻抚了一下玉佩,淡淡一句:“陛下尚在,内外传递自有规制,勿要乱了章法,惊扰圣心。” 那为首的内侍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讪讪退下。当仲晴珠几次欲开口提及调兵或“非常之举”时,闻子胥目光平静地扫过去,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让久经沙场的仲晴珠莫名将话头咽了回去。
    他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中,勉力维系着一触即溃的平衡。
    不过,眼前这平衡,全系于宫外那迟迟未至的消息上。
    每一次殿外传来稍显急促的脚步声,他置于膝上的手指便会几不可察地收紧一分;每一次铜漏的水滴声响起,都像在他紧绷的心弦上又敲击了一下。
    这无声的煎熬,远比唇枪舌剑更耗人心神,可他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宫外,京城西市。
    油腻的早点气味还未升起,那间伪装成早点铺子的后院柴房里,此时正弥漫着血腥、汗水和紧张的气息。
    卫弛逸斜靠在冰冷的土墙边,脸色白得吓人,额上全是虚汗。肋下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过,止血的药粉和紧缠的布条下,疼痛如同钝刀来回切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一名暗卫正在用烈酒替他擦拭手臂上另一道较浅的刀伤。
    青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后窗闪入,带来一身夜露的寒气。他目光扫过卫弛逸惨淡的脸色和染血的绷带,眉头都没动一下,径直走到那张充当桌面的破旧门板前。
    “说。”言简意赅。
    卫弛逸强打精神,用最简练的语言,从追踪山道痕迹开始,讲到矿洞中骇人的黑火油堆积和那些身着“新甲”、气息精悍的死士,讲到被发现的惊险、亡命引爆、洞口血战,最后,他颤抖着手,将那个染血的皮质囊袋掏出,把里面的绢帛和密信推到青梧面前。
    “……他标注了所有要害,粮仓、武库、水门、望火楼……”卫弛逸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深入骨髓的寒意,“青梧先生,他不是要夺宫,他是要……把整个京城变成一片火海,烧光一切,然后踩着灰烬和尸骨上去!那些油,足够让半个京城烧上几天几夜!”